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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关厂回村,账户躺7200万,对亲戚说亏光,第三天欠钱表叔全登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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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漫长的故事,关于金钱、亲情,以及那个我们称之为“家”的地方。请静下心来,听我慢慢讲。

归途无声

第一章:寂静的爆竹

老家的冬天来得特别早,十一月的山风已经像刀子一样刮脸。

我开着那辆落满灰尘的宝马X5,在村口熄火的时候,正赶上隔壁王婶在晒被子。她眯着眼瞧了我半天,直到我摇下车窗,那股子熟悉的、混合着柴油和泥土味的风灌进车里,她才猛地一拍大腿:“哎哟!这不是陈凡吗?啥时候回来的?”

我笑了笑,没敢说是昨天半夜到的。车后座塞满了我在深圳那间办公室里最后打包的东西:几本证书,一个旧茶杯,还有一台早就开不了机的笔记本电脑。

“回来有些日子了。”我含糊地应了一句,拎起行李往老宅走。

青石板路还是三十年前的样子,缝隙里长出了倔强的野草。两边的土墙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灰黑的土坯。这就是青山村,生我养我的地方,也是我拼了命想逃离的地方。十年前,我带着全村人的期望和借来的两万块钱南下深圳,从流水线工人做到厂长,再到自己开五金加工厂。巅峰时期,厂里有两百多号人,账上流动资金最多时有七千两百万。

那时候,我是村里的神话。谁家孩子不听话,家长就说:“你学学陈凡!”谁家要盖房娶媳妇,都来找我周转。

可现在,我回来了。不是衣锦还乡,而是“破产”归来。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子里那棵老柿子树光秃秃的,枝头挂着几个干瘪的红柿子,像凝固的血滴。父母早已过世,这房子空了三年。我花了两天时间打扫,生起了灶火,让这具冰冷的躯壳重新有了点人气。

第三天,我去镇上的信用社查了账。

隔着防弹玻璃,柜员把一张流水单推出来。我的手指点在那个数字上——72,345,821.17元。

七千两百万。

这笔钱是我卖厂、变卖房产和结清所有债务后剩下的纯利。之所以没动,是因为我知道,一旦回到老家,这笔钱就会变成亲戚们眼中的唐僧肉。

当晚,我在村口小卖部坐着。那是村里唯一的信息交换中心。我抽着五块钱一包的黄鹤楼,跟几个老叔伯聊天。

“凡伢子,这次回来不走了吧?”李叔问。

“不走啦,厂子倒了,欠了一屁股债,回来种地算了。”我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深圳那边竞争大,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

“啊?厂子倒了?”李叔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那……那欠的钱多不多?”

“多。”我伸出三根手指,胡乱比划了一下,“外面货还没结款,房租水电欠着,供应商堵着门,大概……还差个三四百万吧。”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个正在打牌的村民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小卖部老板娘给我递烟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里那种对成功人士的敬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败家子”的怜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那天晚上,我躺在硬板床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心里竟有种变态的踏实。穷人没人惦记,破产的人也没人惦记。

我以为这就安全了。

第二章:敲门声

第四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我从浅眠中惊醒。

“陈凡!陈凡在家没?”

是表叔张德贵的声音。他是我母亲的亲表弟,论辈分我得叫叔。小时候我没少去他家蹭饭,他有个儿子叫张强,比我小两岁,以前总跟在我屁股后面喊哥。

我披上棉袄开门。冷风灌进来,张德贵裹着一件军大衣站在门口,脸上堆着笑,那笑容僵硬得像冻住的猪油。

“贵叔,这么早啊。”我打了个哈欠。

“哎呀,听说你回来了,还遭了灾。”张德贵搓着手走进院子,眼睛贼溜溜地往屋里瞟,“我就说嘛,大城市生意哪有那么好做。凡伢子,你别泄气,人只要人在……”

“人都没了。”我苦笑着指了指屋里,“就剩这几件破烂,连过年杀猪的钱都没有。”

张德贵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热络起来:“哎,谁还没个难处。对了,凡伢子,你看……咱两家这亲戚关系,我也没把你当外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叔有啥事直说。”

“嘿嘿……”张德贵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你也知道,你堂弟张强,在县城搞那个装修公司,最近接了个大活,但是资金周转不开。之前吧,他想找你借钱,我看你在难处也就没开口。但现在……你看你这情况,估计还得东山再起不是?手里总得留点活动经费吧?能不能……借他五万块?”

