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八岁女孩身患白血病，自愿放弃治疗，安排自己的后事

2005年8月23号，成都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凉丝丝的雨丝打在人脸上，心里更凉。殡仪馆门口，挤了好几百号人，没人组织，全是自发来的，大家都只为送一个八岁的小姑娘最后一程。

这个小姑娘叫佘艳，她的墓碑上，就刻着六个字：我来过，我很乖。这六个字，看着简单，却藏着这孩子短短八年里，吃的所有苦、存的所有善。

佘艳走之前，在医院住了挺久，医院里的医生护士，几乎没人不记得这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孩子。就说她的主治医生徐鸣吧，知道孩子苦，每次去查房，都会给她带一颗水果糖。可佘艳从来舍不得吃，每次都小心翼翼地揣起来，放进床头那个掉了漆的小铁盒里。

有一回徐鸣实在忍不住问她：“艳艳，糖放久了就不甜了，怎么不吃呀？”这孩子仰着小脸，眼睛亮堂堂的，认真得很：“徐妈妈，我攒着，等我病好了，带给我爸爸吃，他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甜的糖。”你看，这孩子自己都苦到骨子里了，心里想的还是她那个苦命的养父。

佘艳不是佘仕友亲生的，这事儿在村里谁都知道。那是1996年的冬天，天寒地冻的，三十岁的佘仕友还是个光棍汉，家里穷得叮当响，连间像样的房子都没有，自然没人愿意嫁给他。

那天他干完农活往家走，路过一片草丛，听见有微弱的哭声，扒开草一看，好家伙，一个小小的女婴裹在薄被子里，浑身都冻得发紫，哭声细得像蚊子叫，旁边就一张小纸条，就写着“10月20日晚上12点”，连个名字都没有。

佘仕友愣了半天，心里犯了难：带走吧，自己都快养活不起了；不带走吧，这大冷天的，孩子肯定活不成。纠结来纠结去，他心一软，把孩子抱了起来，揣在怀里暖着，一路跑回了家。他没什么文化，琢磨了好几天，给孩子取名佘艳，就盼着这孩子能比自己强，能活得亮堂、活得热闹，别像自己一样，一辈子苦哈哈的。

父女俩的日子，那是真叫一个难。佘艳小时候没奶吃，也没钱买奶粉，佘仕友就天天熬米汤，一勺一勺喂她，把孩子养得瘦巴巴的，风一吹都怕倒。佘仕友白天在地里刨食，累得腰酸背痛，晚上回到家，还得就着煤油灯编竹筐，常常编到后半夜，就为了多换几毛钱，给佘艳买个鸡蛋补补身子。

佘艳打小就看着养父的辛苦，五岁就学着帮衬家里，踩着小板凳够灶台做饭，踮着脚洗衣服，力气太小，衣服洗得不干净，还满是泡沫，却笑得一脸得意，拉着佘仕友的手说：“爸爸，你看，我能帮你干活了！”

还有一回，佘仕友编竹筐的时候，不小心被竹篾扎破了手，鲜血直流，他没当回事，擦了擦就继续编。佘艳看见了，二话不说，跑出门就往山上跑，没多久，攥着一把野草跑了回来，蹲在地上，笨拙地给养父包扎，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嘴里还念叨：“爸爸不疼，不疼，我采的草药最管用，以后我帮你编竹筐，你就不用受伤了。”那一刻，佘仕友这个糙汉子，眼眶都红了，再苦再累，觉得有这个闺女，值了。

在村里，佘艳就是出了名的“小大人”。别的小孩放学就吵着要零食、要新衣服，她从来没有过。过年的时候，穿的都是邻居家孩子剩下的旧衣服，她洗得干干净净，熨得平平整整，穿在身上，比穿新衣服还开心。后来上学了，学校离家里有三公里的山路，每天天不亮，佘艳就背着小书包出门，不管刮风下雨，从来没迟到过一次。

有一年夏天，下了大暴雨，山路又滑又泥泞，佘艳走在路上，摔了好几跤，裤子磨破了，膝盖也摔得又红又肿，浑身都是泥点。可她没哭，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继续往学校走。到了学校，老师看见她这模样，心疼得不行，让她回家休息，她却笑着摆手：“老师，我不休息，我得上课，我爸爸还等着我考第一名呢。”就凭着这股韧劲，佘艳的成绩，从来都是班里的前几名，奖状贴满了家里那面破旧的土墙。

