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喜！回复一个大学生读者的认真点评

本文会非常长，希望大家能有耐心看完。

很久没这么痛快了，因为这种交流，是非常真实而深入的，这是20年前，我们在论坛上经常进行的。现在都是公众号、视频号这些自媒体，单向输出，很无聊，纯粹自嗨，也很没劲。

我在外面旅行期间，某个深夜，看到一个读者对某个帖子的长篇回复，里面好像带有一些情绪，我当时要睡觉，不想动脑子，网络也不行，就给他精选了，但是没回复。

后来，他在公众号私信里，给我写了那么长的内容。我今天总算有时间复制下来，看完，我看得很兴奋，于是就逐条做了回复。

我喜欢原生态，接下来你看到的，就是我的回复。

感谢这个大学生读者，真希望他能够保持这种“认真”很久很久。

以下，是原文，在括号内的蓝色部分，是我的回复。

苏老师,

我看了您的十几篇文章,也算是对您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回复：感谢！）写这封私信不是来吵架的,评论区那边我已经说过的话我不会在这里重复。（回复：等方便时，你还是再说一遍吧，否则我没看到，我也忘了是哪篇了，最近公众号留言和回复特别多，不好找了）我写这封信是因为评论区有字数限制,有些话在那里说不完整,但您本人值得看到完整的版本——前提是您愿意看。（回复：愿意）如果您看到这里就关掉,那也无妨,我写完这封信对我自己就是完成了一件事。我先说我读您读到的核心问题,一条一条说,尽量不带情绪。第一,关于"屁股决定脑袋"。这是您整套思想里使用频率最高的工具。您用它评判 Manus 那个长头发的小伙子,用它评判去美国的留学生,用它评判台湾来大陆受礼遇的人,用它评判您不愿意转发的两位朋友,用它评判其他读书会的成员是"笨蛋",用它评判直播间里的"神汉"。（回复：对，我的确是这么做的，会充分尖锐地评判，为啥呢？因为是写公众号文时需要的一种即时的动力，没有动力，写不出来。当然一旦评判肯定类似于吵架，会不充分严谨，表现很尖锐，甚至刻薄，。）在我读过的十几篇里,这个工具几乎是您所有判断的起点。但有一个问题我必须问您:这个工具您从来没有掉转过来对准过自己一次。（回复：这个角度特别好，我是想过会有人这么质疑我的，但你是第一个，这很难得，我继续往下看。）您是付费咨询的提供者。您是深度读书会的"高管"——这不是我给您扣的帽子,是您 2 月 23 日《要不要读价值观方面的书》那篇里,您本人用的原话:"我在深度读书会这个微环境中,应该身份是高管,即我是发起者,处在上层建筑。"您收会员费,您卖书,您做培训。按您自己反复使用的这条原则,您的判断也只是您屁股的产物,不是真理。我不是要您承认您是错的。我是要您回答:这个工具如果只对外使用、不对内使用,它就不是认识论,它是权力。 一个只能用来定性别人、不能用来检验自己的"原则",和它批判的"洗脑"在结构上是同一种东西。（回复：你说得很对，所以，为啥我这么写呢，实际上这些写出来的字是我在早上晨读show读书会中经常说的话。我就是把我们自己的所作所为作为案例说出来解析，让大家意识到必须建立一种自下而上的制衡能力，否则最上端的我就会因为大家的沉默顺从，慢慢成为恶龙。但是说真的，遗憾的是，很少有人会去质疑我，也许不屑，也许不敢，也许自认为无能力。所以，你的这个质疑，就是我想要的，我的理念是，大家如果是真正平等的，就要充分了解自己的权利和责任，然后开口说、睁眼看，这种说和看，会形成一股来自大众的力量，制衡身处高位的人，制衡他屁股决定脑袋时可能产生的流氓意识。我这么讲，表述清楚吗？）第二,关于文科,您的两句话不能同时为真。您在 Manus 那篇里写"文科是真正深奥又复杂的领域",紧接着下面写"文科实质是洗脑的一个领域,洗脑是需要科学,又需要艺术的"。苏老师,深奥复杂的探究,和洗脑,在概念上是反义词。洗脑的目标恰恰是关闭探究、植入预设结论。