俄罗斯姑娘远嫁中国,8年寄家117万,回国发现父母住豪宅被弟弟拦门
飞机降落在谢列梅捷沃机场的时候,我的心跳得像引擎的轰鸣。
八年了。
整整八年,我,卡捷琳娜,终于重新踏上了莫斯科的土地。
空气里还是那股熟悉的,混杂着冷杉和工业废气的味道。我贪婪地吸了一大口,几乎要呛出眼泪。
手机开机,信号满格。我点开和妈妈的聊天框,输入:“妈,我到了。”
想了想,又删掉,换成:“我落地了,别担心。”
最终,我只发了两个字:“到了。”
然后,我关掉了手机。
我不想看任何回复。我怕看到她的催促,怕看到那些夹杂着 Cyrillic(西里尔字母) 和中文拼音的,我已经习惯了八年的“爱”。
我这次回来,没告诉他们确切的航班。
我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从机场到我记忆中的家,坐机场快线再转地铁,一个半小时。
我拖着一个28寸的巨大行李箱,里面塞满了给家人带的礼物。给爸爸的顶级茶叶和丝绸衬衫,给妈妈的珍珠项链和羊绒围巾,给我那个还在上大学的弟弟,安德烈,最新款的国产手机和一台无人机。
这些东西,花了我将近两个月的工资。
但我心甘情愿。
这八年,我寄回家的钱,不多不少,一百一十七万。
这是我拿青春和汗水换来的。是我在异国他-乡,一个字一个字教中文,一节课一节课讲,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我总觉得,我对他们有所亏欠。
当年,我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撕心裂肺地哭,绝食,用尽了一切手段,才让他们同意我嫁给那个来自中国的男人,陈东。
我爸,一个典型的苏联老头,固执得像块花岗岩,差点跟我断绝父女关系。他指着我的鼻子吼:“你会后悔的!卡捷琳娜!你会像垃圾一样被扔回来的!”
我妈只是哭,抱着我说:“宝贝,太远了,妈妈想你了怎么办?”
最后,还是安德烈,我的好弟弟,偷偷帮我拿到了户口本,让我完成了登记。
他说:“姐,去追你的幸福吧,家里有我。”
所以,这八年,我拼了命地挣钱,就是想向他们证明,我的选择没有错。我想让他们过上好日子,比所有邻居都好的日子。
我想让我爸的酒柜里永远有上好的伏特加,让我妈能买下所有她喜欢的漂亮裙子,让安德烈能毫无顾忌地追求他的梦想。
地铁门打开,熟悉的站台,熟悉的马赛克壁画。
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墙皮似乎更斑驳了,鸽子粪的味道也更浓了。
我拖着箱子,走出地铁口。阳光有点刺眼。
我们家住在那种典型的赫鲁晓夫楼里,五层高,没有电梯,灰扑扑的,像一块巨大的积木。
然而,当我拐过街角,看到那栋熟悉的楼时,我愣住了。
楼还在,但和我记忆中的样子,判若两“楼”。
外墙被重新粉刷成了明亮的米黄色,窗户全都换成了崭新的塑钢窗,窗台下还统一安装了墨绿色的雕花铁艺花架,里面种着盛开的天竺葵。
这……这是我们家那栋楼?
我甚至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我反复核对门牌号,没错,就是这里。
我的心突然“咯噔”一下,一种说不出的预感抓住了我。
我拖着箱子,一步步走近。
楼门口停着一辆崭新的黑色奔驰。车牌号很扎眼,888。
我认识这个数字,陈东说,在中国,这是“发发发”的意思,代表着财富。
这车……是谁的?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单元门。
楼道里也焕然一新。墙壁雪白,感应灯明亮,甚至连楼梯扶手都换成了不锈钢的。
完全没有了过去那种阴暗、潮湿、混杂着各种怪味的感觉。
我家在四楼。
我拖着沉重的箱子,一步一步往上爬。
每上一层,我的心就沉一分。
二楼的邻居,那个总是抱怨丈夫酗酒的胖婶婶,她家的门换成了昂贵的实木门。
三楼那个孤僻的老教授,他家窗户里透出的灯光,是温暖的橘黄色,而不是过去那种惨白的日光灯。
整个楼,都透着一股……富裕的气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政府统一改造了?
