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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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婆婆破天荒地没有早睡。
她坐在客厅里翻看相册，上面有建国小时候的照片，也有她自己年轻时的照片。
“雨薇，你过来看看。”她朝我招手。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相册里是一张黑白照片，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人站在讲台上，穿着白衬衫，笑得自信又明朗。
“这是您？”我有些不敢相信。
“可不就是我嘛。”婆婆摸了摸照片，“那会儿我刚当老师，才二十二岁，教初一语文。”
“妈，您年轻时候真好看。”我由衷地说。
婆婆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那会儿追我的人可多了，偏偏看上了建国他爸，一个老实巴交的技术员。你公公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但对我好，从来没让我受过委屈。”
我的手覆上婆婆的手背：“妈，您也别太担心身体，现在医学发达，高血压和心血管问题都能控制好。您好好配合治疗，活到九十岁没问题。”
“我才不要活那么久，遭罪。”
婆婆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有了光。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婆媳俩坐在沙发上，头挨着头看老照片。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两个月来所有的磨合与碰撞，所有的眼泪与心酸，都值了。
07
建国请了三天假回来，一进门先抱了抱我，然后大步走到婆婆面前：“妈，对不起，这两年我太忙了，忽略了您的身体。”
婆婆鼻子一酸，但忍住了没哭：“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工作要紧，妈这不是好好的吗？”
“好什么好，都心脏供血不太好、心血管轻度问题了还好？”
建国的声音有些哽咽，“妈，我跟公司申请了，以后尽量不出长差，最多一两周就回来一次。”
“那怎么行？你的工作……”
“妈，工作可以换，妈只有一个。”
建国蹲下来，握住婆婆的手。
“您就别操心了，我都安排好了。”
婆婆终于没忍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悄悄退到厨房，把空间留给他们母子俩。
晚上，建国帮我收拾厨房，突然从背后抱住我：“雨薇，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我妈，谢谢你对她的耐心。”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我都不敢想，要是没有你，我妈一个人在老家出点什么事……我会内疚一辈子。”
我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说什么傻话，你妈也是我妈。再说，她也没你想的那么难相处，就是脾气急了点，心是好的。”
“我知道。”建国叹了口气，“以前我妈对我要求严，对别人要求也严。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她。没想到你能跟她处得这么好。”
“那是因为她愿意改变。”我认真地说，“如果她还是以前那个态度，谁也跟她处不来。”
建国点点头，抱紧了我。
那三天，建国陪着婆婆去医院复诊、去公园散步、去菜市场买菜。
婆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走路都轻快了不少。
临走前一晚，建国把我和婆婆叫到一起，郑重地说：“妈、雨薇，我想跟你们商量个事。”
“什么事？”婆婆问。
“我想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在咱们小区买一套小户型，离得近方便照顾。”
建国看着我，“雨薇，你觉得呢？”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婆婆先开口了：“不行，那是你爸留给我的，不能卖。”
“妈，那房子太老了，又在六楼没电梯，您以后身体不好爬不动怎么办？”
建国劝她，“卖了在这边买一套，以后就是您的养老房。”
“那也不行，那是你爸的心血。”婆婆态度很坚决。
我看着婆媳俩僵持不下，突然想到一个办法：“妈，要不这样——房子不卖，租出去。租金用来补贴这边买房的月供，这样既有老房子在，又能离我们近。如果以后您想回去住，随时可以回去。”