我看着他那张脸。这张脸在我发家时,每次见我都笑得像朵菊花,非要认我做干侄子。此刻,他眼里没有同情,只有试探和算计。

“贵叔,”我叹了口气,“我要是有五万块,我还至于天天吃咸菜疙瘩?你看我这屋里,连个像样的电器都没有。”

“你真没钱?”张德贵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质疑。

“我要是有一分钱私藏,让我出门被车撞死。”我举起三根手指发了毒誓。

张德贵盯着我的眼睛看了足足十秒钟,最后泄气般摆摆手:“行吧行吧,叔也就是问问。你先歇着,改天再来聊。”

他转身走了,脚步匆忙,军大衣的下摆在寒风中飘荡。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果然,午饭还没吃,敲门声又响了。

这次是大姑。大姑父前几年去世了,家里条件一直不好。她一进门就抹眼泪,拉着我的手哭诉家里多么不容易,表妹要嫁人,彩礼钱不够,最后话锋一转:“凡伢子,你在外面见过大世面,虽然厂子倒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能不能帮衬帮衬你妹妹?”

紧接着是二舅。他没哭,直接摊牌,说他要给孙子在市里买房,首付差二十万,让我“支持”一下。

下午,远房表哥、堂叔、甚至平时八竿子打不着的邻居都来了。

小小的土坯房里挤满了人。烟雾缭绕,唾沫横飞。他们有的哀求,有的指责我不念亲情,有的阴阳怪气说我肯定是转移了财产。

“陈凡,你可是咱们村第一个亿万富翁啊,现在跟我们说没钱?谁信?”

“就是,就算厂子亏了,你在深圳混了十年,能没点底子?”

“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现在有钱不帮亲戚,良心过得去吗?”

我被围在中间,听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话语,感觉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我想发火,想告诉他们老子有钱,七千多万就在银行躺着!但我忍住了。

我低下头,双手抱头,像个真正的失败者一样蹲在地上,声音沙哑:“各位叔伯兄弟,我要是真有钱,别说帮你们,我自己早去省城享福了。厂子是真的倒了,我还欠着银行的贷款呢。你们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去镇上信用社打流水给你们看!”

这一招很管用。在那个年代,信用社的流水就是圣旨。大家虽然将信将疑,但看我态度如此决绝,甚至要去自证清白,气势顿时弱了大半。

人群骂骂咧咧地散了,临走前丢下一句句狠话:“白眼狼”、“忘恩负义”。

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被冷汗浸透。

我以为我说亏光了,他们就会同情我。

我错了。

他们只相信我有钱,并且认为我不肯拿出来是自私。

第三章:暗流

表面上,风波似乎平息了。村里人见了我,不再像以前那样热情,但也只是背后指指点点,当面倒也没什么过激举动。

但我发现,有人在暗中盯着我。

那天我去镇上买种子,打算开春种点大棚蔬菜。刚出农资店,就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露出一张油腻的中年男人的脸——赵胖子。

赵胖子是县里的包工头,前几年承建了我们村的扶贫搬迁房,赚了不少黑心钱。他也是村里第一个买路虎的人。

“陈老板,好久不见啊。”赵胖子从车里钻出来,肚子上的皮带勒出了三层游泳圈。

“赵老板。”我点点头,不想多搭话。

“听说你厂子黄了?”赵胖子也不尴尬,递过来一根中华烟,我没接。他自顾自地点上,“哎,做生意嘛,有赔有赚。不过陈老板,你这底子厚,这点小风浪不算啥。”

“真没了。”我淡淡地说。

“行了,咱明人不说暗话。”赵胖子凑近了些,身上那股子古龙水混合着烟味的气息让人作呕,“我听说你卖了厂子,怎么着也得套现几千万吧?藏那么多钱干嘛?存在银行贬值啊?”

我心中一凛,面上装傻:“赵老板,你这是听谁瞎说的?我要是有几千万,还能回这破村子?”

