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30日,中国人民银行河南省分行公示的一纸行政处罚决定书,让中原银行新管理层迎来了一次猝不及防的“合规大考”。
884.37万元——这是中原银行自2014年开业以来领到的单笔金额最高的罚单。10项违法违规行为,从违反金融统计、账户管理、网络安全、反假货币、人民币流通管理,到违反信用信息采集相关规定,再到未按规定开展客户尽职调查、未报告大额交易和可疑交易、未完善反洗钱内控制度——罚单几乎覆盖了一家银行的全部基础业务领域。此时距离中原银行核心管理层换届仅过去9天:4月21日,原董事长郭浩因工作调动辞任,原行长周锋升任董事长,河南农商银行原副行长张涛获聘出任行长,新班子履新的“蜜月期”戛然而止。
罚单刺眼,但并非全无先例。就在同一座城市里,同属河南城商行阵营的郑州银行,曾走出过一条类似的“止血”之路。而主导这条路径的,正是郑州银行董事长赵飞——一个在2023年7月接手时资产质量评分排名上市银行第37位、成长能力评分垫底全行业的“危局接棒者”。28个月后,郑州银行完成了一场鲜为人知的合规逆袭,为同处河南、体量更大的中原银行,提供了一个可对照、可操作、可检验的合规治理样本。
赵飞的“止血密码”:三件事做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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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州银行的经验,既有令行业惊艳的数据做支撑,更有深入肌理的制度逻辑和行为模式。
第一件事:高管减薪发出的“合规优先”信号。
2023年赵飞接任时,郑州银行内部管理疲弱、薪酬结构失衡,高管与普通员工之间的收入差距备受外界关注。赵飞选择了从自身开始削减薪酬:2023年,董事长年薪为员工平均收入的4.03倍;到2024年,这一比例降至2.89倍。2025年,郑州银行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报酬合计仅761.6万元,同比骤降53.11%。当银行最核心的决策者以“节流”表态、以实际行动缩小与基层员工的收入差距时,“合规优先,而不是个人利益优先”的信号便从高管层传导到了每一个分支行和每一位员工。
这种削减不是财务层面降本的计算题,而是管理层向全员传递的“刮骨疗毒”的决心。在合规失守的局面下,敢于触碰高管薪酬利益、敢于打破分配惯例,本身就是一种最直接的治理表态——它把“合规是立行之本”从一句董事会发言稿里的口号,变成需要用银行高管的切身利益去兑现的刚性承诺。
第二件事:合规权责“集中化”铸造刚性的内控架构。
郑州银行将反洗钱和消费者保护的工作职责集中到内控合规管理部门统一管理,实现了全流程标准化管理。在此基础上,该行对现行制度进行了系统的“全覆盖后评价”,加强了对业务产品和管理流程的风险识别,加大了授权过程的管理力度,从“事前备案审核”延伸到“事后抽查复检”,形成全周期管理闭环。
郑州银行的这套“集中化——后评价——全周期闭环”内控体系,打破了很多银行分支机构对央行监管重罚“不知情、不负责、不纠正”的消极循环。当反洗钱、信用信息管理等容易触碰监管红线的职能被总行牢牢掌控,每一笔业务在分支行的展开都处于内控合规的制度辐射下,“权责集中”成为合规文化真正落地的操作载体。
第三件事:资产出清与合规修复的双线并行。
赵飞上任时,郑州银行的资产质量不容乐观:房地产贷款占比一度高达8.09%,不良贷款率超过6%。赵飞的应对策略是“双线操作”——一边用合规手段将高风险贷款压降,一边以更审慎的计提策略为资产减值的可能预留足够空间。
到2025年末,房地产贷款占比已降至5%左右,不良贷款率由2023年末的1.88%连续下降至1.71%,拨备覆盖率提升至185.81%。在资产质量改善的同时,郑州银行也对传统“规模崇拜”保持了警惕:截至2025年末,该行资产规模达7436.74亿元,增速创2018年以来新高,与不良率三连降同步发生。也就是说,它在扩张的过程中,并没有因为考核指标压力而放松对合规底线的把控——这在以扩张为导向的中小城商行中并不常见。
中原银行能否移植“郑州经验”?