婆婆想了想，终于点头：“这个办法还行。”
建国感激地看了我一眼，我冲他眨眨眼。
那晚建国走的时候，婆婆站在门口送他，叮嘱了一大堆：“多穿点衣服，西北那边冷”“按时吃饭，别总熬夜”“记得给你媳妇打电话”……
建国哭笑不得：“妈，我都三十五了，又不是小孩子。”
“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孩子。”婆婆说着说着又红了眼眶。
建国抱了抱婆婆，又亲了亲我的额头，拖着行李箱走了。
婆婆站在门口看了好久，直到电梯门关上才转身回屋。
“妈，别难过了，过两周他就回来了。”我挽着婆婆的胳膊。
“我没难过。”婆婆吸了吸鼻子，“我就是觉得，有你们在身边真好。”
日子恢复了平常的节奏。
婆婆每天早起做早饭，我去工作室上班，晚上回来一起吃饭聊天。
婆婆的中药调理有了效果，血压稳定了不少，气色也好了很多。
有一天我从工作室回来，发现客厅里多了一个小型理疗床，婆婆正躺在床上，美容师在给她做背部按摩。
“妈，您这是？”我有些意外。
“哎呀，你回来了？”
婆婆有些不好意思，“我今天跟你那个营养师聊天，她推荐了一个理疗师，说我这把老骨头也该保养保养。我就……”
“好事儿啊！”我笑了，“妈，您终于开窍了。”
“什么开窍不开窍的，我就是……”
婆婆憋了半天，小声说，“我就是想活得长一点，多陪你们几年。”
我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走过去握住婆婆的手：“妈，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美容师走后，婆婆拉着我坐在沙发上，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妈，您有什么话就说吧。”我笑着看她。
“雨薇，你跟建国结婚五年了，怎么还不要孩子？”
婆婆终于问出了口，“是你不想要，还是建国不想要？”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我愣了一下。
“妈，这事说来话长。”
我叹了口气，“其实我们一直都想要，但前几年建国的项目不稳定，全国各地跑，我们俩基本聚少离多。这两年稳定了些，又出了您身体这档子事……”
“那你们现在呢？”婆婆追问，“还打算要吗？”
“打算。”我认真地说，“建国说他年底就调回来，到时候我们就开始备孕。”
婆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真的。”我笑着点头，“妈，您可得把身体养好，到时候帮我们带孩子啊。”
“那当然！”婆婆一拍大腿，整个人都精神了，“我可盼着抱孙子呢，你们要是生了我来带，保准带得白白胖胖的！”
看着她高兴的样子，我心里也暖暖的。
这段时间的相处，让我越来越觉得，婆婆其实就是个普通的老太太，有点固执有点强势，但心地不坏。
她所有的“作”，都源于对家庭的在乎和对孤独的恐惧。
那天晚上，婆婆破天荒地做了八个菜，说是要庆祝。
我哭笑不得地看着满桌子的菜：“妈，就咱俩，吃得了这么多吗？”
“吃不了明天吃。”
婆婆高兴得像个孩子，“雨薇，妈得谢谢你，谢谢你告诉妈这个好消息。”
“妈，还没怀上呢，就是个计划。”
“有计划就好，有计划就有盼头。”
婆婆给我夹了一大块排骨，“快吃，多吃点，把身体养好。”
我低头吃饭，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
这两个月来，婆婆从清空冰箱的强势，到看到我准备的营养餐时的震惊，再到得知我经济独立后的沉默，最后到现在的和乐融融……
这一路走来，我们在彼此眼中都变了模样。
她不再是我眼中那个挑剔刻薄的婆婆，我也不再是她眼中那个不稳定的“搞设计的”。
我们都是普普通通的女人，有软肋也有铠甲，会犯错也会改正。
只要愿意走近，没有什么隔阂是跨不过去的。
08
又过了两周，婆婆的身体状况稳定了不少。
她的血压降到了正常范围，中药也停了，改成食补调理。
每天早晚我会陪她在小区里散步半小时，她走累了就在长椅上坐坐，跟小区里其他老太太聊聊天。
“沈姐，那是你婆婆啊？”隔壁单元的李姐有一次碰见我们，悄悄问我，“你们处得真好，不像我们小区有些婆媳，天天吵架。”
我笑了笑：“我婆婆人挺好的。”
李姐啧啧称奇：“你运气真好。”
其实我心里清楚，不是我运气好，而是我们俩都愿意为这个家退一步。
她退掉了“我是长辈你必须听我的”的强势，我退掉了“这是我的家我做主”的领地意识。
退一步，海阔天空。
那天下午我从工作室回来，发现婆婆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表情很兴奋。
“我跟你说，我那儿媳妇可好了……对对对，就是之前觉得不咋样的那个……哎呀，那是我不了解人家……她现在可厉害了，开了个工作室一年挣几十万……对，而且对我特别好，给我请营养师请理疗师，花钱不眨眼……”
我站在门后偷听，忍不住笑了。
挂了电话，婆婆转过身看见我，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我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妈，跟谁打电话呢？”