可没人知道，这个爱笑、懂事的小姑娘，心里藏着一个小秘密，也藏着一份不安。村里的老人闲谈，她偶尔听见，知道自己是被亲生父母丢掉的，从那以后，她就更懂事了，生怕自己做得不好，养父就不要她了。她偷偷找了个小本子，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我要乖，再乖一点，爸爸就不会丢下我了。”这份小心翼翼，陪着她长大，直到2005年的夏天，一场大病，把她所有的期盼都打碎了。

那是2005年5月，佘艳突然开始流鼻血，一开始以为是上火，可怎么止都止不住，鼻子里的血像小水流一样，擦了又流。佘仕友慌了神，背着佘艳，一路跑着去乡里的卫生所，卫生所的医生看了，摇着头说：“我治不了，赶紧带孩子去成都的大医院看看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佘仕友没敢耽搁，揣着家里仅有的几百块钱，带着佘艳，挤着大巴车去了成都。到了大医院，到处都是人，他啥也不懂，不知道怎么挂号，只能抱着佘艳，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看着女儿鼻子里的血流个不停，他急得直掉眼泪，只能找了个小盆子，放在女儿鼻子底下接血，没一会儿，小盆子就接了半盆血，看着触目惊心。

好不容易轮到他们，检查结果出来，医生的一句话，让佘仕友如遭雷击：“急性白血病，不好治，治疗费用至少要30万。”30万啊，对佘仕友来说，那就是一个天文数字，他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可他不能放弃，那是他的闺女，是他捧在手心里疼大的闺女。他开始挨家挨户地借钱，亲戚朋友借遍了，村里的乡亲们也你五十、我一百地凑，好不容易凑了一万多块钱，可刚交了一次治疗费，就花得干干净净。

佘仕友愁得头发都白了，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看着病床上的女儿，他恨不得替女儿去受这份罪。他甚至想把家里那间破旧的土坯房卖掉，可那房子又破又旧，没人愿意要，连问都没人问。佘艳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知道，自己是养父的累赘，是这个家的负担。

2005年6月18号，趁着医护人员不注意，佘艳拿起笔，在医生的病历本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yuan放弃治疗”。她还没学过“愿”字，就用“yuan”代替，可她心里清楚，放弃治疗，就意味着要离开养父，意味着再也不能陪在养父身边了。

她拉着佘仕友的手，小声地说：“爸爸，我不治病了，咱们回家吧。”然后，她提出了两个愿望，也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向养父要东西：“爸爸，我想买一套新衣服，再拍一张照片。等我走了，你想我的时候，就看看照片，我一直都陪着你。”

佘仕友抱着女儿，哭得像个孩子，他恨自己没本事，恨自己不能救女儿。他带着佘艳，去地摊上买了两套新衣服，又去了附近的照相馆，给女儿拍了一张照片。拍照的时候，佘艳有点害羞，低着头，嘴角却努力往上扬，挤出一个最灿烂的笑容，她想让养父记住，自己永远是那个爱笑、懂事的闺女。

医院里的医生护士，看着这对苦命的父女，心里都不好受。他们偷偷联系了《成都晚报》的记者傅艳，把佘艳的故事告诉了她，希望能借助媒体的力量，帮一帮这个孩子。傅艳来了之后，看着这个瘦小、懂事的小姑娘，听着她的故事，眼泪止不住地流。她很快写了一篇报道，标题就是《八岁女孩乖巧安排自己后事》，报道一登出来，立刻就火了。

很多人看到报道后，都被佘艳的懂事打动了，纷纷给她捐款，有老人省吃俭用攒的退休金，有年轻人刚发的工资，还有小朋友把自己的零花钱都捐了出来。短短十天，捐款就攒了五十多万，佘艳终于能重新回到医院，继续接受治疗了。傅艳告诉佘艳和佘仕友：“你们放心，钱的事不用愁，好好治病，一定会好起来的。”

可化疗的苦，不是一个八岁的孩子能轻易扛过去的。每次化疗完，佘艳都吐得昏天黑地，吃什么吐什么，床头总放着一个小盆子，时不时就要侧身吐一会儿，脸苍白得像纸，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可她从来没哭过，也没抱怨过，每次护士来打针输液，她都会主动伸出小手，笑着说：“阿姨，我不怕疼，你轻点就好。”

