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登上去往边境战区的军列报到时,父亲正为他的俬生女和我的未婚夫筹办婚礼。
全军区家属院都绷紧了神经,就怕我冲去礼堂搅局——
因为他们早前许诺,只要我把战区特招名额让给俬生女,就为我和未婚夫办一场风光军婚。
可婚礼散场,我始终没露面。
我瞒着所有人,抢回了前世拱手让人的特招名额,此刻正坐在南下军列上。
这一世,我与他们恩断义绝,死生不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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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未婚夫沈砚辞在新婚夜执行任务时“因公牺牲”,我为他守了四十年活寡。
直到古稀之年,他竟牵着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沈晚星的手归来,坦言当年是假死,与我妹妹假扮搭档,早已假戏真做。
他守了家国,护了百姓,唯独负我一生。
任务落幕,他身居战区首长高位,却已癌晚期,时日无多,妄图用最后时光“弥补”我。
节目组直播镜头前,沈砚辞攥紧我的手,声泪俱下:
“苏晚,往后我只属于你一人,遗产便留给昔日搭档与孩子。”
全场掌声雷动,弹幕满是祝福。
“沈老首长对苏老太太太深情了!”
“等了四十年,终于圆满!”
心口骤然撕裂般剧痛,我呕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再睁眼,我回到了与沈砚辞订婚前夜。
我直奔军区服务社,拨通母亲生前挚友李政委的电话:
“李阿姨,战区特招名额,求您无论如何替我保住!”
“放心,阿晚,三天后清晨六点,我派军车接你。”
刚挂电话,转身便撞进一道挺拔身影。
沈砚辞倚在门框,一身常服,眉眼桀骜:
“打什么秘密电话?”
“与你无关。”
我侧身撞开他,径直往家属院走。
他脚步一顿,眼底闪过诧异。
从前的我,看他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倾慕,从未这般冷淡。
他快步追上,拽住我的发尾将我拉进怀里:
“阿晚,你也重生了?”
我浑身一僵,猛地推开他:
“你胡说八道!”
沈砚辞盯着我两秒,松开手轻笑:
“好,你不承认便罢了。”
我加快脚步,他慢悠悠跟在身后:
“我知道你怨我,怨我上辈子回来得太迟。这辈子不会了,订婚后我尽早完成驻防任务回来娶你。至于那个名额,照旧让给晚星吧,她……”
我骤然驻足,转身冷眸直视他:
“我不会让名额给任何人,更不会和你订婚。”
沈砚辞眉峰一蹙,随即攥住我的手,语气笃定:
“阿晚,别闹。上辈子你等了我四十年,这一世我用余生补偿你。你若不放心,今晚我们就定了终身,用孩子拴住彼此。”
他低头凑近,吻上我的耳廓。
“沈砚辞,放开我!”
我拼命挣扎。
院门被狠狠推开,父亲苏建峰脸色铁青:
“青天白日,成何体统!”
沈砚辞从容松手,整理衣领,上前一步:
“苏叔,来得正好,我今日专程来提亲。我娶阿晚,日后为她办理军官家属转现役,战区那个名额,阿晚已经答应让给晚星了。”
继母张曼云喜形于色,看向沈晚星,妹妹垂着头,嘴角藏不住笑意。
“我没有……”
我刚开口,便被父亲厉声打断:
“够了!你从小痴恋砚辞,他主动提亲,还许你转现役,你还不知足?为个名额争破头,丢尽军区的脸!”
我攥紧拳,指甲嵌进掌心,不再争辩,摔门回房。
次日清晨,家属院响起锣鼓声。
我推窗望去,沈砚辞站在我院中,身后跟着一群连队兄弟,正给邻里发喜糖。
他扬声宣告:
“各位战友街坊,我沈砚辞今日双喜临门——一喜与苏晚订婚,二喜我家阿晚深明大义,主动把战区特招名额让给妹妹沈晚星!”
周遭一片道贺声,我气得浑身发抖,冲下楼站在众人面前:
“我没和沈砚辞订婚,更不会让出名额!”