“嘿,是不是瞎说,你自己心里清楚。”赵胖子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这样,我手上有个项目,就在市开发区,那是稳赚不赔的。你出钱,我出力,年底分红五五开。怎么样?带你发财。”

“我真的没钱。”我甩开他的手,转身要走。

“陈凡!”赵胖子在身后提高了嗓门,“做人别太绝。你别忘了,你还在村里住。有些事,大家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你要是非要装穷,万一……万一哪天你家进个小偷什么的,那可就不划算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那一刻,我在这个曾经唯唯诺诺的小包工头眼里,看到了贪婪和凶狠。

“赵胖子,”我平静地看着他,“你要是敢动我家一根草,我就敢拿命跟你换。不信你试试。”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我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像针一样刺在我的背上。

回到村里,气氛更加诡异。我发现有人在我家附近转悠,甚至我家那条老黄狗最近老是冲着后山狂吠。

真正的危机在一个雨夜降临。

那天晚上雷声大作,雨水顺着瓦片哗哗往下流。突然,院门被撞得哐哐响。

“陈凡!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是张德贵的声音,但听起来不像白天那么虚伪,而是带着一股酒气和戾气。

我打开门,张德贵一身泥水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我不认识的年轻混混。

“贵叔,这是干嘛?”我挡在堂屋门口。

“干嘛?”张德贵一把推开我,冲进屋里四处翻找,“陈凡,你少给老子装蒜!今天有人看见你去县城,进了建设银行!你还说你没钱?”

我的心沉了下去。今天我去县城确实是去见了我的理财经理,但这事怎么会传到他耳朵里?

“我去银行办卡注销。”我冷静地说。

“放屁!”张德贵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凳子,“你肯定是把钱存进去了!说!那七千万藏哪儿了?”

七千万。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屋里。

原来如此。

原来赵胖子也好,张德贵也好,他们根本不相信我会亏光。他们笃定我卷了巨额资产回来,藏起来了。

“贵叔,那是谣言。”我深吸一口气,“那是我的净资产估值,不是现金。厂子设备折旧、应收账款坏账,最后真的剩不下多少。”

“搜!”张德贵根本不听,指挥那两个混混开始翻箱倒柜。

那是我这辈子最难熬的一夜。我像个犯人一样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砸碎我的坛坛罐罐,撕开我的被褥,甚至撬开了地板砖。

家里一片狼藉。

最后,他们当然什么也没找到。因为存折和U盾都被我埋在了后山老柿树下的一个铁盒子里,那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的地方。

“没找到?”张德贵气喘吁吁地站在屋子中央,满脸都是泥水和汗水,眼神变得凶狠起来,“陈凡,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一步步逼近我:“你以为把钱存在银行我就没办法了?别忘了,你堂弟张强还在县城混。你要是不把钱交出来,信不信我让他天天堵在你家门口?”

第四章:深渊与微光

那次搜查之后,我的生活彻底陷入了黑暗。

村里人看我的眼神变了。以前是嫉妒,现在是憎恨。仿佛我守着金山不肯施舍给他们,是一种不可饶恕的罪过。

我开始被孤立。去井边挑水,以前大家会主动打招呼,现在他们看见我就躲,或者窃窃私语。我去小卖部买盐,老板娘爱答不理,甚至还偷偷给我找了一张假币。

最让我痛心的是大姑。那天我在村口遇见她,她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以前这时候她肯定会塞给我几个。但那天,她像看空气一样从我身边走过,嘴里嘟囔着:“为富不仁,活该。”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个幽灵。

更糟糕的是,流言开始升级。有人说我在深圳搞非法集资跑路了,警察马上就要来抓人。有人说我得了绝症,回来等死是为了不拖累家人。

赵胖子也没闲着。他开始利用他在村里的势力,处处给我使绊子。我想承包村里的鱼塘,村委会就是不批。我想申请个养殖补贴,材料交上去石沉大海。

我被困在了这里。

明明拥有七千多万,却活得像个过街老鼠。

这种精神上的折磨让我几近崩溃。有好几次,我半夜醒来,看着漆黑的屋顶,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差点就拨通报警电话,告诉他们我有钱,我不怕了。

但我忍住了。

一旦公开,我就真的完了。那些亲戚会像潮水一样涌来,今天这个生病要手术,明天那个孩子上学要赞助。我哪怕有七个亿也不够填这个无底洞。而且,赵胖子那种人,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意外的人出现了。

那是腊月里最冷的一天。我在山上砍柴,远远看见一个人沿着山路走上来。

是个女人。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在灰蒙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扎眼。

走近了,我才看清是谁。

林婉。

她是我的高中同学,也是我暗恋了三年的人。后来我去了深圳,听说她考上了师范,嫁到了邻县,日子过得不错。

她怎么会来这儿?

“陈凡。”她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好多年没见了。”

“婉……婉姐。”我放下斧头,手不知道往哪放,“你怎么来了?”