（回复：哈哈，你可能刚接触我，”洗脑“一词，我经常讲，这个词在保险业很普遍，不是褒义词，但是我多次在读书会和其他场合定义过它”它不是贬义词，它是一个个体的信念价值观认知体系建立过程的白话用词“，所以，在我的语境里只是戏谑化描述，并非真的那种愚民反智的洗脑的意思。经常听我讲话或者看我文的人都懂。因为你刚看我写的东西，你以通常理解去认知，我有预料，如果不发生这种解读，你怎么会质疑我呢？这是很好的交流起始点，我一直等着你们呢。我刚看了后面的几句，大概你也是建立在对这个词作为贬义词认知之上的，所以，我就不逐句回复了，有空的话，欢迎来参加”开智的胡说“，腾讯会议语音交流）如果您真的认为文科是深奥又复杂的探究领域,您就不能同时认为它的本质功能是洗脑;如果您认为它的本质功能是洗脑,那您就不是在抬高文科,您是在把文科彻底降格为宣传。这两段话之间,需要一整本认真的书去论证它们如何能共存。您用一个段落滑过去了。这个滑过,在您所有的文章里反复出现——大判断之间的接缝处全部是滑过去的,只在您熟悉的领域(保险业)里才显示出真正的细节能力。这一点我下面还会说。第三,Manus 那篇,是您的方法论暴露得最充分的一篇。您看到一张照片,从头发的长度推断"创造力的硬币另一面是逆反性",从"逆反性"推断"逆反的对象是中国",从"逆反中国"推断"屁股属于美国",从"屁股属于美国"推断"无论本意如何最终有利于美国"。这一整套推理链,没有一步建立在 Manus 这个产品上、它的技术路径上、团队的实际背景上、创始人公开发表过的言论上。（回复：对，你这点说得都特别对，我在写的时候，自己也问过自己，这长头发小孩是谁啊，你能这么批判他吗，你严谨吗？如果有人驳你，你站得住脚吗？一般没人这么认真读文和反驳，但是这不是你就来了，这让我特高兴。谢谢你，哈哈！但是，我当时就想批判，原因如前所述就是当时写的即兴，我的确没有花精力去做细致调查，我只是想任性地表达我对某种现象的观点。）您写的是一个AI 产品和一个工程师团队,您引用的全部证据是一张照片里的发型。您的公众号叫"探索性思维",您的招牌是"深度读书"。但这一篇,这不是探索,也不是深度,这是面相学加站队学。（回复：对，说得好，其实我就等着有人像你这么批我呢。这是一种我对读者的筛选。你能猜到吗？多数人是也不看，或者看一眼，心里默念一句傻逼，然后就走了。）您骂别人"匠气十足、单向输出、禁不起讨论"——但您自己的这一篇,如果有人在评论区认真问您"您研究过 Manus 的产品 demo 吗、您看过创始人的访谈吗、您比较过它和 Devin、Cursor 的技术差异吗",您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回答,因为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压根没做这些功课。（回复：对对对，同上，所以我看到你这个回复，心里太高兴了。即兴所致，是一种浮躁，那大部分的属于情绪垃圾，而它的价值，不瞒你说，最主要是我自己发出去高兴，减少得病，不让自己压抑；第二个好处就是招招人骂，然后这会让我再认真一下，就如现在回复你的文。）第四,关于毛。这一条我希望您慢慢读。您在《为什么喜欢毛泽东》里写,毛"绝不世故油腻""能看清环境并不被环境控制""试图从根上改变每个人"。这些描述本身没问题。但毛主义里最锋利的部分,是对官僚主义、特权、"上层建筑脱离群众"的批判。是"为什么人"的问题。是延安整风里反对"党八股"反对"主观主义"。是文革里——不论那场运动整体如何评价——对"走资派"、对"骑在人民头上"的干部的清算。（回复：这个点上，关于“毛主义最锋利的部分是对官僚主义和特权”，我不同意你的认知，我对此的看法是，毛对国民性格，也就是传统国民文化的那种透彻认知和深恶痛绝，是他最锋利与深刻的部分。也许正是基于这点，他做了你描述的那一系列具体的事。）现在我请您再读一遍您自己2 月 23 日那篇《要不要读价值观方面的书》。您在那篇里亲手搭了一个等级:

高管(您本人,处在上层建筑)→ 中基层干部(运营) → 最底层书友们(付费成血包)

