汶川地震18周年纪念日到来前,在地震中失去双腿的李安强来到5·12汶川特大地震纪念馆,那是他曾经就读的北川中学旧址。5月7日这天,他像往年一样,为地震中的遇难者献花,在纪念馆前停留片刻,然后离开。这已成为他近些年固定的纪念方式。
如今,李安强成为了一名假肢训练师。2021年,他和合伙人在成都创办四川奥悦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已为将近500名肢体残障人士安装假肢,年龄跨度在5岁到92岁之间,鼓励他们走出家门,重建生活。18年的时间,他已完成了从受助者到助人者的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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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7日,李安强来到5·12汶川特大地震纪念馆悼念逝者。
接纳假肢
李安强和自己的假肢,经历过一段漫长的磨合。
2008年地震发生时,李安强是北川中学的一名学生。地震导致他双大腿截肢。震后他安装了第一副假肢,但因技术条件与自身“要强”的心理状态,这副假肢“没怎么用,相当于装饰品”。2011年,他安装了第二副假肢,并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康复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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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汶川地震导致李安强双腿截肢。
“每天起床第一件事是做200个卧推,400个仰卧起坐,500次残肢负重训练。”李安强回忆,作为双大腿截肢者,当时国内可借鉴的成功案例有限,训练计划由他与康复医生共同摸索。他坦言,中途多次想过放弃,“太痛太累,晚上睡觉都不知道哪个部位靠着床,怎么躺都酸痛。”
但最终支撑他坚持下来的是父亲,“我记得特别清楚,有一天我想放弃的时候,看到父亲正在做饭。他以前不会做饭,为了让我训练时吃得好,就一边给我妈妈打电话请教,一边炒菜。看到这些场景,我就觉得必须咬牙坚持。”以前坐轮椅,李安强的父母每天都要接送他上下学。为了减轻家人负担,李安强立志要站起来。经过5个多月的刻苦训练,他终于完全接受了假肢,能够独立自主行走,摆脱了轮椅。
然而,身体上的站立并未立即带来心理上的接纳。此后多年,他外出时坚持穿长裤,以遮掩假肢。“以前个性比较好强,不管是读书还是工作,都希望能和正常人竞争。”
直到2016年5月12日,地震八周年当天,他决定作出改变。“伪装自己也挺辛苦,不如突破一下,既让自己接纳自己,也鼓励更多人勇敢面对残障。”这一年,他还完成了几件大事:出国读研深造、取得C5残疾人驾照。
“钢铁侠”
2018年,研究生毕业回国后,李安强在武汉的一家教育机构工作。2020年,李安强回到成都,开始在社交平台分享自己的经历、假肢穿戴及训练方法,被不少网友称为“钢铁侠”。对于这个称呼,他的理解是:“从外形上来讲,假肢是钢铁做的;另一方面,这也是网友对我的期许,希望我有钢铁一般的意志,坚强面对生活,是一种鼓励和褒奖。”
在此期间,他收到大量来自截肢者的咨询,“有人问我双大腿截肢怎么能走这么好,还有单大腿、小腿截肢的朋友说自己走不好。”他意识到,假肢行业技术、服务、训练专业程度参差不齐,而自己既有多年穿戴经验与总结出的训练方法,也认识一位技术成熟的合伙人,“我们就想一起为更多残障朋友服务,让他们穿上更合适的假肢,回归正常生活和工作,我觉得这是很有意义的事。”
2021年,他正式进入假肢行业。据他介绍,目前其机构每年帮助100多名残障朋友完成假肢安装与康复训练,至今已累计帮助约四五百人。李安强介绍,假肢训练是一个系统性流程。学员到机构后,首先接受身体条件与核心力量评估,进行康复、力量及平衡训练;待身体和残肢条件达标后,再取型制作假肢;之后依次进行站立训练、双杠内步态训练、单拐训练,以及室内平路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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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强(左)指导学员使用假肢。
李安强说,真正的突破在于室外训练,包括草地、凹凸路面,甚至超市自动扶梯。“室外会有路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很多人刚开始和我当年一样,不能接受自己。这时候我会走在前面,让他们跟着我。经过一系列训练,他们从悲伤、不接受到站起来走路、乐观自信地生活,这种心理和身体的转变,是我做其他工作远远得不到的成就感。”
他提到,前年一位哈尔滨的男士因车祸致双大腿截肢,全家陷入绝望。其爱人在网上看到李安强的视频后,从黑龙江专程飞到成都求助。经过系统训练,该学员已能正常生活,并在回到哈尔滨后,经常和他分享自己的工作与生活视频,“其实每个学员都有让我感动和难忘的故事。”
不被限制的人生
李安强很享受自驾,通过加装手控操纵辅助装置,用双手控制刹车和油门,“就是自由呗,能自己去到想去的地方,没有因为身体残障而受限。”如果有时间,他每年都会和家人自驾去川西环线,享受沿途的自然风光。
谈及未来的规划,李安强表示将继续做好假肢安装机构,并在每年进行约20场演讲。他希望,不仅仅是帮助残障朋友在身体上依靠假肢站起来,也能鼓励大家在心理上真正站起来。
邱邱在汶川地震中失去了左大腿,之后在李安强的机构里调试了假肢。走T台、表演川剧变脸、作为演职人员参加北京冬残奥会……她对生活“报之以歌”,也收获了更丰富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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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强和邱邱。
李安强最后说,“从地震到现在,我经常告诉自己:不要因为身体的缺陷而限制自己的人生。不管是康复训练、出国,还是遇到困难,我都会用这句话鼓励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勇敢去做。”从李安强到邱邱,汶川地震的幸存者并非被命运眷顾的人,却用自己的方式证明了:假肢可以是假的,但生活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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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邱作为演职人员参与北京冬残奥会。
潇湘晨报·晨视频实习记者吴昀 记者曹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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