“路过这边,听说你回来了,顺道来看看。”林婉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村里人那种鄙夷或算计,而是一种纯粹的关切,“听说你……遇到点困难。”

我苦笑:“村里传得挺快。”

“不管外面怎么说,我相信你。”林婉突然说。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我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为什么?”我抬头看她。

“因为你是陈凡。”林婉笑了,笑容像冬日里的阳光,“以前在学校,你家里穷,每天中午就啃一个冷馒头,但每次看到有同学没带饭,你都会掰一半给他。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坏人,更不是个贪财忘义的人。”

那天我们在山上的石头上坐了很久。我把这几年创业的艰辛,厂子倒闭的真实原因(其实是因为外贸订单锐减加上合伙人卷款逃跑,并非完全亏损),以及现在的困境,断断续续地告诉了她。但我没提那七千万,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林婉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话安慰我。

“既然大家都觉得你有钱,那你干脆离开这儿吧。”她建议道。

“我还能去哪?”我茫然地看着远方,“深圳回不去了,老家又待不下去。”

“去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林婉说,“凭你的本事,哪怕摆个地摊也能东山再起。”

重新开始。

这四个字点燃了我心底的火星。

送林婉下山的时候,她突然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塞给我:“这里面有两万块钱,不多,你拿着应急。”

“不行!”我立刻拒绝,“这我不能要。”

“你先拿着,以后发达了再还我。”林婉不由分说地把信封塞进我手里,“陈凡,别被眼前这点事打倒。你要记得,你以前是厂长,是大家的骄傲,不能在这穷山沟里烂掉。”

她转身走了,红色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我捏着那个厚厚的信封,站在寒风中,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原来,这世界上除了贪婪,还有信任。

第五章:局中局

林婉的出现像一剂强心针,让我重新振作了起来。

但我知道,仅仅靠两万块钱改变不了现状。赵胖子和张德贵就像两座大山压在我胸口,让我喘不过气。

要想彻底摆脱这个泥潭,必须做一个局。一个让他们彻底死心,甚至让他们付出代价的局。

我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思考和准备。期间,我借口去县城看病,实际上是去咨询了律师,并且在网上查了大量的案例。

腊月二十八,除夕的前一天。

我挨个给那些曾经上门逼债的亲戚打电话,通知他们晚上来我家开会。我说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消息很快传遍了全村。傍晚时分,我家那原本被砸得稀烂的堂屋又被挤满了。张德贵、大姑、二舅、赵胖子……能来的都来了,甚至连村支书都被叫来了。

大家脸上带着狐疑和期待,窃窃私语。

“这小子终于绷不住了吧?”

“肯定是拿不出钱来,想道歉。”

“我看他是想跑路,提前打个招呼。”

我站在屋子中央,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脸孔。有的人头发白了,有的人脸上皱纹更深了。曾几何时,我把他们当做至亲,过年回来会给每个孩子包红包,给老人买补品。

现在,我们之间只剩下赤裸裸的利益博弈。

“各位叔伯乡亲。”我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今天把大家叫来,是因为我收到了法院的一封信。”

全场瞬间安静。

我从怀里掏出一封早就准备好的信纸,那是我在电脑上打印出来的,看起来很像那么回事。

“我的厂子虽然倒闭了,但我之前给一家供应商做的担保还没解除。现在那家供应商也破产了,法院判定我要承担连带责任。”我平静地读着,“经过核算,我名下的所有资产,包括我在深圳剩下的尾款,全部被冻结。不仅如此,我还倒欠银行一千两百万。”

“什么?!”

“还欠一千多万?!”

人群炸锅了。张德贵猛地站起来:“陈凡,你少在这儿糊弄人!你那七千万呢?”

“那七千万是估值,早就随着设备贬值蒸发了。”我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贵叔,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深圳中院查案号。或者……”我顿了顿,“你可以替我还了那一千两百万,到时候法院拍卖我的资产,说不定你能分到一点残渣。”

张德贵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另外,”我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村里的宅基地确权证明。我打算把这房子过户给村里最困难的五保户刘奶奶,反正我也住不下去了,欠了一屁股债,迟早要跑路避债。”

“你!”赵胖子终于忍不住了,指着我的鼻子骂道,“陈凡,你真是个扫把星!晦气!老子今天就不该来!”

