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突破！清华团队合作开辟作物广谱抗病新途径

众所周知

植物不像动物一样

可以通过自由运动来躲避伤害

它们只能扎根原地

那么，当真菌、病毒、细菌等病原体

透过空气、土壤和水分悄然靠近

植物如何更好地开启“攻守保卫战”？

在漫长的演化进程中

植物建立起一套精密的防御体系

其中

化学防御是抵御病原入侵的关键防线

当病原来袭

植物会迅速制造一类小分子抗病物质

它们像被临时铸造出的“化学武器”

帮助植物抑制甚至杀灭病原体

这类物质被称为“植保素”

在众多植保素中

德布尼醇（debneyol）是一种

产生于烟草等茄科植物中的广谱抗真菌分子

自1979年被发现以来

其完整生物合成通路始终未被破解

近半个世纪后

这一植物防御领域的长期难题

迎来了新的解答

日前

清华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刘玉乐教授团队

联合北京大学化学与分子工程学院雷晓光教授团队

在植物化学防御研究中取得重要突破

完整解析并成功重构了

德布尼醇（debneyol）的生物合成通路

同时揭示miR1919-MCD1模块

在这一通路中的核心调控作用机制

并进一步证明

其靶基因MCD1能够作为“代谢组织者”

通过组织多酶复合物

将植物体内的代谢流精准导向德布尼醇合成

从而显著增强

植物对真菌、病毒、细菌的广谱抗病能力

Cell 网站论文截图

2026年5月8日

合作成果以“植保素介导植物化学防御的遗传基础”（Genetic basis of phytoalexin-mediated chemical defense in plants）为题

在线发表于《细胞》（Cell）

草木皆“兵”

植物也有自己的“防御战线”

植物与病原微生物之间的关系，像一场旷日持久的攻防战。

病原体不断演化出新的入侵方式，植物则不断发展出新的防御策略。其中，化学防御是植物抵御病原侵袭的关键防线。植保素正是这一防线中的核心物质。

自植保素概念提出80余年来，科学界已经认识到许多植保素在植物抗病中发挥重要作用。然而，对大多数植保素而言，其“从哪里来、如何被合成、又如何被调控”的问题仍未完全解开，限制了其在作物抗病中的应用。

德布尼醇就是其中一个典型例子。

德布尼醇是烟草等茄科植物中特有的一类倍半萜类植保素。早在1979年，它就已经被科学家发现。与经典植保素辣椒醇（capsidiol）相比，德布尼醇具有更强的广谱杀真菌活性。然而，近半个世纪以来，德布尼醇完整的生物合成通路始终没有被解析，成为植物防御领域长期未解的科学问题。

如果把植物体内的代谢过程比作一座精密工厂，那么德布尼醇就是一件重要的“抗病产品”。科学界早已知道它具有抗病潜力，却一直未能完整画出它从“原料”到“成品”的生产流程图。

研究团队此次正是破解了这条长期隐藏在植物体内的“抗病分子生产线”。该研究完整解析并成功重构了植保素德布尼醇的生物合成通路，同时揭示了miR1919-MCD1模块在该通路中的核心调控作用机制，并进一步证明其靶基因MCD1可通过组织多酶复合物实现代谢流精准导向至德布尼醇合成，显著增强植物对真菌、病毒、细菌的广谱抗病能力（图1）。

图1：广谱抗病植保素德布尼醇（debneyol）生物合成与调控

上述成果不仅阐明了德布尼醇介导植物化学防御的遗传学基础，也为通过基因工程创制广谱抗病作物以及利用合成生物学手段规模化生产广谱抗病化合物德布尼醇奠定了坚实基础。

精准调控

发现植物代谢“工厂”里的“调度员”

在解析合成通路的过程中，研究团队发现了一个关键调控模块：茄科植物特有的 miR1919及其靶基因MCD1。实验显示，沉默miR1919或过表达MCD1，都会触发强烈的植物细胞死亡，并伴随德布尼醇的积累。在此基础上，团队鉴定到MCD1可与5-EA合成酶（EAS）互作，EAS负责催化法尼基焦磷酸（FPP）环化生成5-EA。进而发现，MCD1诱导的细胞死亡依赖EAS活性，且MCD1显著改变5-EA下游代谢产物的分布。

在农杆菌侵染条件下，植物体内会大量积累另一类倍半萜天然产物辣椒醇及其乙酰化衍生物，而德布尼醇几乎不可检测。但当MCD1过表达时，德布尼醇开始大量积累。这表明，MCD1能够将代谢流从辣椒醇分支“重定向”至德布尼醇分支。

