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丫鬟能“为所欲为”吗？一段跨越千年的奴婢血泪史

我们有时候看古装剧时，比如唐伯虎点秋香里的华府四大婢女，身边总是围绕着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这些丫鬟，在古代是有钱人的标配。那么问题来了，这些有钱人兴致来时，可以对婢女为所欲为吗？

中国奴婢的历史非常悠久，早在尚书时代就有记录，一直延续到民国初年。奴婢的来源有三种：第一种是战俘，如明朝中期攻打广西瑶族时抓了不少瑶族少女充实后宫，郑和也是明军进攻云南时被抓去当太监的；第二种是罪犯家属，如《鹿鼎记》里鳌拜被抄家后，他的老婆们全部充公；这两种称为“官婢”，数量较少。第三种是“私婢”，数量最多，又分为因贫穷自愿被卖的，以及被人口贩子拐骗的，以女性为大宗。明朝建国时朱元璋曾整治殉葬之风，敢蓄奴的人不多；但明朝中叶以后，华北饥荒四起、关外战事不断，而江浙地区却极尽奢华，需要大量婢女，专业的人力仲介应运而生。中国传统重男轻女，觉得女儿是外人，不如从小卖了，既能解决家庭困境，女儿也能有口饭吃。

婢女可分为两大类，第一种是干粗活的仆人类，打扫煮饭、买菜洗衣，工作繁杂。但如果精明能干或长相不错，就有可能升为“贴身丫环”，地位较高，只需照顾主人衣食起居，有自己的房间，不用做粗活，甚至可以指使其他佣人。唐伯虎点秋香里的秋香就是贴身婢女。奴婢属于贱民阶级，没有地位也没有自由，可以当做商品自由买卖，主人可以把她送给亲友、转卖获利，或拿去贿赂上司。清朝初年的戏剧家李玉，本是明朝权臣生振忠的家奴，改朝换代后他想考功名，还被生振忠的后代阻拦——可见奴婢地位多卑微。《三国演义》里的貂蝉就是司徒王允的贴身婢女，后被王允送给董卓当卧底，挑拨董卓与吕布的关系。

主人要婢女干嘛就干嘛，当然也可以做羞羞的事，这叫“收用”或“通房丫环”。《金瓶梅》里的庞春梅本是吴月娘的丫环，后被给了潘金莲，不久潘金莲让西门庆收用了她。而潘金莲本来也是大户人家的婢女，因颇有姿色被主人看上，但她不肯就范还跟夫人告状，主人一气之下把她免费送给了又丑又笨的武大郎。西门庆死后，潘金莲与庞春梅都被吴月娘卖了，奴婢是主人的财产，主人过世都可以传给子孙或转卖。

另一种是“陪嫁丫环”。《红楼梦》里的王熙凤出身富贵，从小有丫环伺候，相处久了有默契，她嫁给贾琏时，丫环平儿也跟着过去。陪嫁丫环除了用得顺手，还有一个重要功能，有钱人家的妻妾有如小型后宫，宫斗不能自己出马，陪嫁丫环就是最佳助攻。一般小妾没有陪嫁丫环，有助攻的话，小妾很难斗赢正妻。潘金莲与庞春梅就是这种关系，两人把西门府闹得鸡犬不宁。平儿也是王熙凤的心腹，对凤姐言听计从，但因姿色娇美被色鬼贾琏看上，成了通房丫环——情势相通，随传随到，有需要满足身体需求。

这是凤姐默许的，反正平儿信得过，总比老公在外面拈花惹草好。凤姐嫁来时跟着四个陪嫁丫环，最后死的死走的走，只有平儿留了下来，因为她既取悦老板，又不惹老板娘生气，凤姐可是著名的心狠手辣。通房丫环是高情商的职业，男女主人翻云覆雨时她们在旁边伺候，倒水垫毛巾。丫环就是主人的泄欲工具，没有名分、地位极低。如果生了小孩或主人玩得开心，有可能转职为妾，但小孩地位不会太高，也不可能取代正妻。