他骂骂咧咧地推开人群往外走,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起身离去,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我的霉气。

大姑临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屋里很快就空了。

只有村支书留了下来。他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抽着旱烟,眯着眼看我。

“凡伢子,”他吐出一口烟圈,“你这戏演得有点大啊。”

我心里一惊,面上镇定:“书记,你说啥我听不懂。”

“嘿,”村支书笑了笑,“你那信纸是A4打印的,法院的传票什么时候用这种纸了?还有,你刚才说那个连带责任的法条,虽然我不懂法,但你背得太流利了,像是早就准备好稿子了。”

我的心脏狂跳。没想到最后识破我的竟然是这个看似老糊涂的村支书。

“书记……”我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不用跟我解释。”村支书摆摆手,“我活了六十多年,啥没见过?你有钱也好,没钱也好,那是你的造化。但你今天这一出,是在救你自己,也是在救咱们村。”

他站起身,磕了磕烟袋:“你放心,我会帮你圆这个谎。你就安心在这儿待着,只要你不惹事,没人敢动你。至于赵胖子那边,我去跟他说,就说法院真来人了,让他别节外生枝。”

我看着村支书佝偻的背影走出门,心里五味杂陈。原来,在这个浑浊的泥潭里,并不是所有人都瞎了眼。

第六章:雪融

那个除夕夜,我一个人过的。

没有鞭炮,没有年夜饭。我煮了一碗清水挂面,卧了一个蛋。

窗外的烟花此起彼伏,映红了半边天。隔壁张德贵家传来麻将声和喧闹的笑声。

我吃着面,眼泪掉进碗里。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吗?

守着七千多万,像个囚犯一样躲在自己的家乡。

我想起了林婉的话:去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

年后初六,天刚蒙蒙亮。我背着一个简单的背包,锁上了老宅的门。

我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没有跟林婉告别。我知道,只要我在这里,哪怕所有人相信我破产了,那种贫穷和压抑的氛围也会像慢性毒药一样吞噬我的灵魂。

我坐上了最早一班去省城的班车。

在车上,我打开了手机。各种信息涌进来。张德贵在家族群里抱怨我是个丧门星,赵胖子在朋友圈炫耀他又买了新车。

我笑了笑,把这些号码统统拉黑。

到了省城,我并没有急着去挥霍那笔钱。相反,我租了一个城中村的单间,开始了新的生活。

我用林婉给的两万块钱作为启动资金,在批发市场进了第一批货——是一些儿童玩具和小饰品。我不再叫陈凡,我给自己起了个新名字,叫阿诚。

我在夜市摆起了地摊。

刚开始很难。城管追,路人白眼,有时候一晚上卖不出几十块钱。但我很快乐。这种快乐是真实的,是靠双手挣钱的踏实感。

每当夜深人静,我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我会算一算银行卡里的余额。那七千多万还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但我告诉自己,那不再是我的救命稻草,也不是我的负担,那是未来的种子。

半年后,我已经攒够了在市郊开一家小超市的首付。

有一天,我在整理货物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老家的陌生短信。

“凡伢子,我是刘奶奶。谢谢你把房子过户给我,我现在不用住那个漏雨的棚子了。前几天张德贵和赵胖子因为争那个扶贫项目的款子打起来了,赵胖子进去了。你在外面好好过,别回来。”

我看着这条短信,眼眶湿润。

原来,有些告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有些失去是为了真正的获得。

三年后。

我已经是三家连锁便利店的老板,并且投资了一家小型的跨境电商公司。虽然远不及当年七千万身家的辉煌,但我睡得安稳,笑得真实。

我再次回到了青山村。

这次,我是开着一辆普通的国产SUV回去的。老宅已经被刘奶奶修缮过,虽然还是土墙,但屋顶换了新瓦。

村里变化很大。赵胖子果然因为经济犯罪进去了。张德贵因为参与斗殴断了腿,家里境况大不如前。大姑年纪大了,坐在门口晒太阳,看到我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愧疚。

我没有去看望他们,也没有炫耀我的成功。

我把车停在村口,给林婉打了个电话。

“喂?”

“婉姐,我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温柔的笑声:“回来就好。这次……还走吗?”

“看你愿不愿意跟我走。”我开玩笑地说。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青石板路上。远处炊烟袅袅,鸡鸣犬吠。

我站在村口,深深地吸了一口家乡的空气。这一次,没有了算计,没有了恐惧,只有归途的宁静。

那七千二百万教会我最重要的一课是:

真正的贫穷,不是账户上的数字为零,而是心灵的荒芜;真正的富有,也不是拥有多少金钱,而是当你面对诱惑与背叛时,依然能守住内心的善良与尊严。

我关掉了车灯,走向那个等我回家的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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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0 15:59:39
2026-05-11 10:2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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