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岁老公频繁胸痛，做了4次造影心脏都正常，换了科室才查出病因

我叫林芳，今年四十四岁，老公叫陈建国，比我大两岁，今年四十六。我们在县城开了家小超市，日子不算大富大贵，但也过得去。建国这个人，身体一直不错，不抽烟不喝酒，每天早上起来跑步，晚饭后还要去快走。认识他的人都夸他身体好，说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好几岁。可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健康的人，去年开始，频繁地说胸口疼。

第一次听建国说胸痛，是去年春天。晚饭后我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忽然捂着胸口，脸色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可能是吃东西噎着了。我说你脸色不对，要不要去医院？他说不用，歇一会儿就好。过了大概五六分钟，他的脸色慢慢恢复正常了。

我说你明天必须去医院。他说明天要进货，哪有时间。我说身体要紧还是进货要紧？他看了我一眼说知道了。

第二天他没去进货，去进货的是我。他去了医院。县医院的心内科医生听了他的描述，怀疑是冠心病，让住院做造影。造影结果出来，医生说冠脉没有明显狭窄，血管挺好，不是冠心病。建国高兴坏了，当晚就让炒了两个菜，说虚惊一场，庆祝一下。

第二次胸痛是夏天，半夜。

我从睡梦中被他的呻吟声惊醒，他蜷缩在床上，两只手捂着胸口，脸色煞白，嘴唇发紫。我吓坏了，打电话叫了急救车。救护车来得很快，医生在车上给他做了心电图，说没看到明显的异常。到了医院急诊，又抽血查了心肌酶，结果还是正常。急诊医生建议再做一次造影。隔了几个月再做一次，他还是同意了。

第二次造影结果还是正常。

建国拿着报告单，眉头紧锁，说我到底什么毛病？医生说可能是神经性的，也可能是食管方面的问题，要不你去看看消化科？建国说我是胸口疼，不是胃疼，看什么消化科？医生不说话了，给他开了一些营养神经的药。建国吃了几天，没见好。

第三次胸痛是秋天，这次最严重。

那天他在超市理货，忽然倒在地上。店员小刘吓坏了，打了急救电话，又给我打了电话。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建国已经被推进了抢救室。我站在走廊里，浑身发抖。抢救室的门开了一条缝，医生探出头来，说心电图还是没有明显异常，心肌酶也正常，不过还是建议再做一次造影。我说这是第三次了，前两次都说没事。医生说造影是看冠脉的，冠脉没事不代表心脏没事，还有一种情况叫冠状动脉痉挛。我问他能治好吗？他说用排除法先查。

第三次造影，还是正常。

建国躺在病床上，脸色灰白，眼睛盯着天花板。他的嘴唇在动，声音很小。

“林芳，我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会不会是癌症？电视上不是有那种癌症，查不出来，等查出来就晚了。”

我握着他的手，说不怕，我们去省城查。

建国在省城医院挂的心内科专家号。专家看了他县医院的三次造影报告，又仔细问了他的症状。建国说胸痛发作的时候，多在夜里，有时候是劳累后，有时候是情绪激动后，有时候什么诱因都没有，就是睡着睡着忽然疼醒。每次疼几分钟到十几分钟不等，疼的时候出冷汗，有时候会放射到左肩和后背。专家听完问了一句让我和建国都没想到的话。他说你平时反酸吗？烧心吗？建国愣了一下说好像有一点。专家说颈椎呢？平时脖子难受不难受？建国说有时候脖子酸。专家又问除了胸痛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建国说有时候胸闷，有时候心慌，有时候喘不上气。专家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开了几张检查单。

我问专家您怀疑是什么病？专专家把笔放下说目前还不能确定，要先排除几种可能。做胃镜、食管压力测定、颈椎磁共振、心电图运动负荷试验，再做个冠脉CTA。

我被那一长串检查单目看得有些晕。建国更晕，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但没有说什么。

检查一项一项地做，结果一项一项地出来。

胃镜报告显示反流性食管炎。食管压力测定显示食管蠕动功能减弱。颈椎磁共振显示颈椎间盘突出。心电图运动负荷试验阴性。冠脉CTA正常。

专家把检查单一张一张地摆在桌上，像在拼图。

他说陈建国，你的病不是冠心病，是反流性食管炎引起的胸痛。胃酸反流刺激食管，引起胸骨后疼痛，有时候会放射到肩背部，跟心绞痛的症状很像。你的颈椎病也会加重这种症状，颈椎病变刺激神经根，也会引起胸痛。几个因素叠加在一起，导致你的胸痛反复发作，症状很重，但心脏本身没有问题。

建国听到这个结果，愣住了。

他说医生，您是说我的心绞痛是假的？专家说他笑了一下说不是假的，是胸痛的病因被误判了。很多病人跟你一样，胸痛反复发作首先想到的是心脏，因为心脏病的后果最严重，病人害怕，医生也害怕。所以心内科是最忙的科室之一，很多胸痛病人其实不是心脏的问题。他的问题出在食管和脖子上，不是心脏。

建国出院以后，按照专家的方案吃了一段时间的抑酸药、促动力药和保护胃黏膜的药，胸痛发作的频率明显降低了，程度也减轻了。颈椎的康复治疗也起到了作用，理疗加上牵引，配合一些颈部肌肉的放松训练，脖子没那么难受了，胸痛也跟着少了。