最疼的是骨髓穿刺，连大人都扛不住，疼得直咬牙，可佘艳每次都咬着牙，一声不吭，乖乖地配合医生。有一次，骨髓穿刺结束后，她疼得浑身发抖，嘴唇都咬紫了，却还是笑着对徐鸣医生说：“徐妈妈，我没哭，我很勇敢。”

徐鸣看着这个孩子，心都碎了，忍不住抱住她，说：“艳艳，做我的女儿吧，以后我来疼你，好不好？”佘艳愣了一下，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她用力点头，长这么大，她第一次感受到，原来母爱是这样温暖的。

就算在病床上，佘艳也没忘了学习。快到期末考试的时候，她拉着徐鸣医生的手，恳求道：“徐妈妈，我想参加考试，我不想落下功课，我想考第一名，让爸爸开心。”医生和老师都被她打动了，特意在医院里，给她设了一个单独的考场，就放在她的病床边。

考试那天，佘艳强撑着身体，坐在病床上，手里的笔都握不稳，额头全是汗，脸色越来越苍白，可她从来没停下笔，一笔一划地认真答题。整整三个小时，她坚持考完了语文和数学两门课。老师当场就批了卷子，当看到成绩单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语文一百，数学一百，双百！佘仕友拿着成绩单，哭得说不出话，他的闺女，就算在病床上，也没让他失望。

可命运就是这么残忍，它给了这个孩子希望，又亲手把希望打碎。白血病好不容易得到了控制，各种并发症又接踵而来，消化道出血、败血症、休克，佘艳一次次闯过鬼门关，每次都拼尽全力活着，只为了能多陪养父一会儿。可长时间的禁食，让她实在太饿了，有一天，她忍不住，偷偷掰了一块方便面，塞进了嘴里。

就这一块小小的方便面，引发了严重的消化道出血和感染，佘艳一下子就不行了。医生护士赶紧抢救，抢救室里，佘艳疼得浑身抽搐，哭着哀求：“放我走吧，我太疼了，我受不了了……”在场的医生护士，没有一个不落泪的，他们拼尽全力，抢救了整整八十分钟，可终究，还是没能留住这个懂事的孩子。

2005年8月23号，佘艳走了，走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容。她走之前，偷偷写了一封遗书，藏在枕头底下，交给了傅艳。遗书上，她歪歪扭扭地写着，让傅艳阿姨帮忙照顾好爸爸，让爸爸别想不开，还说，把剩下的捐款，都捐给其他生病的小朋友，让他们能好好治病，好好活着。

佘艳走后，佘仕友和傅艳，按照她的遗愿，把剩下的捐款分成了七份，捐给了七个和她一样得了白血病的孩子，最小的才两岁，最大的十九岁。这些孩子，因为佘艳的捐款，得到了治疗，慢慢康复了。其中有一个孩子，康复后，特意跟着爸爸妈妈，来到佘艳的墓碑前，深深鞠了一躬，轻声说：“佘艳姐姐，谢谢你，我会带着你的希望，好好活下去，替你看看这个世界。”

说句实在话，佘艳这一辈子，太苦了。从小被遗弃，跟着养父过苦日子，好不容易有了生的希望，又被病魔夺走了生命，短短八年，没享过一天福。可她又很幸运，遇到了佘仕友，给了她一辈子的父爱；遇到了傅艳，给了她生的希望；遇到了无数陌生人，给了她温暖和善意。

而她，用自己的懂事和善良，回报了所有的温暖。她没抱怨过命运的不公，没抱怨过生活的苦难，哪怕到了最后，心里想的还是养父，还是那些和她一样受苦的孩子。墓碑上的“我来过，我很乖”，不是一句口号，是这个八岁女孩，留给这个世界最真诚、最温暖的告白。

佘艳虽然走了，但她的善意，一直都在。那些帮助过她的人，那些被她帮助过的人，都会记得，曾经有一个叫佘艳的小姑娘，来过这个世界，她很乖，很善良，用自己短暂的生命，温暖了无数人。愿下辈子，这个懂事的孩子，能投个好人家，不用再吃苦，不用再懂事，只做一个被全世界宠着的小公主，好好长大，好好感受这个世界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