院子瞬间死寂,众人面面相觑。
沈砚辞脸色微沉,沈晚星突然从人群后走出,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姐姐,我知道你讨厌我,可你不能为了抢名额当众悔婚,让陆大哥难堪啊!”
继母立刻附和:
“你妹妹事事让你,你竟要抢她唯一的出路!”
邻里战友纷纷劝说:
“苏丫头,砚辞条件这么好,名额让给妹妹又何妨?”
“总不能好处全被你占了!”
我深吸一口气,字字清晰:
“男人我不要,名额谁也别想抢!”
沈砚辞眸色一冷,忽然轻笑:
“阿晚,话别说太满。昨晚在军区后山小树林,我们早已生米煮成熟饭,你如今悔婚,以后怎么在军区立足?”
全院哗然。
“我没有!沈砚辞,你血口喷人!”
他不急不缓,眼神玩味:
“你后腰左侧有颗红痣,这事你也要否认?”
围观的张阿姨一拍大腿:
“我见过,是真的!”
我脸色煞白。
那是十五岁那年,军区水库演习,他失足落水,我跳下去救他,浑身湿透被他撞见的秘密。
他竟用我救命的情分,毁我名声。
我红着眼质问:
“你说昨晚在小树林,几点?我穿什么?谁作证?”
沈砚辞看着我泛红的眼眶,笑意渐收。
他只当我还在怨前世,觉得我闹够了便会妥协。
沈晚星突然插话:
“姐姐,这种事陆大哥怎么好细说……”
我无视她,紧盯沈砚辞:
“你说不出,因为根本没发生。那颗痣,是我救你命时被你看见的。我救你一命,你却用来毁我名声!”
我骤然捂住嘴,胃里翻江倒海,扶着墙干呕不止。
全场目光齐刷刷钉在我身上。
沈晚星故作惊喜:
“姐姐,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我刚要否认,又是一阵剧烈干呕,脸色惨白如纸。
沈砚辞快步上前扶住我,语气温柔:
“阿晚,身体不适就别逞强,别动了胎气。”
“我没怀孕!”
我甩开他的手,可无人相信。
大妈们窃窃俬语:
“看模样就是怀了,还嘴硬!”
“砚辞重情,苏丫头还闹,太不懂事了!”
沈晚星凑到我耳边,低声挑衅:
“姐姐,多亏陆大哥安排,早餐里的药果然管用。”
我浑身震悚,看向沈砚辞,瞬间了然——他重生归来,料定我会拒婚,便让沈晚星给我下药,伪造怀孕假象。
我攥紧拳,还未发作,沈晚星突然惊叫一声摔倒在地。
“姐姐,我知道你孕期情绪差,我不怪你……”
沈砚辞立刻扶起她,查看她擦伤的手肘,转头对我沉脸:
“阿晚,有气冲我来,晚星是无辜的。”
父亲终于暴怒,扬手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丢人现眼的东西!和你妈一个德性!”
半边脸火辣辣灼痛,我偏过头,耳中嗡嗡作响。
“你妹妹痴恋砚辞多年,把男人、名额全让给你,你还不满足?”
父亲嘶吼着,扬手还要再打。
一只有力的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腕,沈砚辞面色冰冷:
“苏叔,够了。我要娶的是阿晚,你打她,就是打我沈砚辞的脸。”
他顿了顿,看向沈晚星,眼底掠过一丝伪善的遗憾:
“晚星,今生我与你无缘,只能以兄长护你一世。”
沈晚星脸色惨白,泪如雨下。
父亲恨恨瞪我一眼,扶着沈晚星回房。
人群散去,沈砚辞伸手想擦我眼角的泪:
“阿晚,上辈子是我负你,这辈子我绝不再和晚星纠缠,任务归任务,你归你。嫁给我,好不好?”
我疲惫抬眼,直视他:
“我答应嫁给你,你能不能停止这些闹剧?”
沈砚辞眼中一亮,吊儿郎当敬了个军礼:
“报告苏首长,日后一切听你指挥!”