袁绍虽家世显赫、四世三公，但他其实是袁逢与丫环一时冲动下的产物，早年的地位远不如正妻生的亲弟弟袁术。袁术骂他是“家奴”，就是因为婢女所生。《红楼梦》里的平儿结局算不错了，王熙凤去世后她成了贾府的二奶奶。通房丫环的另一个作用是帮小少爷“登大人”。古代没有爱情动作片可以学习，达官贵人会在小少爷十多岁时，让有经验的宫女或丫环进行手把手教学。因此公子哥结婚时大多已有性经验。西晋惠帝（就是那个说“百姓无粟米充饥，何不食肉糜”的皇帝）八岁时，他老爸司马炎就给他派了一位宫女姐姐，任务是每天陪太子睡觉。

十三岁太子结婚时，那位姐姐已怀孕，帮他生了个皇太孙。皇家如此，有钱人家也一样。《红楼梦》里的贾宝玉身边有十八个丫环，其中地位最高的袭人，与他最亲近，甚至帮他“登大人”。一天贾宝玉做了春梦醒来，袭人就带着他重温了梦里的情境，夺走了他的童子身。专门帮贾宝玉洗澡的碧痕，有一次两人一起洗了三个小时——这暗示够明显了。贾宝玉好色（或说多情），作为贾府继承人，府上丫环他想怎样都可以。

丫环除了满足身体需求，还必须满足心灵。有的丫环成为男主人的书童，具备琴棋书画等才艺，可以彰显主人品味，成为主人向外炫耀的资本，与妻子的角色互补。没有才艺也没关系，有人喜欢炫耀排场，家里数百个姬妾，办派对时几个婢女服务一位客人，客人不喝酒就杀死婢女——生命都可以夺取，何况是别的事。婢女待遇好坏，取决于主人的人品。遇到好主人，会被当自己人看待；遇到心肠恶毒的，除了工作繁重、待遇差，还经常被责骂虐待，过劳自杀者不计其数。康熙屡次告诫底下人不可虐待家奴，一些有钱人家的家训也反复告诫，但成效都不彰。

婢女通常在4到13岁买入，10到12岁开始工作，大约工作10年，到20岁时由主人当月老帮她们择偶嫁人。什么时候结婚、跟谁结婚，都是女主人说了算——既符合“男主外女主内”的分工，又能维护女主人的权威。女主人把不听话的丫鬟卖掉也是手段之一。禁止男奴娶良民为妻，却没有说婢女不能嫁给良民。在许多案例中都有婢女与一般人结婚的例子。《唐伯虎点秋香》里华夫人把秋香嫁给唐伯虎，就蛮符合传统规矩。婢女在婚姻市场上相当抢手——价格便宜，不需要很多聘金，而且江湖流传婢女的生育能力好，因此“娶婢为妾”颇为流行。

中国的奴婢制度就这样玩了上千年，没人觉得不对劲。直到清朝末年，西方的天赋人权思想引进，民间开始有反蓄奴运动，但被保守势力与官宦大家反对——他们都很需要婢女。民国创建后，北洋政府碍于压力立法禁止人口买卖，但有钱人才不甩你。奉系军阀张宗昌光是姨太太就多达25人。国民政府北伐成功后，社会风气改变，即便是党政高官也不敢明目张胆纳妾，蓄婢只存在于偏僻乡村。民间发动了一系列解放奴婢运动，到1949年前蓄婢已大幅减少。值得一提的是，英国统治下的香港，直到1970年代才废除了“养妹仔”制度。

英国1842年统治香港时国内早已废奴，但香港却没有。广东人称婢女为“妹仔”，英国人一开始就反对华人养妹仔，但华商强烈反对，认为婢女不等于奴隶，反而是他们大发慈悲给穷苦人家一口饭吃。港英政府为安抚华商、执行“以华治华”政策，只好牺牲妹仔的基本人权。后来即使清朝被推翻、内地已废除蓄婢，香港延至1971年才颁布新婚姻法正式施行一夫一妻制，1970年代才立法废除蓄婢。之后菲律宾面临经济危机，香港经济起飞，菲佣又成了新趋势。今天香港外佣高达40万人，但他们都受到法律保护，享有基本人权，待遇也好得多。中国的奴婢制度历经几千年，性别与阶级歧视根深蒂固。即使今天已废除奴婢制度，社会也并非真正的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