中原银行与郑州银行同为河南地区的头部城商行,体量差异巨大。中原银行资产总额超1.4万亿元,而郑州银行规模约7436亿元——前者约为后者的两倍。但二者面临的合规困局高度相似:2024年中原银行累计收到25张监管罚单、罚没金额达880万元;2025年罚单数量升至32张,罚没额虽有所回落至481万元,但罚单覆盖面极广。与此同时,中原银行的不良贷款率1.96%,高于城商行平均水平1.82%;关注类贷款高达240.43亿元,较上年末增加约10亿元,占比达3.28%。房地产不良贷款率高达5.89%,较上年末上升1.47个百分点。税前利润同比大幅下降17.0%。
上述数据勾勒出中原银行的两个断层:一是郑州银行2025年不良率降至1.71%且趋于底部稳定,而中原银行在1.96%的高位仍存大量关注类贷款,合规滞后、资产质量承压的双重阴影并未消散;二是郑州银行尽管还暴露出2025年总行因信用信息违规被罚61.9万元、2026年外汇业务罚没超百万等问题,但赵飞在合规高压下的“止血”动作已经形成了可追踪的评价基准。
从机构层面看,赵飞为郑州银行打造的“合规路线图”,中原银行有三条路径可以直接借鉴。
其中之一是审慎信贷扩张替代野蛮生长。 中原银行的人均创收能力多年来过度依赖于以息差业务为主的增长,而息差业务的合规漏洞恰恰是此次罚单暴露的重灾区。郑州银行的房地产不良治理指向一个扎实的方案——主动收缩高风险行业贷款,在合规审查和全流程监测升级的基础上清分母、降风险。中原银行如果能够遏制过去几年“重规模、轻合规”的增长惯性,将会被金融监管体系重新评级为一个审慎的银行。
其次是系统性内控修补替代单点改进。 中原银行此前已在年报中承诺深化合规文化建设,但2026年884万元重罚说明,其合规保障仍停留在“纸面合规”层面。参照郑州银行的经验,中原银行应立即启动反洗钱流程统一收编,并将各分行对信用信息管理、可疑交易监测等职能嵌入总行内控体系,解决分支机构“柜面决策大于内控管理”的长期隐患。
最后是高管层面明确合规压舱石导向。 让管理层带头自我约束是郑州银行完成合规转型的精神起点。中原银行历史上首任董事长窦荣兴、第二任董事长徐诺金先后因贪腐落马被“双开”,多名高管相继被调查,折射出权力缺乏制衡、高管与员工薪酬分配悬殊等问题。周锋若能带领银行迈出从源头上收紧高管薪酬差距、内化合规文化的一步,就能在处理罚单、重塑资产质量的双重任务中找到真正令监管放心的内部治理方向。
周锋的“学习机会”
中原银行新任董事长周锋的履历具备一个特殊优势:他拥有超过16年的金融监管系统从业经历,与郑州银行赵飞的银行体系出身的路线在深度上各有特色,在合规管控上形成互补。行长张涛此前长期在工商银行河南省分行内控合规部任总经理,对系统化内控执行的理解足以弥补总行此前对分支机构合规管理的乏力。
将郑州银行的经验内化为中原银行的治理工具,核心不是简单复制郑州银行的做法,而是把赵飞在止血过程中遵循的共同逻辑——管理层率先让利、搭建集中式内控合规架构、双线化解高风险敞口——迁移到规模更庞大、治理历史包袱更重的中原银行身上。
此外,郑州银行“半年零罚单”的反洗钱改革路径、总行对制度和授权进行的“全覆盖清理”,在中原银行都可以快速开展合规专项整治:例如将各分行的反洗钱数据校验权收归总行内控部门,将所有违规行为按实质性违规风险进行追溯问责和倒查,用内部管理层的实际行动让监管看到整改从“纸面”走向“实质”。
884万元罚单的阴影终究会随着时间淡去,但对中原银行来说,更大的考验在于:当赵飞为郑州银行正在勾勒出“弯道合规”的可能性时,中原银行能不能在同样的环境下为监管和市场递交一份令人信服的答卷。
赵飞给中原银行的,不是一套完美无瑕的指导方案,而是一个关于如何在危局中坚持做合规“小事”直到完成“止血”的真实案例。这个案例对中原银行目前局势的意义,不在于它已经成功了,而在于它还在发生的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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