为阐明其分子机制，研究团队整合多组学与生化分析，解析了德布尼醇的完整生物合成路径：以FPP为前体，依次经EAS、5-EA环氧化酶（EAE）和环氧化物水解酶1（EH1）三步催化生成终产物德布尼醇。具体而言，EAS催化FPP生成5-EA，EAE将其转化为(R)-5-EA-11,12-epoxide（5-EA-11,12-环氧化物），随后EH1进一步水解生成德布尼醇。该研究首次完整解析并在酵母中重构了德布尼醇从FPP到终产物的三步生物合成通路，解决了自1979年其被发现以来长期未解的生化机制问题。

更值得关注的是，研究发现MCD1的作用并不仅仅是调控相关基因表达，其本身还是一个“代谢组织者”（metabolic organizer），通过组装EAS-EAE-EH1多酶复合物，增强EAE的催化活性并诱导底物通道效应（substrate channeling）。

换句话说，MCD1像植物代谢工厂中的“调度员”，不仅能协调不同“工序”，还能把中间产物高效送往正确的生产线，避免代谢原料“走岔路”，从而精准推动德布尼醇合成。

这一发现拓展了人们对植物代谢调控的认知：除了经典的转录调控和翻译后修饰，植物还可以通过代谢组织者的空间组织和活性调节，实现对代谢分支的精准控制。

为植物装上“智能抗病开关”

德布尼醇的高效合成，最终能否转化为真实的植物抗病能力？

研究团队进一步发现，德布尼醇的积累与植物细胞死亡程度及抗病性呈正相关。在MCD1过表达的植物中，德布尼醇大量合成，植株表现出对病毒（烟草坏死病毒）、真菌（灰霉菌、链格孢菌）和细菌（假单胞杆菌）多种病原体的广谱抗性。

对于作物而言，增强抗病性并不是唯一目标。植物需要维持正常生长，如果防御反应长期处于高度激活状态，可能会带来生长代价。

针对这一问题，研究团队利用病原诱导型启动子TBF1及其上游开放阅读框（uORFs）驱动MCD1在本生烟草中表达，实现了更加精细的调控：在没有病原侵袭时，植物维持正常生长；当病原来袭时，防御系统被及时启动，从而在不影响植物正常生长的情况下增强广谱抗病能力。

这为未来作物抗病设计提供了重要启发：通过精准调控植物自身的化学防御系统，有望让作物在面对不同类型病原体时，具备更加主动、高效和广谱的防御能力。

该研究完整阐明了德布尼醇的生物合成通路（由EAS、EAE、EH1三步酶促反应构成）及其核心调控机制（通过miR1919-MCD1模块），揭示了植物化学防御中一个此前未知的遗传与分子通路，尤其是MCD1作为“代谢组织者”组装EAS-EAE-EH1多酶复合物，增强EAE的催化活性并诱导底物通道效应，实现代谢流的重定向，从而高效合成广谱抗病化合物德布尼醇。

这些发现为培育广谱抗病作物提供了新的基因资源和设计策略，并为通过基因工程创制广谱抗病作物及利用合成生物学规模化生产德布尼醇奠定了坚实基础。

刘玉乐团队合影

近年来，刘玉乐团队在植物免疫领域持续取得一系列重要突破。

2023年，团队研究成果揭示水杨酸甲酯（MeSA）介导的植物气传性免疫机制，鉴定了气态MeSA受体SABP2，阐明了植物通过挥发性化合物实现“预警”通讯的分子基础。相关研究成果发表于《自然》（Nature）。

2025年，团队再度在《自然》（Nature）发表研究成果，开创性地提出并建立了人工设计植物抗病基因的全新策略——通过将病原蛋白酶识别切割位点与自激活NLR免疫受体融合，使植物能够对多种马铃薯Y病毒属病毒实现完全免疫，赋予其“超广谱”抗性（预测可抵御100余种植物病毒），并有望拓展为抗病毒、细菌、真菌、卵菌、线虫及刺吸式昆虫等多类病虫害的通用策略。

从阐明植物群体免疫机制，到建立人工设计抗病基因的全新策略，再到此次解析植保素介导的化学防御机制，

刘玉乐团队围绕植物免疫这一核心方向持续深耕，系统深化了对植物免疫的认识，为培育具有广谱抗性的作物提供坚实的理论基础与技术路径。

清华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刘玉乐、北京大学化学与分子工程学院教授雷晓光及其团队副研究员高磊（现为武汉大学药学院教授）为论文共同通讯作者；清华大学博士生王占理、博士毕业生韩璐（2022届）和武汉大学药学院教授高磊为论文共同第一作者。本研究得到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国家重点研发计划、清华-北大生命科学联合中心、新基石科学基金会、北京分子科学国家研究中心等项目、机构的大力支持。

来源｜生命科学学院

文｜陈韩梅 周禹峥

图｜受访团队

排版&编辑｜陈韩梅

责编｜苑洁

审核｜吕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