我垂眸,扯出一抹冷笑:
“好,我嫁。”
当晚,父亲便在军区招待所订了三桌订婚宴。
继母穿新衣,拉着沈晚星的手,笑逐颜开地将她的手塞进沈砚辞掌心:
“砚辞,晚星进了战区,就拜托你多照顾了。”
沈砚辞笑着应允:
“刘姨放心,理应如此。”
我坐在沈砚辞身侧,安静得像个局外人。
前世这场酒,名为订婚,实为庆祝沈晚星拿到名额。
可这一世,我没给李政委打确认电话,谁也夺不走我的名额。
酒过三巡,沈砚辞的战友开始起哄:
“嫂子,敬你一杯!以后陆哥就交给你了!”
我推辞不过,看向沈砚辞,他靠在椅上,晃着酒杯轻笑:
“阿晚,喝醉了我抱你回家属院。”
我端起酒杯,仰头灌下。
一杯接一杯,胃里灼烧难忍,我起身:
“我去洗手间。”
回来时,包间门未关严,里面的对话清晰传来。
“陆哥,你这么护着晚星妹妹,不怕嫂子生气?”
沈砚辞的声音带着醉意与笃定:
“她离不开我。上辈子她等了我四十年,从十九岁等到七十九岁,孤独终老。这辈子哄两句就好了。”
战友们哄笑:
“陆哥醉糊涂了,还上辈子呢!”
“谁不知道苏丫头从小就是陆哥的跟屁虫!”
我站在门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渗了出来。
原来我四十年的等待,在他眼里,不过是“哄两句就好”的廉价深情。
宴席散场,已是夜里九点。
沈砚辞骑着军用挎斗摩托停在招待所门口,拍了拍后座:
“阿晚,上来,我带你兜风。”
夜风裹挟着酒气,我头晕目眩,不想拉扯,弯腰坐了上去。
摩托穿过军区林荫道,路灯次第后退,我恍惚回到年少——那时我也是这样抱着他的腰,以为这是全世界最安稳的依靠。
我闭着眼,没察觉他拐错了方向。
到了地方,沈砚辞俯身将我抱下车,直到被放在床上,我才骤然清醒:
“你带我回你宿舍干什么?”
我撑着身子要坐起,他已俯身压下,气息滚烫:
“阿晚,我真想给你一个孩子。酒桌上你一直看我,我知道你不安,怕重蹈前世覆辙。别怕,有了孩子,你就能彻底拴住我。”
“沈砚辞,我沈砚辞这辈子再混账,也不会丢下自己的骨肉。”
我脑子轰然炸开,扬手狠狠扇在他脸上。
沈砚辞僵在原地,这才看清,我眼中曾经的倾慕早已散尽,只剩冰冷的厌恶。
我冷笑: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可你想过未婚先孕,我在军区会被戳断脊梁骨吗?”
沈砚辞捂着脸,愣了片刻,随即轻笑:
“这有何难?证暂时领不了,先办婚礼,总行了吧?”
我抽回手,淡淡开口:
“婚礼等后天中午。”
沈砚辞不解:
“为何等?”
“等你送晚星去战区报道后,再办。”
他眼中狂喜,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
“我就知道,我家阿晚最懂事。”
次日清晨,我换好作训服出门,约好沈砚辞骑摩托接我去军区百货采买。
我在家属院门口等了十分钟,才听见摩托轰鸣声由远及近。
沈砚辞骑车驶来,后座坐着沈晚星。
她穿着碎花裙,双手轻扶着他的腰,一脸娇羞。
“阿晚,上来。我早上去军区食堂买包子,碰到晚星,她要采买入伍用品,顺路捎上她。”
我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弯腰坐进挎斗。
三人到了军区百货,沈砚辞与沈晚星凑在一起挑军婚用品,说说笑笑,我跟在身后,两手空空。
售货员大妈笑着对沈晚星说:
“同志,你对象对你真大方!”
沈晚星脸颊通红,羞涩看向沈砚辞。
沈砚辞刚要解释,沈晚星突然捂住肚子,脸色发白:
“陆哥,我胃疼,老毛病犯了!”