“没谁，就是老家的邻居。”
婆婆有点不好意思，“她以前老在我面前说她儿媳妇多好多好，我现在也让她听听我的。”
我心里暖暖的，走过去挽住婆婆的胳膊：
“妈，今晚想吃什么？我做。”
“你做？”婆婆上下打量我，“你行吗？”
“您教了我这么多天，怎么也该出师了吧？”我笑着系上围裙。
婆婆将信将疑地跟着我进了厨房，站在一旁看我/操作。
我切菜的刀工还是不太利索，她忍不住指导：“手别抖，稳一点，对，就这样。”
炒菜的时候火候沒掌握好，有点糊了，婆婆赶紧过来救场：“炒菜要眼疾手快，这个火候该出锅了你还炒，不糊才怪。”
最后端上桌的三菜一汤，卖相一般但味道尚可。
婆婆尝了一口，点点头：“还行，有进步。”
“那当然，名师出高徒嘛。”我拍马屁。
婆婆被我逗笑了，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我碗里：“快吃吧，就知道贫嘴。”
吃完饭我去洗碗，婆婆突然问我：“雨薇，你那个工作室，需不需要人帮忙？”
“什么帮忙？”
“就是打杂的。”婆婆说，“你不是说最近接了几个大项目忙不过来吗？我现在身体好多了，闲着也是闲着，要不我去你工作室帮忙？不要工资，就图个有事做。”
我放下碗，认真想了想：“妈，我工作室那边环境比较复杂，经常要见客户谈方案，您去了可能不太合适。”
婆婆的表情暗了一下。
“不过，”我话锋一转，“我最近在做一个家居生活馆的项目，需要有人帮我整理样板间的软装配饰。这个活不需要太多专业知识，但需要耐心和细心。您要是有兴趣，可以来试试。我按小时给您算工资。”
婆婆的眼睛又亮了：“真的？那行，反正我在家也没事干。”
“但是妈，有一条——您得听我安排，不能按您自己的想法来。”
我提前打好预防针，“这个是客户的样板间，每个细节都要按设计方案来。”
“行行行，都听你的。”婆婆满口答应。
第二天，我带婆婆去了工作室。
她第一次看到我的办公环境，惊讶得合不拢嘴：“这办公室也太大了吧？这个装修花了多少钱？这个沙发看着就不便宜……”
同事们看见我带婆婆来，都很好奇。
我简单介绍了一下，让助理带婆婆去熟悉环境。
中午吃饭的时候，婆婆端着饭盒坐在我旁边，小声说：“雨薇，你这个工作室真不错。妈以前小看你了。”
“没事，妈，您那时候不了解我嘛。”
“不是不了解，是妈眼界窄。”
婆婆突然很认真地说，“妈教了一辈子书，以为只有铁饭碗才是正经工作。现在看你们年轻人干的这些，比我们那会儿强多了。”
我放下筷子，看着婆婆：“妈，您能这么想，我就很高兴了。”
下午，婆婆真的在样板间里忙活起来。
她按照我给的清单，一件件核对配饰，摆放得整整齐齐。
虽然动作慢了点，但认真程度不输任何员工。
下班的时候，我给她算了四个小时的工钱，按兼职标准八十块一小时，一共三百二。
“这么多？”婆婆看着手机上的转账，有些不敢相信。
“正常的市场价格，您别觉得多。”我笑着说，“明天还来吗？”
“来来来！”婆婆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以后每天都来，反正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那之后，婆婆真的开始了“上班族”生活。
每天早上跟我一起出门，在工作室忙活一上午，中午跟我一起吃食堂，下午再忙活几个小时，然后一起回家。
她的气色越来越好，人也精神了，走路都带风。
建国打视频来的时候，看见婆婆红光满面的样子，惊讶得不得了：“妈，你这气色也太好了吧？比我走的时候年轻了五岁！”
“那可不，我现在可是有工作的人了。”
婆婆得意地晃了晃手机，“你媳妇给我发工资的。”
建国看向我，我冲他眨眨眼。
挂了电话，建国发来一条微信：“谢谢你，雨薇。你让我妈重新找回了生活的意义。”
我回复：“不用谢，你妈现在是我工作室最认真的员工，我都想给她交社保了。”
建国发来一串哈哈哈，然后说：“等我回去请你们吃大餐！”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婆媳俩的关系越来越融洽。
我们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买菜，一起做饭。
偶尔也会有意见不合的时候，但都能心平气和地沟通解决。
有一次，婆婆在看一档养生节目，突然问我：“雨薇，你说我这个病，能不能治好？”
“能啊，只要按时吃药，注意饮食，坚持锻炼，肯定能控制住。”
我坐在她旁边，“妈，您别老想这个，心态好一切都好。”
“我不是担心自己。”
婆婆沉默了一会儿，“我是担心万一我哪天不在了，建国怎么办，晓彤怎么办……”
“妈，您别说这种话。”我打断她，“您现在身体好的很，别自己吓自己。”
婆婆叹了口气，握住我的手：“雨薇，妈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妈想提前安排一下老家那套房子的归属，想留给你。”
