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五月十日，朋友圈刷屏了康乃馨，我妈发来一张截图，说“隔壁王姨家儿子送了按摩椅”，然后默默撤回了后半句。我点开她微信，对话框里还卡在上周三我回的“嗯嗯好”的那条。
这天不是法定节日，没人放假，也没单位发福利。就因为翻日历看见是第二个星期日，大家突然都想起“该干点啥了”。花店爆单，朋友圈九宫格统一滤镜，连我妈都学会了在视频里比心。可她手机相册最新一张照片，是我去年春节回家时拍的她擦灶台的背影，灰扑扑的，没发过朋友圈。
安娜·贾维斯当年搞母亲节，就是为了带妈妈去教堂坐坐，安静吃顿饭。后来她气得砸贺卡店，说“你们卖的不是爱，是羞耻”。我们倒好，连羞耻都懒得羞耻了——付完外卖红包，顺手点个“转发给妈妈看”，以为这就叫尽孝。
邹城那边每年农历四月初二办孟母节，孩子们背《孟母教子》，幼儿园种萱草。我问我妈知不知道孟母，她说：“哦，那个搬家的？俺小时候听老人讲过。”可她讲不出三迁在哪，就像我也说不清她上个月体检哪项指标偏高。
现在我妈微信总发“这个视频你看看”“这个链接转给你爸”，其实她根本没点开过。我教她视频通话，教了六次，第七次她终于自己点进来，第一句话是：“你先别挂，我找找老花镜。”那会儿我正刷短视频，手指已经划下去了三次。
前天晚上视频，她煮面，我啃苹果。她突然说：“你小时候不吃香菜，现在吃吗？”我愣了一下，说吃。她笑：“早不记得你口味了。”锅里水咕嘟响，我嘴里的苹果突然没味儿了。
昨天整理旧书，翻出小学作文本，里面一篇《我的妈妈》，写着“妈妈的手很暖，冬天给我捂耳朵”。纸页发黄，字迹歪斜，但我记得那天她刚从棉厂下班，手指全是棉絮，耳垂确实很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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