我努力让自己这么想,但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大。
终于,我站在了401的门口。
我家的门。
门没换。
还是那扇陈旧的,上面有无数划痕的深棕色木门。
这让我稍微松了口气。
也许……也许只是外墙和楼道改造了,家里还是老样子。
我抬手,准备敲门。
手指还没碰到门板,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张年轻的,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是安德烈。
他比八年前高了,也壮了,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有了男人的轮廓。金色的头发剪得很短,蓝色的眼睛像冰湖一样。
他穿着一件潮牌T恤,脖子上挂着一副一看就很贵的降噪耳机。
他看到我,愣住了。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震惊,最后,是一种我完全看不懂的……慌乱和抗拒。
“姐?”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确定。
“安德烈!”我再也忍不住,眼泪涌了上来,张开双臂就想抱住他。
我的弟弟,我最亲爱的弟弟!
然而,安-德烈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伸出手,拦在了我面前。
他的手掌,像一堵墙,冰冷,而坚硬。
“你……你怎么回来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有惊慌。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伸出的双臂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我……我回来看看……我不该回来吗?”我的声音在发抖。
安德烈的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楼下,好像在担心什么。
“不是……当然不是……只是……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从我的头顶浇到脚底。
提前说一声?
我回我自己的家,需要“提前说一声”?
“我想给你们一个惊喜。”我收回手,声音冷了下来。
“惊喜?”安德烈干笑了一声,听起来比哭还难听,“是挺‘惊’的。”
他依然堵在门口,完全没有让我进去的意思。
“爸妈呢?”我问,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们……他们不在。”
“不在?去哪了?”
“去……去朋友家了。”安德烈语无伦次地说,“对,朋友家。”
我盯着他的眼睛。
他在撒谎。
我们之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整个西伯利亚。
“安德烈,”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我自己都害怕,“让我进去。”
“姐,现在……现在不方便。”他急了,手死死地抵着门框。
“不方便?”我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安德烈,你告诉我,这是我家,我回自己家,有什么不方便的?”
“我……”他语塞,脸涨得通红。
就在这时,门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娇滴滴的,是我从未听过的声音。
“亲爱的,是谁啊?怎么还不进来?菜要凉了。”
我的脑袋“轰”的一声,炸了。
一个女人。
家里,有一个女人。
而我的弟弟,却把我拦在门外。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愤怒,像火山一样在我胸中爆发。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把推开安德烈。
“卡捷琳娜!你干什么!”他惊叫着,想拦住我,但已经来不及了。
我冲了进去。
然后,我看到了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景象。
那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或者说,那不是我记忆中的家了。
小小的客厅被重新装修过,铺着光亮的地板,挂着华丽的水晶灯。墙上贴着我叫不出名字的昂贵壁纸。
一套巨大的真皮沙发,几乎占了客厅的一半。
沙发前的茶几上,摆着丰盛的晚餐。烤鸡,牛排,鱼子酱,还有一瓶冒着气泡的香槟。
一个陌生的,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孩,正坐在沙发上,惊讶地看着我。
她很年轻,最多二十岁,金色的长发,浓妆艳抹,身上那件紧身的连衣裙,短得让我这个已婚妇女都觉得脸红。
她看到我,又看了看被我推倒在地的安德烈,捂住了嘴。
“安德烈,她是谁?”
安德烈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脸色煞白。
“她……她是我姐。”
女孩的眼神立刻变了,从惊讶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审视。她上上下下打量着我,目光像X光一样,把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我穿着从中国带回来的,最体面的一件连衣裙。但在她那一身珠光宝气面前,显得那么寒酸,那么格格不-入。
我脚边那个巨大的、磨损严重的行李箱,更是像一个笑话。
“你姐姐?”女孩拖长了语调,声音尖锐,“她就是那个……嫁到中国去的姐姐?”
安德烈没有回答,他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想把我往外拖。
“姐!你先出去!我们出去说!”
“我不出去!”我甩开他的手,歇斯底里地喊道,“这是我的家!该出去的是她!”
我指着那个女孩。
“你又是谁?你为什么会在我的家里?”
女孩被我的气势吓了一跳,但立刻又挺起胸膛,抱着胳膊,冷笑一声。
“你的家?你搞清楚,这房子现在是安德烈的。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我的家?”女孩嗤笑一声,抱着胳膊,用一种看乡巴佬的眼神看着我,“你怕是没睡醒吧?这房子早就不是你的了,现在是安德烈的名字。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中了我的天灵盖。
我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安德烈。
“她说的是真的?”