您原话用了"血包"两个字。您接着分析:中基层干部是真正的敌人,因为他们注重收入、特权,会研究高管的人性弱点来腐蚀高管;书友们应该"开智",这样才能制衡中基层。苏老师,这一段话如果给毛看,他批的不是中基层干部,他批的是写这段话的人。您用毛主义的修辞,搭建的是一个标准的"创始人 + 中层 + 付费用户"的等级商业模型。（回复：这个模型，描述非常准确，不过”付费用户“这个部分，稍微有一点点差异，因为老实说，我多数的读书，对最底层的人群，是免费的。但是你写的这个等级模型，非常准确就是我表达的，我认为，是现在大环境里普遍情况。）您把自己摆在金字塔顶端,把您的客户称为"血包",然后号召底层"开智"来制衡中层——这个结构里,顶端是被保护的、是"理想主义"的、是"看不到下面情况"所以情有可原的。这是您自己写的。毛会怎么读这一段?他会把它作为"官僚主义新形态"的样本拿来批判。（回复：如果毛看到，的确会批判，但是客观上，你知道，这是人性弱点，实际上毛也曾经批过这情况，他洞察力极强。但是亩产1万斤，那种情况还是发生了，所以，我认为，我的描述，是一种客观会发生的规律吧，只要是人就会犯错误。）您不是在信仰毛主义,您是在消费毛主义。 您把它当作一面旗子,用它来打别人,但您从来没有让它照过您自己一次。（回复：这个点太有意思了。我为啥在读书会里多次举这个三层等级的例子，你可能没有参加过，你回头可以在我的视频号直播记录里找找。我就是带听众来以我们在做的事为真实案例，让大家开始动起来，敢于参与和质疑我，而不能做那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人。否则听众越老实，越会纵容我逐渐变态成为一个吸人血包的恶人。我认为之所以大家普遍那么顺从，沉默，不是能力问题，而是长期国学中糟粕部分影响而成的恶果。）这是我读您所有文章读到的、最严重的一处不诚实。不是事实层面的不诚实,是方法论层面的不诚实——您引用的标准从来不适用于您本人。（回复：如果我前面讲得清楚，我得说，你绝对冤枉我了。哈哈）第五,关于您骂的"神汉"和"反智"。您写《畸形,就是流行》《为什么要惯着笨蛋呢》《我挑什么样的文章看》,反复批评:单向输出的直播主、互相捧臭脚的乌合之众、"相信相信的力量"这种洗脑话术、读书会里"慢慢来""为大家好"口吻的笨蛋。我老老实实把您公众号的评论区翻了一遍。"够犀利""作者赞过""幸会共鸣✊""说得好"——这是您评论区的主旋律。您面对我那条反驳您的留言,第一反应是"我给你精选,让更多人看到,但是没法回复你,回复你什么都是错误"。（回复：这个地方，我得希望再看下你在我公众号原文下面回复了什么，我记得当时是一瞥，觉得这位读者是个激动不太成熟的人。我看时，正是半夜要睡觉，因为在旅行有时差。一瞥之后觉得不要跟他费啥劲了，回复还得费好多时间和脑子，但是也不能屏蔽他，我不习惯屏蔽别人，这是当年做版主的习惯，就先给他精选吧，让大家都能看到，得保证人家骂你的权利吧，然后我就给你精选了，之后睡觉了。）苏老师,您骂的那个生态,就是您自己的生态。 您骂的"单向输出",就是您的公众号格式。您骂的"乌合之众互相捧臭脚",就是您评论区的氛围。（回复：那你看，这种氛围，需要的是有不同啊，为啥没多几个人和你一样呢？还是那句话，缺少制衡，是因为那一大群人，被国学污染了，性格里面认真和较真的宝贵特点，被阉割了。所以，我有时候会和大家一起骂和揭示这个现象背后的原因，激发大家讨论。）您骂的"相信相信的力量"——这句话其实是您在《要不要读价值观方面的书》里亲口说"中基层干部用来腐蚀书友"的话术,但您接下来号召书友"开智"的整段话,本身就是同一种结构的另一个版本。柏杨在《丑陋的中国人》里没有写、但适用于这个场景的一句话是:酱缸文化最深的特征,是身在缸里的人坚信自己在缸外。 您引柏杨引得很多,但柏杨这一层意思,您没有走到。（回复：这个点上，老实说，是我们深度读书提倡的，让大家培养站在高处看现象然后解析现象的视角。实际上，不只是”身在缸里的人认为自己在缸外“这么简单，而是要去思考为什么没有人抽这个自以为是的人，告诉他真相，为什么人们反而沉默着，允许以至纵容他这么坚定和盲目自信？