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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侯国君
四川君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窗外就是西华师大。写下这几个字的时候,香樟叶正绿,校园里安安静静的。今年她八十岁了,八十年的风雨,她没有搬过家,也没有改过脾气——还是那样朴素、踏实,不张扬。
我跟她的缘分,说起来很简单。不是校友,不是师生,就是一个住了很多年的邻居。可就是这个“邻居”,陪我走过了人生大半的路。
一、错过
故事要从高考那年说起。
那时候她还不叫西华师大,叫“川师院”。南充人都这么喊:“川师院的学生,扎实。”我当时年轻,心里有股拧劲儿,觉得读大学就该去远方,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家门口的学校,算什么闯荡?
我放弃了近在眼前的川师院,奔赴梦寐以求的远方。可梦想中的那所学校,终究没有为我敞开大门。
在外辗转奔波、几经浮沉,最终还是回到了南充,踏实工作、安稳生活。那个被我轻易放下的学校,从此成了我心里一道轻轻的、却一直都在的遗憾。
现在回想起来,年轻时的我们,总是把“远方”想得太好,把“身边”看得太轻。殊不知,最好的风景,往往就在抬眼可见的地方。
二、安家
工作几年后买房,我没犹豫,选了西华师大旁边。
说不上为什么,也许就是图个安心。这所学校有个特别的气质——不浮躁。你走进去,看见的是埋头读书的学生,听见的是翻书声和脚步声,没有外面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房子不大,但位置好。站在阳台上,能看见教学楼,能听见校园广播。每天下班,穿过那条香樟林荫道回家,一天的疲惫,慢慢就散了。
后来我把房子收拾出来,租给考研的学生。
住进来的孩子,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踏实。他们早出晚归,安安静静地读书,不抱怨,不放弃。我偶尔给他们送点水果,聊几句复习进度。他们叫我“叔”,语气里带着晚辈特有的恭敬和亲近。
听着这声称呼,我心里暖,也沉——多了一份责任,也多了一份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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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散步
这些年,我养成了一个习惯:去师大散步。
尤其是夏天的傍晚,暑气渐退,校园里凉风习习。从侧门进去,沿着那条香樟大道慢慢走,路过教学楼、图书馆、操场,再到迎曦湖边转一圈。有人背书,有人跑步,有人坐在长椅上看书——到处都是认真生活的样子。
我不是这里的学生,可每次走进校门,心就静了。
有人问我:“你不是师大的,怎么老往师大跑?”
我笑笑:“这儿比公园舒服。”
其实我知道,我贪恋的不是风景,是那种被知识包围的感觉。工作之后才明白,能安安静静地读一天书,是多奢侈的事。
四、圆梦
人到中年,心里那点求学的念头,始终没放下。
我决定考研。考场,就设在西华师大。
那天早上,我站在校门口,看着“西华师范大学”几个字,忽然有点恍惚。如果当年我报了这里,人生会不会是另一番样子?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去,坐下来,认认真真地答完每一道题。那场考试,像一场迟到的仪式,让我和这所牵挂多年的学校,终于正式见了面。
后来,我的孩子也来到了西华师大——她是来参加舞蹈比赛的。
我坐在台下,看她在灯光下转圈、跳跃,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像一颗小星星。那一刻,我眼眶湿了。
我当年没能走进来,却把家安在了这里。我在外辗转多年,却在这片校园里找到了心安。我的孩子,又在这里站上了她的小舞台。
原来缘分早已注定——兜兜转转,我始终没有离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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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回馈
律所成立后,我做了一个决定:与西华师大法学院合作,把律所建成实习基地。
每年,法学院大二、大四的学生都会分批来到这里。我带他们整理卷宗,教他们怎么写法律文书,指导他们分析案件,一点点把书本上的法条变成办案时手中的工具。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到毕业时已经能独立完成一份像样的法律意见——看着他们一点点成长,我心里有说不出的欣慰。
我也请法学院的老师来做学术指导,一起研讨案件。遇到疑难复杂的案子,我会录成普法的短视频,用最朴素的大白话,把法律讲清楚、讲明白。没什么高大上的制作,就是一台手机、一盏补光灯、一颗想把事情说透的心。
我常跟法学院的老师们开玩笑:“我当年没考上西华师大,现在倒成了你们的编外人员了。”
他们摇头:“你这哪是编外,是深度融合。”
当年我没做成师大学子,如今能为这所学校做点事,能帮这些孩子少走些弯路——我心里踏实,也觉得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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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好邻居
八十年了,西华师大一直静静站在那里。
香樟还是那排香樟,学生换了一届又一届,但那股踏实、认真、不浮躁的气息,从来没有变过。
她不是我的母校,却陪我走过了半生。我没有在这里上过一天课,却受她滋养、被她治愈。在我最疲惫的时候,她的校园给了我安宁;在我最迷茫的时候,她的学风给了我方向。
有些缘分的深浅,不是靠一纸录取通知书来衡量的。有的大学,读了四年便离开了;有的地方,住了一辈子,就成了家、安了心。
西华师大于我,正是这样一个地方。
七、祝福
值此八秩华诞,我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素的一句:
谢谢你,西华师大。
谢谢你的香樟绿荫,谢谢你的书声琅琅,谢谢你这些年不动声色的陪伴。
愿你八十风华,弦歌不辍;书香永驻,桃李芬芳。
好邻居,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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