安德烈低着头,不敢看我,只是死死地攥着拳头。
他的沉默,就是默认。
“所以……”我笑了起来,笑得比哭还难看,“爸妈把房子……过户给你了?”
“是又怎么样?”那个女孩趾高气昂地站起来,走到安德烈身边,挽住他的胳膊,像是在宣示主权,“安德烈是家里唯一的男人,这房子不给他给谁?难道给你这个嫁出去的外国人吗?”
“外国人”……
这个词,从一个俄罗斯人的嘴里说出来,刺得我心口生疼。
我嫁给了中国人,我就成了“外国人”?
“安德烈,”我没有理会那个女孩,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的弟弟,“爸妈呢?他们在哪?”
“我说了,他们不在!”安德烈终于抬起头,冲我吼道。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吼。
那双曾经清澈的蓝色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烦躁和不耐。
“他们去哪了!你告诉我!”我也冲他吼了回去。
“他们……”安德烈犹豫了。
“他们在自己的新房子里,过得好着呢!”旁边的女孩抢着说,语气里满是炫耀,“比你这个破地方,好一百倍!”
新房子?
我彻底懵了。
“什么新房子?”
“就是新房子啊!”女孩不耐烦地摆摆手,好像在赶一只苍蝇,“在城郊,那种……哦,你们中国人叫什么来着?‘别野’?”
别墅。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爸妈……住进了别墅?
这怎么可能?
我爸,一个退休的工厂管道工。我妈,一个商场的售货员。他们俩的退休金加起来,连在莫斯科租个好点的公寓都费劲。
怎么可能买得起别墅?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了我的心里。
我的血,一瞬间凉了。
我看着安德烈,一字一句地问:“哪来的钱?”
安德烈的脸色,比西伯利亚的雪还要白。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问你!哪!来!的!钱!”我一步步逼近他,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嘶哑。
是我的钱。
一定是我寄回来的那一百一十七万。
那个女孩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她拉了拉安德烈的胳膊,小声说:“亲爱的,别跟她吵了,让她走吧,烦死了。”
“走?”我冷笑,目光转向她,“我今天哪也不去!我要见我爸妈!让他们亲口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这人怎么听不懂话?”女孩也火了,指着我的鼻子骂道,“都说了,这房子是安德烈的!你没权利待在这里!赶紧给我滚出去!”
“滚?”
这个字,彻底点燃了我心中所有的炸药。
八年来,我在异国他乡,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我都忍了。
为了谁?
为了这个家!为了他们!
我把最好的都给了他们,可我回来,等到的却是“滚”?
我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猛地冲过去,抓住了那个女孩的头发。
“你再说一遍!”
“啊!”女孩发出刺耳的尖叫,“安德烈!救我!这个疯女人!”
安德烈反应过来,冲上来拉我。
“卡捷琳娜!你放手!你疯了吗!”
三个人,在小小的客厅里,扭打成一团。
我什么都听不见了,什么都看不见了。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撕碎她!撕碎这一切!
“砰!”
一声巨响。
是我那个28寸的行李箱,被安德烈一脚踹翻了。
箱子没锁好,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给爸爸的茶叶,给妈妈的珍珠项链,给安德烈的手机和无人机……
还有我给他们每个人精心包装的礼物,和我给陈东的父母准备的,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套娃和巧克力。
所有的一切,都乱七八糟地摔在地上。
那条价值不菲的珍珠项链,断了。
一颗颗圆润光洁的珍珠,像我此刻的眼泪一样,滚得满地都是。
我僵住了。
安德烈也僵住了。
那个女孩趁机从我手里挣脱出去,躲到安德烈身后,一边哭一边骂。
我没有理她。
我缓缓地蹲下身,伸出发抖的手,想去捡那些珍珠。
可我一颗也捡不起来。
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姐……”
安德烈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带着一丝颤抖和……愧疚?
我没有抬头。
我只是跪在地上,看着那一地狼藉,看着我那八年的心血,被践踏得粉碎。
“为什么?”
