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年，和饭堂打饭姑娘开玩笑：再抖勺，小心我娶了你！她：好啊

五月的风从食堂后厨的排烟口吹出来，带着葱花炒鸡蛋的味道，软绵绵地糊在我脸上。

我排在打饭队伍第三个，前面是质检部老王，端着饭盒念叨：“小孙，手别抖啊，上次你给我打的红烧肉，到嘴里就剩三块了。”

打饭的姑娘叫孙小禾，去年刚来的，扎着低马尾，围裙总是系得一边高一边低。她听了这话，嘴角微微一撇，手里的大勺稳稳地舀起一勺红烧肉，手腕却像装了弹簧似的——抖了三抖，肉汁全洒回了菜盆里，勺子里只剩下两块半。

老王叹气走了。

我把饭盒递过去，随口说了句：“孙小禾同志，你这个抖勺的技术，跟谁学的？”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搭腔，开始给我打菜。土豆炖牛肉，大勺下去舀得满满当当，眼看着就要往我饭盒里倒，手腕突然一抖，两块土豆掉回了盆里，剩下大半勺牛肉稳稳落进我饭盒。

哟，还挺会抖。

“你抖的是牛肉，留的是土豆，这套路不对啊。”我用筷子拨了拨饭盒，“按照食堂潜规则，你应该把牛肉抖回去才对。”

她没理我，又给我打了一份西红柿炒蛋，这次没抖，直接倒进来，红黄相间堆得像座小山。

“你今天不对劲。”我盯着她，“是不是有什么事想求我？借饭卡？还是想让我帮你搬东西？”

她低头擦勺子，耳朵尖红了一点，声音闷闷的：“你到底要不要米饭？”

“要。半份。”

米饭扣上来，我端着饭盒正要走，鬼使神差又回头补了一句：“没事就好。不过话说回来，你天天这么抖勺，小心我哪天把你娶了，到时候你连抖的机会都没有。”

食堂里打饭的人还没散开，周边几个工友同时发出“哦——”的起哄声。老王端着饭盒折返回来，一脸兴奋：“小周你今天胆子够肥啊！”

我有点慌，干笑了两声，准备溜。

“好啊。”

声音不大，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孙小禾站在打饭窗口后面，围裙的带子滑下来一根，垂在腰侧。她没有笑，也没有脸红，就那么认真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低头去整理蒸箱里的小米粥。

周围安静了半秒，然后炸开了锅。

我端着饭盒站在原地，感觉整个食堂的温度至少上升了两度。老王的大嗓门在身后响起：“还愣着干嘛啊？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

我说不清。我端着饭盒找了个角落坐下，扒了两口饭，满脑子都是她那个“好啊”。

下班前我去还饭卡充值记录，路过食堂后厨的侧门，看见孙小禾正蹲在地上拆一箱鸡蛋。夕阳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把她半边脸照得发亮，她拆箱子的手法很熟练，但拆到一半发现胶带撕不开，就低头用牙齿咬。

我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她抬头发现了我，叼着胶带愣了一下，然后把胶带吐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你找谁？”

“找你。”

她没说话，转身从箱子里捡了几个鸡蛋，对着光看了看，放回另一个箱子里。

我在旁边蹲下来，帮她一起拆箱。食堂后厨的味道很复杂，有洗洁精的柠檬味，有生菜叶子上带的水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煤气味。但这些味道混在一起，被五月的晚风一吹，竟然有点好闻。

“你今天中午那个‘好啊’，是开玩笑的吧？” 我拿起一个鸡蛋，对着光看了看，装作很懂的样子，“这个蛋有裂纹。”

“没有。”她把我手里那个蛋拿过去，翻了个面，“这个是好的。有裂纹的在这儿。”她从箱底捡出一个，蛋壳上有一道细得像头发丝的裂缝。

“什么没有？”

“没有开玩笑。”她把有裂纹的蛋单独放在一个塑料袋里，声音和平时一模一样，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不是说要娶我吗？我说好啊。”

我的手指在她递过来的鸡蛋上顿了一下。

“你是认真的？”

“你问了一个问题，我给出了回答。”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是你先说的，不是我先说的。”

说完她提着那袋有裂纹的鸡蛋走了，马尾辫在背后一甩一甩的，围裙的带子还是系得一高一低。

我蹲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个对着光看过的好鸡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这回是真栽了。

第二天中午，我照常出现在打饭窗口前。老王在后面探头探脑，食堂里的几个阿姨也假装在擦桌子，实际上全竖着耳朵听。

孙小禾拿起大勺，看了我一眼。

“今天吃什么？”我问。

“红烧排骨、芹菜香干、紫菜蛋花汤。”她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要多少？”

“和昨天一样。”

她给我打菜，这一次，大勺稳稳当当，一下都没抖。红烧排骨舀得满满当当，芹菜香干堆得冒尖，紫菜蛋花汤倒进碗里连一滴都没洒。

食堂里又安静了。

身后不知道谁小声说了句：“完了，这姑娘当真了。”

我端着饭盒转身，听见孙小禾在后头轻声说了一句：“晚上下班，等我一下。”

我没有回头，但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走出食堂大门的时候，五月的光线正好落在我脚边，食堂里那股葱花炒鸡蛋的味道又飘过来了。这一次我觉得，它闻起来像是一个新故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