婆婆看着我，眼神认真，“你别拒绝，妈这辈子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那套房子。你对我好，妈都记在心里。”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妈，您别说这些，您还年轻着呢。房子您自己留着，想怎么处理都行。”
“这是妈的心意。”婆婆的态度很坚决，“你要是不要，妈心里不安。”
我擦了擦眼泪，握住婆婆的手：“妈，房子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您最要紧的是把身体养好。等您九十岁的时候，咱们再商量这些事。”
婆婆被我逗笑了：“你这个孩子，就知道贫嘴。”
窗外的夜色宁静，婆媳俩坐在沙发上，看了一部老电影。
婆婆靠在我肩膀上，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呼吸均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我轻轻给她披上毯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两个月前，她清空冰箱的时候，我绝对想不到会有今天。
人生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转角会遇到什么。
但只要心存善意，愿意理解，再硬的冰也能被捂化。
09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建国就要结束三个月的出差回来了。
婆婆知道儿子要回来，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
她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冰箱塞得满满当当，全是建国爱吃的菜。
“妈，您别忙了，建国又不是客人。”
我看着婆婆忙前忙后，有些心疼。
“你不懂，我儿子在外面辛苦了这么久，回来得让他吃顿好的。”
婆婆一边剁肉馅一边说，“对了雨薇，你说建国回来以后，他住哪？”
“住家里啊，还能住哪？”
“我是说他睡哪。”
婆婆停下动作，看着我，“这三个月我都住在客房，建国回来以后我是不是该搬出去？”
“搬出去？搬哪去？”我愣住了。
“我在你们小区门口那个快捷酒店订了个房间。”
婆婆说，“你跟建国这么久没见，我这个当妈的不能当电灯泡。”
我哭笑不得：“妈，您说什么呢。您就住家里，建国住主卧，您住客房，不是挺好的吗？”
“那你们……”
“妈，我们是夫妻，有的是时间相处。”
我走过去，认真地说，“您别多想，这个家永远有您的一席之地。”
婆婆看着我，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说，低下头继续剁肉馅。
但我看见她的眼眶红了。
建国回来的那天，我和婆婆一起去机场接他。
他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看见我们俩站在一起，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妈，雨薇。”他走过来，一手搂住一个，“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你妈非要来，说想你。”我笑着解释。
“我才没有，是雨薇非要拉我来的。”婆婆嘴硬。
建国看看我，又看看婆婆，眼里有光在闪：“谢谢你们。”
回到家，婆婆做了一桌子菜，全是建国爱吃的。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锅鸡汤。
“妈，您这也太丰盛了吧？”
建国看着满桌子的菜，惊讶得张大嘴，“我们三个人吃得了这么多吗？”
“吃不了明天吃。”婆婆给他盛了一大碗饭，“快吃，你看你都瘦了。”
建国看看我，我耸耸肩：“你妈这三个月厨艺大涨，我都胖了五斤了。”
“你也多吃点。”建国给我夹了块排骨，又给婆婆夹了块鱼肉，“妈，您也吃。”
饭桌上，建国说起了这三个月的经历。
项目进展顺利，客户很满意，公司给他升了职加了薪。
但最让他高兴的，是公司同意他调整岗位，以后主要负责华东区的业务，出差最多一周就能回来一次。
“真的？”婆婆高兴得差点站起来，“那太好了，以后能经常回家了。”
“还不是为了您和我媳妇。”建国笑着说，“不过妈，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们商量。”
“什么事？”
“我想在咱们小区对面那个新楼盘买一套小户型，给妈住。”
建国放下筷子，认真地说，
“我都看好了，两室一厅六十平，精装修，拎包入住。首付我来出，月供我跟我姐分摊。”
婆婆刚要开口，我抢先说：“这个主意好，离得近方便照顾，又各自有独立空间。”
“可是那得花多少钱啊？”婆婆心疼钱。
“妈，钱的事您别操心。”
建国握住她的手，“您把我养大，供我读书，花了几十万。现在我给您买房，是应该的。”
婆婆的眼眶红了：“你这孩子，妈不用你们买房，妈住老家挺好的。”