我喃喃自语。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离开那栋楼的。
好像是安德烈把我扶出去的。
他想跟我解释什么,但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我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被他拖着,走出了那个曾经叫做“家”的地方。
夜色已经深了。
莫斯科的夜晚,很冷。
我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连衣裙,风一吹,冻得我瑟瑟发抖。
安德烈脱下他的外套,想披在我身上。
我躲开了。
“别碰我。”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尴尬地收回手。
“姐,你听我解释……”
“解释?”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笑,“解释什么?解释你们拿我的钱去买别墅,买奔驰,然后把我这个‘功臣’关在门外吗?”
“不是那样的!”他急切地说,“爸妈他们……他们也是为我好。”
“为你-好?”我重复着这三个字,像是在咀嚼一嘴的玻璃渣,“所以,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花着我的血汗钱,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
“我没有!”
“你就有!”我指着他,情绪再次失控,“你刚才,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你的女朋友,骂我,让我滚!安德烈,你忘了小时候是谁背着你去看医生?是谁把唯一的面包分给你?是谁为了让你上大学,自己跑去刷盘子?”
我的质问,像一把把刀子,插进他的心里。
他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我没忘……”他痛苦地闭上眼,“姐,我错了……你跟我来,我带你去找爸妈,让他们跟你说。”
我看着他。
他的痛苦,不像假的。
我的心,软了一下。
毕竟,这是我唯一的弟弟。
“好。”我说,“你带我去。”
奔驰车平稳地行驶在莫斯科郊外的公路上。
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一言不发。
安德烈开着车,几次想开口,都被我冰冷的眼神逼了回去。
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半个小时后,车子拐进了一个高档的别墅区。
门口有穿着制服的保安,看到安德烈的车,立刻敬礼放行。
这里的环境,和我之前住的赫鲁晓夫楼,简直是两个世界。
一栋栋漂亮的二层小楼,带着独立的花园和车库,在夜色中静静矗立。
安德烈把车停在其中一栋别墅前。
这栋别墅,比周围的都要大,花园也修剪得格外漂亮。
门口的草坪上,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喷泉。
“到了。”安德烈熄了火,声音沙哑。
我没有动。
我只是看着眼前这栋,像童话里城堡一样的房子,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这就是……我的父母,用我的血汗钱,为自己打造的天堂?
而我,这个缔造天堂的人,却连家门都进不去?
荒谬。
太荒谬了。
安德烈见我没反应,解开安全带,绕过来给我开车门。
“姐,下车吧。”
我机械地走下车。
安德烈走到门前,按了门铃。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开门的是我妈。
她穿着一身一看就很昂贵的丝质睡衣,头发烫成了时髦的卷,脸上敷着面膜,只露出两只眼睛。
她看到我,愣住了,然后一把扯下面膜,露出一张既惊喜又惊慌的脸。
“卡佳!我的宝贝!你怎么……你怎么来了?”
她冲过来,想像八年前一样抱住我。
我没有动,任由她抱住。
她的身上,有一股浓郁的香水味。不再是我记忆中那种廉价的,带着肥皂味的气息。
她的拥抱,也没有了过去的温度。
“先进来!快进来!外面多冷啊!”她拉着我的手,热情地把我往里拽,一边回头冲屋里喊,“老头子!快看谁回来了!我们的卡佳回来了!”
我爸从客厅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丝绸睡衣,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肚子明显比八年前大了好几圈。
看到我,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就被一种刻意的热情掩盖了。
“哦!卡佳!我的小燕子!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他张开双臂。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陌生的,油光满面的男人,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我躲开了他的拥抱。
“爸,妈。”我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们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我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爸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安德烈站在我身后,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解释?”我妈干笑了一声,拉着我的手,想把我按在沙发上,“我的宝贝,你刚回来,累了吧?先坐下,喝口水,有什么话我们慢慢说。”
“我不累。”我甩开她的手,目光扫过这间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客厅,“我只想知道,这房子,这车,是哪来的?”
“这……”我妈语塞,求助似的看向我爸。
我爸清了清嗓子,把酒杯放下,摆出一副一家之主的架子。
“卡佳,你这是什么态度?跟父母说话,就是这么说的吗?”
“态度?”我笑了,“我被我亲弟弟和他女朋友堵在自己家门口,让我滚。现在,我看到你们住着别墅,开着豪车,花着我的钱,你还问我什么态度?”
“什么?安德烈让你滚?”我妈尖叫起来,不敢相信地看着她儿子,“安德烈!这是真的吗?你怎么能这么对你姐姐!”
