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医院找熟人走关系，到底有什么好处？医生：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去医院找熟人走关系，到底有什么好处？

张医生脱下白大褂，端起早已凉透的茶，冲我笑了笑。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找熟人最大的好处，根本不是插队、省钱、免挂号。”

我愣了一下。这些年托他帮忙的人不少，有的托他安排床位，有的让他帮忙插个号，还有的大半夜打电话问病情。我以为他早就烦透了这些事。

“那是什么？”

他抿了口茶，缓缓说道：“是有人跟你说实话。”

一

“你知道吗，我遇到过最惨的一家人，是没找人，但以为自己找了人的。”

张医生把茶杯放下，目光飘向窗外。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肝癌。县医院查出来的，家属慌了，打听到省城有个远房亲戚“在卫生系统工作”。亲戚拍着胸脯说包在我身上，帮着联系了省人民医院，挂了个专家号。

去了之后，专家看了一眼片子，说：“住院吧，先检查。”

家属很高兴，心想还是有人好办事。住院、检查、等结果，一套流程走下来花了一周多。最后专家拿着报告说：“手术可以做，但是位置不太好，风险比较高。你们考虑一下。”

家属懵了。考虑？考虑什么？做还是不做？风险多高？成功率多少？不做的话还有别的办法吗？

问了三遍，专家回答了三遍同样的车轱辘话。

男人最后没做手术，在病房里住了一个月，做了几次介入治疗，花了十几万，走了。

后来他老婆拿到病历去北京找专家会诊，北京的专家看完片子，沉默了很久，说：“其实当时如果直接手术，还是有希望的。但如果你们在省城那位主任都不敢动，说明确实难度大。”

她后来才知道，那个所谓的远房亲戚，不过是卫健委的一个普通科员，跟省人民医院的专家根本不是“哥们儿”，就是普通的工作关系。专家该怎么说还怎么说，该保守还保守。

“你知道医生什么时候最真诚吗？”张医生看着我，“不是当着病人的面，而是关起门来，跟熟人说话的时候。”

二

他给我讲了一个对比的例子。

去年，他大学同学老陈的父亲查出肺结节。片子拍出来，三厘米，边缘不规则，看着不好。

老陈慌了，打电话给张医生：“要不要直接去北京？”

张医生没急着回答，让他把片子发过来，又找了本院影像科的主任一起看。

看完之后，他跟老陈说了几句特别实在的话：

“第一，这个结节恶性的可能性大概七成。第二，省里最好的胸外科主任是刘卫东，他的手术量全省第一，这种手术他一年做两百多台，不比北京上海差。第三，如果你去北京，光排队检查就要两个月，到时候什么情况就不好说了。第四，如果你信我，我帮你找刘主任，下周就能住院。”

老陈听了他的，没折腾去北京。手术做了，病理出来是早期腺癌，切得干干净净。术后恢复得很好，现在每半年复查一次，啥事没有。

“你说这算不算好处？”张医生问我。

我说当然算。

“但这不光是插队和找关系。”他认真地说，“真正的价值在于——我给了他一个基于真实情况的判断。我不会为了赚钱就劝他留在这里做，也不会因为怕担责任就把他往北京推。我跟他是二十年的兄弟，我说的话，他信。”

这就是实话的力量。

三

我问他：“那你觉得，病人找熟人，最应该问的是什么？”

张医生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问的是‘到底需不需要治’。很多病其实不需要治，但医院有营收压力，医生也有。你找个自己人，他会告诉你真话——比如甲状腺小结节，良性，观察就行，别乱花钱开刀。这种话，普通门诊的医生不会跟你说那么直白。”

“第二，问的是‘本地做还是出去做’。有些病，本地的水平足够了，没必要折腾；有些病，本地确实不行，早点走。这个判断，没有内行帮你把关，你根本不知道怎么选。”

“第三，问的是‘这个医生到底行不行’。专家简介上写的天花乱坠，什么‘擅长各类复杂手术’，但真正懂行的人知道，每个医生都有自己最擅长的领域。有人开颅行，做脊柱就不行；有人切胃癌厉害，做胰腺就不行。你不找个内部人问，你根本不知道谁才是真正适合你的那个人。”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至于插队、挂号、要床位，那都是顺带的事。你说它没用吧，确实能省点时间。但你要说这是托关系的核心价值，那你就把看病的本质想偏了。”

四

我问他：“那网上说的那种‘熟人反而不如陌生人看得认真’，是真的假的？”

张医生笑了：“真的。这事得分人。”

他见过有的医生，亲戚找来了，反而更敷衍。为什么？因为他觉得“都是自己人，差不多得了”，该做的检查少开两项，该问的病史少问几句，结果漏诊了。

“所以找熟人有个大前提——这个人必须是真正靠谱的，是有职业尊严的。”张医生认真地说，“你知道我每年要拒绝多少亲戚吗？骨科、眼科、儿科，不是我专业的，我一律说不懂，我帮他们找真正懂的人。但有的人，明明不懂也敢拍胸脯，那种‘熟人’，不如没有。”

他说起一件事。

有个远房表叔找他，说腰疼，想让他帮忙开点止痛药。张医生坚持让他做核磁，表叔嫌贵，说“都是自己人你还不信我”。张医生咬着牙让他做了，结果出来：腰椎转移瘤，原发灶在肺上。

如果当时图省事开了点止痛药把人打发走，半年后就是晚期。

“你看，真对熟人好，有时候恰恰是不怕得罪他。”张医生说。

五

临走前，我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那你觉得，普通人没有医疗圈的熟人，怎么办？”

张医生想了想，说：“其实现在的情况比以前好多了。好多大医院都有线上问诊，花一两百块钱就能找到专家看片子、看报告。而且你可以多问几家，对比一下意见。如果两个专家说的不一样，再去第三家。”

“还有就是，”他顿了顿，“看病的时候，多问一句。问医生你推荐哪种方案，能不能告诉我不同方案的优缺点。一个好医生，不会反感病人问这些问题。”

我把杯子里最后一口茶喝完，站起来道谢。

走到门口的时候，张医生忽然叫住我。

“对了，刚才说的那些都算好处。但有一件事，千万记住了——别让你那个熟人帮你跟主刀医生‘打招呼’，让他‘多关照’。”

“为什么？”我回头。

他苦笑了一下：“因为手术台上，最怕的就是紧张。你要是让主刀医生心里老想着‘这是谁谁的亲戚，千万不能出事’，他的手反而会抖。一个不紧张、全神贯注的医生，才是对你最好的人。”

门外的走廊传来护士站清脆的电话铃声，日光灯嗡嗡响着，一切还是我来时的模样。

但我知道，从今天起，我对“去医院找熟人”这件事的看法，彻底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