他脸色骤变,横抱起沈晚星就往门外跑,路过我身边时脚步一顿:
“阿晚,我先送晚星去军区医院,东西你自己买,钱我回头给你。”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平静地将手中的军婚喜服放在柜台:
“全部退掉。”
从百货出来,我独自等公交,换乘两趟,步行半小时,才回到家属院附近。
天色已黑,身后突然传来轻悄的脚步声,一只大手捂住我的嘴,将我拖进阴暗小巷。
我拼命挣扎,可男人力气大得惊人。
就在此时,巷口传来摩托声与沈砚辞的声音:
“我好像看见阿晚了,她应该到家了吧?”
我浑身一震,挣扎得更剧烈。
可沈晚星拉住他,娇声说:
“陆哥,姐姐坐公交没这么快的。”
“可我真的看见……”
沈砚辞犹豫。
话音未落,沈晚星踮脚吻上他的唇。
我死死盯着巷口那道相拥的身影,在心底嘶吼:沈砚辞,别走!我在这!
他迟疑两秒,最终搂住沈晚星的腰,两人相拥着往家属院走去。
眼泪决堤而出,身后的男人开始撕扯我的作训服。
我摸到地上半块青砖,狠狠砸在他头上。
那人闷哼一声,松手倒地,我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家跑。
一把推开家门,我僵在原地——屋里挤满了人,邻里战友、父亲、继母,还有刚才在巷口拥吻的沈砚辞与沈晚星。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我,齐声高喊:
“新婚快乐,苏晚!”
彩纸漫天飞舞,落在我肩头。
墙上贴着大红喜字,桌上摆满军婚用品,全是明日婚礼的物件。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声音。
这时,门口走进一个人,头上缠着渗血的白毛巾,是沈砚辞的战友周大勇。
“嫂子,你下手也太狠了!为了给你惊喜,我差点被开瓢!”
沈砚辞大步走来,搂住我的腰,一脸得意:
“我就知道我家阿晚胆大机敏,遇事能应付。上辈子没给你的浪漫,这辈子加倍补你。”
沈晚星立刻挽住他的胳膊,邀功似的扬头:
“都是我的主意!陆哥,你可要好好谢我!”
沈砚辞看向她,眼神复杂,有温柔,有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眷恋:
“是该谢你。今生不能爱你,便用一生护你。”
满屋掌声与欢笑,只有我面无表情,心如死灰。
沈晚星亲昵挽住我的胳膊:
“姐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不喜欢这个惊喜吗?”
父亲冷着脸呵斥:
“她有什么不高兴的?要不是晚星和砚辞求我,我才懒得张罗!大家忙了一整天,她反倒摆脸色!”
战友邻里纷纷劝说:
“阿晚,男人要哄,别总闹脾气。”
“你还怀着孩子,别伤了胎气。”
我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
“知道了。时间不早,明天还要送晚星入战区,大家早点回去休息吧。”
父亲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
“这才对。好好过日子,别给苏家丢脸。”
众人陆续散去。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我背起迷彩行囊,推开房门。
刚出院门,便撞上沈砚辞。
他手里提着军区食堂的豆浆肉包,一身军官常服,挺拔俊朗。
看见我的行囊,他眼中一亮,轻笑:
“阿晚,这么急着搬去我宿舍?”
他把早饭和钥匙递给我:
“先去开门收拾,我给晚星送完早饭,六点送她登车,中午咱们办婚礼。”
我接过钥匙和包子,点了点头。
沈砚辞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转身离开。
等他的背影拐过巷口,我随手将钥匙丢进路边草丛,头也不回地往军区哨卡走去。
五点五十分,一辆军用越野驶来,司机是李政委的警卫员:
“苏晚同志,李教导员让我确认,你是否确定前往战区?近期收到不少你放弃名额的消息。”
“确定。”
我将行囊扔上车,翻身上车。
我站在车厢里,回头望向家属院——晨光中,院门口已聚集了送行的人,全是为沈晚星送别的。
六点钟,他们会在这里敲锣打鼓,欢送她“入伍”。
我收回目光,坐下咬了一口包子。
越野车发动,引擎轰鸣,驶出军区家属院,驶向边境战区。
这一世,我不负军装,不负家国,更不负自己。
那些烂人烂事,从此与我,再无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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