“我……我不是故意的……”安-德烈小声辩解,“是……是她女朋友……”
“你还敢狡辩!”我爸怒了,抄起沙发上的一个靠垫,就朝安德烈扔了过去,“你这个混蛋!没有你姐姐,我们能有今天吗?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
安德烈抱着头,不敢躲。
一场家庭闹剧,在我面前上演。
我觉得无比的讽刺。
“够了。”
我冷冷地开口,制止了这场虚伪的表演。
“我不想看你们演戏。我只想知道真相。”
我看着我爸,一字一句地问:“我寄回来的一百一十七万,是不是都花在了这里?”
我爸的脸色很难看。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沙发上。
“是。”
他承认了。
尽管我心里早有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字,我的心,还是像被一把钝刀子,狠狠地割了一下。
“为什么?”我的声音在颤抖。
“什么为什么?”我妈突然激动起来,声音拔高了八度,“卡佳!我们是你的父母!花你的钱,难道不应该吗?”
“应该?”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所以,你们就可以拿着我的钱,给自己买别墅,却让我连家都回不去?”
“什么叫你的家?”我妈理直气壮地说,“那套赫鲁晓夫楼,又小又破,怎么配得上我们?我们把它给你弟弟当婚房,有什么不对?他是我们唯一的儿子!以后要给我们养老送终的!”
“婚房?”我愣住了,“安德烈要结婚了?”
“对啊!”我妈一脸得意,“他女朋友,你刚才也见到了吧?叫奥克萨娜。她爸爸可是个大人物!安德烈要是娶了她,以后就前途无量了!”
我明白了。
我全都明白了。
为了给儿子铺路,为了攀上高枝,他们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挥霍我的血汗钱。
甚至,不惜牺牲我这个女儿。
“所以……”我的心,冷到了极点,“为了他的‘前途无量’,你们就把我卖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爸猛地一拍茶几,上面的玻璃杯都跳了起来,“卡佳!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我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当然!”我爸振振有词,“你想想,你嫁到中国那么远,我们总是不放心。现在安德烈出人头地了,以后万一……万一你在那边过得不好,他也能拉你一把,不是吗?”
“拉我一把?”
我看着眼前这个所谓的“父亲”,看着他那张布满虚伪和自私的脸,突然觉得,我这八年的付出,就是一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不需要。”
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我过得很好。比你们想象的,好一万倍。”
我说完,转身就走。
“卡佳!你站住!”我妈在后面尖叫。
“姐!你去哪?”安德烈也冲了上来,想拉住我。
我头也不回。
我一步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
这个用我的血泪堆砌起来的,虚假的,令人作呕的天堂。
我冲出别墅,在寒冷的夜色中,漫无目的地奔跑。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往下掉。
我不知道我能去哪里。
在莫斯科,在这个我出生长大的城市,我竟然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我的手机响了。
是陈东。
我犹豫了一下,按了接听。
“喂?老婆?你到家了吗?叔叔阿姨还好吧?”
电话那头,传来他温柔的,带着关切的声音。
听到他的声音,我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老婆?老婆你怎么了?说话啊!别吓我!”陈东在电话那头急疯了。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只能听到他在电话里,焦急地喊着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卡捷琳娜……卡捷琳娜……”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好想他。
好想回到那个虽然不大,但却温暖的,在中国的家。
我最终还是在一个朋友家住下了。
是大学时最好的闺蜜,奥尔加。
她听完我的遭遇,气得差点把桌子掀了。
“他们怎么能这样!卡佳!他们简直不是人!”
她抱着我,给了我一个温暖的拥抱。
“别哭了,都过去了。今晚就住我这,想住多久住多久。”
在奥尔加家的沙发上,我一夜无眠。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给安德烈发了一条信息。
“明天上午十点,在红场,瓦西里升天大教堂门口见。我有话要对你们说。如果你不来,后果自负。”
第二天,我穿上了我行李箱里,最不起眼的一件衣服。
一件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的连衣裙。
我没有化妆,素面朝天。
当我到达红场时,离十点还有十分钟。
阳光很好,游客很多。
瓦西里升天大教堂那几个洋葱头,在阳光下闪着五彩斑斓的光。
我爸,我妈,还有安德烈,已经到了。
他们站在教堂门口,一脸的焦躁不安。
看到我,我妈立刻迎了上来。
“卡佳,我的宝贝,你昨天晚上去哪了?担心死妈妈了!”
