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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上,女儿当众给她舅妈夹菜,亲戚们都等着看我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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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的水晶吊灯晃得我眼睛发疼。

圆桌上摆着十二道菜,清蒸鲈鱼的眼珠子正对着我,像在看什么笑话。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普洱茶的苦味在舌根散开。

"来来来,都动筷子。"我妹妹何芸笑得一脸热络,"今天是我生日,大家别客气。"

她今年四十二岁,比我小五岁,穿着件玫红色的真丝衬衫,脖子上挂着条成色不错的翡翠项链。我记得那条项链——去年她管我借了八十万,说是老公生意周转,三个月就还。现在都一年了,钱没见着,倒是首饰越戴越贵。

"姐,你尝尝这个红烧肉,这家做得正宗。"何芸给我夹了一块,油汪汪的五花肉落在我的白瓷碟子上。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我女儿顾晚晴突然站起来,拿起公筷,给何芸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最嫩的鱼肚子肉。

"舅妈,您多吃点,您最喜欢吃鱼了。"

晚晴今年二十六岁,从哈佛商学院毕业回国才两年,自己开了家科技公司。她说这话的时候,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包厢里突然安静了一瞬。

我二舅妈放下筷子,端起茶杯遮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我姨妈假装夹菜,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我这边。连何芸的婆婆都抬起头,老花眼镜后面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她们在等着看我的笑话。

一个母亲,自己的亲生女儿,当着一桌子亲戚的面,对舅妈比对亲妈还殷勤。

"晚晴真懂事。"何芸笑着接过那块鱼肉,"不像有些人,当妈的连女儿的心思都摸不透。"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包厢里的人都听出了味道。

我二舅妈"噗嗤"一声笑出来:"现在的年轻人啊,跟谁亲跟谁不亲,心里都有杆秤。"

我姨妈接话:"可不是嘛,有的人以为自己有几个钱就了不起,对自家亲戚摆脸色,孩子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呢。"

我放下茶杯,瓷杯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咔"一声。

晚晴终于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我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恳求,又像是警告。她的手指捏着筷子,指节发白。

"妈......"她开口,声音很轻。

我打断她:"晚晴,既然你这么孝顺你舅妈,那你公司那6360万的投资,我就先撤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这句话说出来,整个包厢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何芸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的筷子掉在盘子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晚晴的脸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二舅妈端着的茶杯悬在半空,忘了往嘴边送。我姨妈张着嘴,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6360万。

这个数字砸下来,比包厢外面的春雷还响。

晚晴的公司刚拿到B轮融资,总共8000万,我个人投了6360万,占股79.5%。没有这笔钱,她那个什么人工智能医疗诊断系统,连服务器都租不起。

"姐,你开什么玩笑。"何芸先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晚晴她就是懂事,给长辈夹个菜怎么了?你至于吗?"

"我没开玩笑。"我从包里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我律师的电话,"周律师,顾晚晴公司那笔投资,按协议启动撤资程序。对,现在就办。"

电话那头传来周律师惊讶的声音:"顾总,这个时候撤资,违约金可是......"

"我知道,按流程走。"我挂断电话。

晚晴站起来,椅子"哗啦"一声倒在地上:"妈!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公司现在正是关键时候,你撤资了,我......"

她说不下去了,眼圈一下子红了。

我看着她,这个我怀胎十月生下来,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女儿。她的眼睛像她爸,但倔强的性格随我。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我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站起身,"芸芸,生日快乐。饭我就不吃了,你们慢用。"

我拎起包往外走。身后传来何芸压低的声音:"姐,你别走啊,晚晴她不是那个意思......"

我头也不回。

包厢门在我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乱成一团的声音。走廊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我的后背都是汗,湿漉漉地贴在真丝衬衫上。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镜子里,我看到自己的脸。四十七岁,保养得还不错,但眼角的细纹遮不住。我想起晚晴刚才看我的眼神,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但我没有回头。

电梯一层一层往下降,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开始回放这两年发生的所有事。

那些我以为理所当然的,那些我以为水到渠成的,还有那些我从来没有多想的。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五月的热浪扑面而来,我踩着高跟鞋走出酒店,上了停在路边的车。

司机老陈从后视镜里看我:"顾总,回公司还是回家?"