“妈，您一个人住老家我们不放心。”我接话，“万一出点什么事，我们赶都赶不回去。您就在这安安心心住下，以后帮我们带孩子。”
“对，妈，您不是说要帮我们带孙子吗？”建国笑着附和，“在老家怎么带？”
婆婆被我们说得没了脾气，最终点头同意了。
那天晚上，建国送婆婆回客房休息，然后回到主卧。
他洗完澡出来，看见我坐在床边等他，走过去抱住我。
“想我了没？”他在我耳边轻声问。
“想了。”我靠在他怀里，“你呢？”
“想疯了。”建国抱紧我，“雨薇，这三个月辛苦你了。不但要忙工作，还要照顾我妈。”
“不辛苦，你妈现在是我工作室的金牌员工。”我笑着说，“没有她，我那几个项目都忙不过来。”
“真的假的？”建国不信。
“真的，你妈现在每天跟我一起上班下班，比我还敬业。”
建国笑了，笑得眼里有泪光：“雨薇，谢谢你。谢谢你对我妈这么好。”
“她也是我妈。”我认真地说，“建国，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你妈之前说过，想把老家那套房子留给我。”
我看着建国，“我不要，但她非要给。我觉得这事你跟你姐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处理好。”
建国沉默了一会儿：“我妈既然给了，你就收着。我跟我姐说。”
“不行，这是你们家的财产，我不能要。”
我摇头，“要不这样，让你姐也回来，咱们一家人坐下来好好商量。公平起见，房子卖了平分，或者折算成钱大家分。”
建国看着我，眼神复杂：“雨薇，你真的不想要？”
“不想。”我坚定地说，“我和你都挣得不少，不缺那套房子。但如果你妈把房子给了我，你姐心里会怎么想？一家人不能因为这个伤了和气。”
建国抱紧我，下巴抵在我头顶：“雨薇，我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德，能娶到你这样的媳妇。”
“少贫嘴。”我笑着推开他，“快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但两个人都没睡，躺在床上聊了很久。
聊这三个月发生的事，聊婆婆的变化，聊未来的打算。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我们脸上，亮堂堂的。
第二天早上，建国起床的时候，发现婆婆已经做好了早饭。
“妈，您起这么早？”建国打着哈欠走进厨房。
“习惯了。”婆婆把粥盛好，放在餐桌上，“快去叫雨薇起床，她最近累坏了，让她多睡会儿也没什么。”
建国转身去卧室，看见我已经洗漱好了，正在换衣服。
“妈让你多睡会儿。”他笑着说。
“不了，今天上午有个重要的客户要见。”
我穿上外套，走进厨房。
“妈，早饭好了？好香啊。”
“快坐下吃。”婆婆把筷子递给我，又给建国盛了碗粥。
三个人坐在餐桌边吃早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温暖又宁静。
建国看着我和婆婆，突然说：“妈，以后咱们一家人就这么过，好不好？”
婆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我也笑了，眼眶有些湿润。
10
建国回来后的第三周，小姑子刘晓彤也从省城赶了回来，一家人终于齐全了。
那天晚上，婆婆又做了一桌子菜，比建国回来那天还丰盛。
晓彤带了红酒和蛋糕，说是庆祝全家人团聚。
“妈，您气色太好了吧？”晓彤一进门就惊呼，“比上次回来年轻了十岁！”
“别贫了，快坐下吃饭。”婆婆嘴上嫌弃，嘴角却翘得老高。
饭桌上，晓彤说起了医院的事，建国说起了工作的事，我说起了工作室的事。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婆婆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插句话，脸上全是笑意。
吃完饭，我提议让婆婆去休息，我和晓彤收拾碗筷。
厨房里，晓彤凑过来小声说：“嫂子，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对我妈这么好。”
晓彤的眼圈有些红，“你不知道，以前我妈在老家的日子，就是吃了睡睡了吃，整个人都没精神。现在你看她，年轻了，精神了，连说话的声音都大了。”
“那是因为有你们这些儿女在身边。”我笑着说。
“不，是因为你。”晓彤认真地看着我，“嫂子，不是每个人都能跟婆婆处得这么好的。是你愿意包容她、理解她，她才愿意改变。”
我擦着碗，没说话。
“以前我妈也试过来我那儿住，住了三天就跟我说，晓彤，妈还是回老家吧，在你这儿待着不自在。”
晓彤叹了口气，“她跟你却能住三个月，还不想走。嫂子，你知道这有多难吗？”
我放下碗，转过身看着晓彤：“其实没什么难的，就是将心比心。你妈是个好人，就是脾气急了点。只要你别跟她硬碰硬，她其实很好哄。”
“那是你脾气好。”晓彤摇摇头，“我随我爸，性子也急，跟我妈待在一起就是火星撞地球。”
我笑了：“那以后你来，就多待会儿，有我呢。”
“行。”晓彤笑着答应了。