我没有理她。
我走到他们面前,站定。
“我今天叫你们来,只想说三件事。”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
“第一,从今天起,我跟你们,断绝一切关系。你们不再是我的父母,安德烈,你也不再是我的弟弟。”
“卡佳!你胡说什么!”我妈尖叫起来。
我爸的脸色也变得铁青。
“第二,”我没有停顿,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那是我连夜写好的,“这份文件,你们看一下。这是我这八年,寄给你们的每一笔钱的记录。一共,一百一十七万人民币,按照今天的汇率,折合大约一千二百万卢布。”
我把纸递给我爸。
他没有接,只是死死地盯着我。
“我给你们一年时间。一年之内,把这笔钱,连本带息,还给我。如果一年后我还看不到钱,我们法庭上见。”
“你疯了!”我爸终于爆发了,他指着我的鼻子,浑身发抖,“我是你父亲!你竟然要告我?”
“当你把我关在门外的那一刻,你就已经不是我父亲了。”我冷冷地回答。
“第三,”我的目光,落在了安德烈身上,“那套赫鲁晓夫楼的房子,是爸妈的名字。他们愿意给你,是他们的事。但是,那房子里,有我一半的产权。这是法律规定的。所以,请你和你的女朋友,立刻,从那套房子里,搬出去。否则,我同样会起诉你们,非法侵占我的财产。”
安德烈的脸,一片死灰。
“姐……你不能这样……”
“我为什么不能?”我反问他,“当我被你的女人指着鼻子骂‘滚’的时候,你在哪里?当你心安理得地花着我的钱,去讨好你那有钱的岳父时,你有没有想过我?”
他无言以对。
我说完了我想说的一切。
转身,离开。
没有一丝留恋。
阳光照在我身上,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在这片土地上,再也没有亲人了。
回到奥尔加家的第二天,我订了回中国的机票。
最早的一班。
离开之前,我去了一趟那栋赫鲁晓夫楼。
我没有上楼。
我只是站在楼下,抬头看着四楼那个熟悉的窗户。
窗帘拉着,我看不到里面。
但我知道,那里,已经不再属于我了。
我在楼下站了很久。
直到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了我的身边。
安德烈从车上下来。
他看起来很憔憔悴,胡子拉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姐。”他走到我面前,声音沙哑。
我没有说话。
“对不起。”他说,“我和奥克萨娜……分手了。”
我愣了一下。
“她说……她说我们家这种人,她高攀不起。”他自嘲地笑了笑,眼圈却红了,“她说得对。我们就是一群……忘恩负义的混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递给我。
“这是房子的钥匙。我搬出来了。里面……我打扫干净了。”
我看着那串钥匙,没有接。
“不用了。”我说,“那房子,我不要了。你们卖了吧。卖了的钱,用来还我的债。”
“姐!”他急了,一把抓住我的手,把钥匙硬塞进我手里,“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给爸妈一次机会!他们……他们知道错了!他们这两天,天天在家哭……”
“哭?”我笑了,笑得无比凄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我把钥匙扔在地上。
“安德烈,你知道吗?钱没了,可以再挣。房子没了,可以再买。可是心……心要是死了,就再也活不过来了。”
我的心,已经死了。
死在了我被关在门外的那一夜。
死在了我看到那栋别墅的那一瞬间。
死在了我妈理直气壮地说“花你的钱难道不应该吗”的那一句话里。
我绕开他,拖着我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向地铁站。
身后,传来安德烈撕心裂肺的哭喊。
“姐!你别走!我求求你!别走!”
我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飞机再次起飞。
窗外,是莫斯科的夜景。
万家灯火,璀璨如星。
但没有一盏灯,是为我而亮的。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眼泪,无声地滑落。
再见了,莫斯科。
再见了,我的亲人。
再见了,我那死去的,八年的青春。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陈东发来的信息。
“老婆,什么时候回来?我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罗宋汤。”
后面,还跟着一个傻乎乎的,拥抱的表情。
我看着那行字,突然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出来。
但这一次,是温暖的。
我擦干眼泪,回复他:“老公,我回家了。”
是的。
回家。
那个有他的地方,才是我真正的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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