还是老问题，那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习惯。那怎么才能让大众不沉默，去尖锐地刺激大家，甚至激怒大家，然后带大家透视，是我实践的一个方式，当然这方式刺激而危险。）第六,该说公道话也要说。您写保险业的那两篇——《关于分红险的"低级红""高级黑"》和《保险业:一面神性,一面魔性,以反智为基座》——是有真东西的。您对增员制度的描述、对 MDRT 荣誉体系怎么把人捧上去就下不来的描述、对分红险话术空心化的具体拆解("四个账户""平滑机制"作为"不明觉厉"的话术工具)——这些是只有真正在行业里待过的人才能写出来的内容,具体、扎实、有信息量。如果您把所有的精力放在这种您有第一手经验的题目上,您是一个值得长期订阅的行业批评者。（回复：没动力，你写好的，也没人看或看得懂，你写口水文或者情绪文，甚至访问量还多，这是现状噢。所以，你能明白为啥我看到那个manus长头发就立刻口述批一顿了吧，至少那会儿有感觉，老崔有句话，“因为我的病就是没感觉”。 所以，现在，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实际上，好坏真假人们不重视了，我自己也没认真写文章的动力了。你让我写保险、银行或者销售领域的文章，我十几年前都写恶心了，这就是我再看到其他人写的，会直率指出匠气十足的原因。而我个人的模式是如果写就写有新意的，而写的时候，需要刺激，才有动力。）问题是,您在保险那两篇里也没忍住——非要把结论上升到"这是资本层面的死局,根本解决方法是毛泽东思想的普及"。您从一个您真的懂的领域,一步跳到一个您只是有立场的领域。这一跳,把前面所有具体的、值得尊重的观察,折损了一大半。这是我对您整个写作最痛心的一条诊断:您本来可以做得很好,但您不愿意停在您真正懂的地方。（回复：哈哈，你要珍惜你还能有”痛心“的感觉，但是你的诊断有误，因为任何现象到根儿上啊，就是我说的那个头脑里的根儿上的原因--三观。之所以跳跃，或者平滑，是因为懒得一条一条逐层分析，那么写文太累了，你自己写公众号吗？你如果经常写，就明白了。）讲完了。最后我想跟您说几句话,这几句不是反驳,是真的对您说的。我不是您的对家。读完你的十几篇文章之后,我有一个非常真实的感受是——您本来可以是一个很好的写作者。您在保险业那部分的观察能力、您对销售心理的理解、您对"被荣誉体系吞噬的人"的同情这些都是真的。但您把这些真的东西,装进了一个不能反驳、不能自我检验、什么都用"屁股决定脑袋 + 毛主义"作为最终判决的框架里,然后这个框架在评论区每天被一群"幸会共鸣"的留言加固。我不预期您回复这封信。您在评论区已经给过我答案了——"回复你什么都是错误"。这句话非常诚实,我接受。但您和我都知道,真正的"回复你什么都是错误"不是因为我是错的,是因为回复就意味着进入对话,而进入对话就意味着您的判断需要面对检验,（回复：你看我这么细致回复你，担心被检验吗？你们的检验会给我刺激，激发我的青春重来，哈哈，我非常高兴！）而您的整个写作系统目前没有为"被检验"留出位置。您可以把这封信当成乐子转发出去。可以截图给您的读者看,可以精选,可以在底下加一句"看看现在的港大学生水平"。我不介意。但您和我都心里清楚,真正读完这封信还笑得出来的人,他笑的不是我。我不期望您改变。您写了 1047 篇,四五十岁上下的人,思想成型已久,一个本科生的私信不会撼动什么。我写这封信的目的,不是改变您,是让我自己有个交代——读了您十几篇,如果一句话都不对您说,那是我对自己的不尊重。现在交代完了。祝您身体健康,也祝您下一篇文章,能比上一篇,多一点真正的探索。（回复：探索，现在实际上没有这个土壤，大家都很躁，但简单有感觉了写一个即兴文章，有一个“动机”还是可以的，也有利于身心。动机，这个词源自音乐创作。）（最后，再次感谢你能这么认真，要保留这份感觉啊！谢谢！）

晚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