收拾完厨房，我们四个人坐在客厅喝茶。建国趁机提起了房子的事：“姐，妈想把老家那套房子留给雨薇，你怎么看？”
晓彤愣了一下，看向婆婆：“妈，您想好了？”
“想好了。”婆婆点头，“雨薇对我好，我没什么能回报的，就那套房子还有点价值。”
晓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向我：“嫂子，你想要吗？”
“不想。”我实话实说，“那是妈一辈子的积蓄，我不能要。我觉得最好的办法是，房子留着出租，租金给妈当零花钱。以后妈百年之后，房子卖掉，你跟建国平分。”
晓彤摇头：“嫂子，你太客气了。妈给你的，你就拿着。”
“我说不要就是不要。”我态度很坚决，“一家人别为钱伤了和气。晓彤，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那就咱们三家平摊妈的养老费用，谁也不吃亏。”
晓彤看着我，眼里有泪光：“嫂子，你让我说什么好。”
“什么都别说。”我端起茶杯，“喝茶。”
婆婆在一旁看着我们的互动，忍不住抹眼泪：“你们都是好孩子，都是妈的好孩子。”
建国搂住我的肩膀，对婆婆说：“妈，您别哭了，都是您教育得好。”
“我教育得好什么，我以前对雨薇那么差，她都不跟我计较。”
婆婆擦了擦眼泪，“雨薇，妈谢谢你。”
“妈，您又说谢。”我无奈地笑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那天晚上，晓彤留宿在了家里，跟婆婆挤在一张床上。
我在隔壁听见她们母女俩小声说话，偶尔传来笑声，心里暖暖的。
半梦半醒间，我听见婆婆说：“晓彤，妈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有你们这三个孩子。建国、你、还有雨薇，都是妈的好孩子。”
“妈，您早点睡，明天还要陪嫂子去工作室呢。”
“对对对，明天还有活干。”婆婆的声音带着笑意，“晓彤你说，妈是不是变了？”
“变了，变得我都快不认识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嫂子。”婆婆顿了顿，“晓彤，你以后找对象，就照着你嫂子这个标准找。”
“妈，嫂子那样的上哪找去？人家是限量版！”
婆媳俩的笑声从隔壁传来，我躺在床上，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三个月前，婆婆拎着行李站在我家门口的时候，我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今天。
那时候我以为，这三个月会是煎熬，会是忍耐，会是度日如年。
可现实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原来，所有的矛盾都可以化解，所有的隔阂都可以跨越，只要你愿意走近一步，再走近一步。
三个月后，婆婆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好。
她的血压稳定了，精神头足了，连头发都黑了不少。
小区的邻居见了她都说：“赵阿姨，您是不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怎么越来越年轻了？”
婆婆就会笑着说：“哪有什么灵丹妙药，是我儿媳妇照顾得好。”
而我，也在婆婆的照顾下，身体越来越好。
工作室的生意蒸蒸日上，又接了好几个大项目。
建国的工作也调整了，再也不用出长差，每周都能回家。
一年后，我怀孕了。
婆婆知道消息的时候，正在厨房包饺子。手里的饺子皮啪嗒掉在地上，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真的？”
“真的，妈。”我把医院的检查报告递给她，“您要当奶奶了。”
婆婆接过报告单，手在发抖，看了又看，然后一把抱住我：“好孩子，好孩子，妈谢谢你，谢谢你给妈这个盼头。”
建国从外面回来，看见我们抱在一起哭，吓了一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要当爸爸了。”婆婆把报告单递给他。
建国愣了三秒钟，然后一把抱起我转了好几圈：“雨薇，太好了！太好了！”
“放我下来，别伤了孩子！”我吓得直拍他的肩膀。
“对对对，不能伤着。”建国赶紧把我放下来，小心翼翼得像是捧着个瓷娃娃。
婆婆在一边笑得合不拢嘴：“建国，你别瞎折腾，快去给雨薇炖个汤，补补身子。”
“好嘞！”建国屁颠屁颠地跑进厨房。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建国笨手笨脚地忙活，看着婆婆在一边指挥，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家，真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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