有一天晚上建国忽然跟我说，他想起一件事。他说以前每次胸痛发作之前，好像都吃了比较多或者比较辣的东西。我说你以前不是爱吃辣吗？他说爱吃，但吃完以后有时候会觉得胸口不适，他一直以为是吃太饱了撑的。我说你就是一直撑着，撑到第二次造影、第三次造影、第四次造影。他不说话了。

那笔造影费，前后加起来好几万。去省城检查又花了一大笔，医保能报一部分，自己掏的也不少。如果早点想到是食管的问题，也许不用花这么多冤枉钱，更不用受这么多罪。建国躺在病床上被推进推进出造影室的样子，被推进去的时候脸色发白，推出来的时候脸色更白。他受了那么多罪，最后发现不是心脏的问题。专家说这种“虚惊一场”的病，在临床上并不少见。胸痛的鉴别诊断很复杂，心脏只是其中之一，还有食管、肺部、胸膜、肋骨、神经肌肉等。很多病人跟建国一样，胸痛反复发作，反复查心脏，查来查去查不出问题。不是心脏没问题，是问题不在心脏。

建国听了专家的话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话，让我又想笑又想哭。他说我以后是不是可以不用再忌惮辣椒了？专家说不能，反流性食管炎要忌辣忌甜忌油腻，不能吃饱不能吃夜宵。建国哦了一声，那声哦拖得很长，像一根被拉长的面条，从嗓子里扯出来，颤巍巍的，最后断在空气中。

建国现在养成了一个新的习惯，每天吃完晚饭拉着我在小区里走，不是快走，是散步，慢慢地走。他说以前跑步太快了，没顾上看路。现在慢下来了，才发现小区里的桂花开了，香味一阵一阵的，甜丝丝的。他说以前跑得快，闻不到桂花香，现在慢下来，闻到了。

我们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碰到邻居老张正在遛狗。老张问建国最近身体怎么样，建国说好多了。老张说你那胸痛查出来是什么毛病了？建国说老胃病，吃撑的。老张笑了，说你这老胃病也够吓人的，让你做了好几回造影。建国说可不，花了那么多钱，遭了那么多罪，最后发现自己就是吃饭闹的。

我看着他，他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从超市回来没来得及洗掉的汗渍。他的气色比去年好了很多，脸色红润了，眼角的皱纹也舒展开了一些。他站在那里说话时，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胸口。他现在偶尔还会摸那个位置，那个曾经反复疼痛、让他以为自己快要死了的位置。那个位置不疼了，他的手还记得那里疼过。

我的手被他握住了。他的手指粗糙，骨节粗大，常年在超市搬货磨出来的茧子硌着我的手心。他的手是热的，从掌心到指尖都是热的。那股热从他的手上传到我的手上，又从我的手上传到我的心里。

老张牵着狗遛远了，建国转过头来看着我，路灯的光落在他的眼睛里面。他说林芳，谢谢你。我说谢我什么？他说谢谢你没放弃。我说我要是放弃你了，谁帮我搬货？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说他以为自己要死了，他死了我和孩子怎么办。他说他躺在造影台上，机器嗡嗡地响着，他闭着眼睛心里想的不是自己会不会有事，想的是我，想的是孩子，想的是我们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我听着他的话，眼泪也下来了。我用手背擦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又踮起脚去擦他的眼睛，擦不干净。他把我的手从脸上拿下来，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路灯昏黄的光照亮了前面的路，路不长，从小区门口走到我们家楼下，大概也就几百米。他牵着我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很慢，比散步还慢。

经过小区花园，旁边有石凳，石凳上坐着一对老夫妻。老太太在织毛衣，老头在旁边看手机，两个人谁也没说话。织毛衣的针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毛线从她的手指间穿过，一下一下的，像缝纫机的针脚，密密匝匝地缝着日子。日子不用缝，日子自己会走，走得快走得慢都是日子。日子在病痛里走得慢，在太平里走得快。

建国后来把第四次造影的片子用信封装好放在抽屉里，跟家里的房产证、存折放在一起。我说你留着那东西干嘛？他说留着提醒自己，别吓自己，也别吓你。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窗外，窗外是小区的花园，花园里有几个孩子在玩耍。他看着那些孩子，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柔和，柔和变成释然。

他从抽屉里抽出那张片子，对着窗外的光线照了照。窗外的天已经开始暗了，远处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一大片一大片地铺展开来。那些冠状动脉的影像在夕阳的光线里像一棵树的根系，蜿蜒着从主干分出枝杈，越分越细，越分越密，细到几乎看不清了。那棵看不见的树在他的胸腔里安安静静地生长了四十多年，从没给他添过乱。它的根须扎得深扎得稳从没让他疼过。它被人反复地看反复地查反复地怀疑是不是它在作祟，不是它。

他从医院出来以后，买了一个盒子，药盒。七天用量，早中晚。每天吃完饭他打开药盒，按顿把药吃了，从来没有忘记过，也没有哪顿多吃了或少吃了。他的手握着水杯把药咽下去，然后走到阳台上站一会儿，看看天，看看云，看看楼下那棵桂花树。

他今年四十六了，头发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比以前深了一些，但他的眼睛比以前亮了。不知道是不是胃不反酸了，颈椎不疼了，还是他发现自己的心脏在那个狭小的胸腔里，安安静静地跳了四十多年从没让他失望过。它曾被反复怀疑，反复冤枉。它不辩解，不生气，不罢工。它只是跳，一下一下地跳，不急不慢地跳，稳稳当当地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