"回家。"

车子发动,驶入傍晚的车流。窗外的梧桐树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一闪一闪的。

我的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

我没有去看。

01

车子开到半路,开始下雨。

雨点打在车窗上,汇成一道道水痕。我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但脑子却一刻都没停。

6360万。

这个数字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晚晴比谁都清楚。

我今年四十七岁,从一个普通的财务做起,用了二十年时间,把一家濒临破产的小厂做成年营收过亿的制造企业。这6360万,是我拿出全部流动资金,又抵押了两套房产凑出来的。

不是因为我钱多,是因为晚晴是我女儿。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我撑着伞下车,经过花园的时候,月季花被雨打得东倒西歪。我想起晚晴小时候,最喜欢在这片花园里玩,经常弄得满身泥点子。

"顾总,我去给您煮点姜汤。"保姆李姐接过我的包和外套。

"不用了,你先休息吧。"我踩着楼梯上楼,每一步都很慢。

主卧的灯还亮着,我推开门,没有开灯,就这么坐在床边。

手机还在响。

我拿出来看了一眼,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晚晴打来的。微信上也炸了,何芸发了八条语音,我妈发了三条消息,连我那个离婚五年的前夫顾建成都发来消息:

"听说你要撤晚晴的投资?疯了?"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走到窗边。

雨下得更大了,花园里的路灯照着雨幕,像一片模糊的光晕。我看着这个我花了八年时间打造的家,突然觉得很陌生。

晚晴今年二十六岁。

她是我和顾建成的独生女,从小就聪明,读书从来不用我操心。十八岁考上哈佛,二十二岁本科毕业,直接读了MBA,去年刚拿到学位回国。

回国后她跟我说要创业,做人工智能医疗诊断系统。我当时听不太懂那些技术,但看她眼睛里的光,就知道她是认真的。

"妈,我需要启动资金。"她拿着一份商业计划书坐在我对面,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天使轮我想融800万,您能投吗?"

我当时连计划书都没看完,直接转了1000万给她。

"妈,太多了......"

"不多,创业需要缓冲。"我说,"但有一个条件,公司的财务必须透明,每个季度给我看报表。"

晚晴答应了。

第一年,公司烧了800万,产品还在研发阶段。晚晴每个月都会主动给我看账目,哪怕是买一支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第二年,产品雏形出来了,她拿到了PreA轮融资,某创投基金投了2000万。晚晴兴奋地给我打电话:"妈,我们的估值已经1.2亿了!"

我听着她的声音,觉得这些年的辛苦都值了。

今年三月,晚晴说要做B轮融资,需要8000万,用来扩大研发团队和市场推广。

"几家机构都有意向,但他们出的估值太低,我想您能不能......"她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需要多少?"

"6360万,这样我能保持控股权,以后......"

"转给公司账户还是你个人?"我打断她。

"妈......"晚晴的声音有点哽咽,"这个数字太大了,我......"

"我相信你。"我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一点犹豫。

那笔钱,我拿出了全部流动资金3000万,又把城东的两套商铺抵押出去贷了3360万。签字的时候,银行的工作人员提醒我:"顾女士,这个风险......"

"我知道。"我在文件上签下名字。

钱到账的那天,晚晴抱着我哭了。

"妈,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我摸着她的头:"我从来没有对你失望过。"

但从那之后,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

首先是晚晴开始频繁地往何芸家跑。以前她最烦去舅舅家,说何芸太爱摆长辈架子,说话阴阳怪气。但最近三个月,她几乎每周都要去何芸家吃饭。

"舅妈最近对我特别好。"晚晴有一次回来这么说。

我当时只是觉得奇怪,但没多想。何芸是我唯一的妹妹,虽然这些年因为钱的事有些不愉快,但血缘关系还在。晚晴愿意跟舅妈亲近,我也不好说什么。

然后是财务报表的事。

四月份,晚晴没有主动给我看报表。我问她,她说太忙忘了,过两天补给我。

五月份,我主动要报表,她拖了一周才发过来。我打开一看,很多支出项含糊不清,只写了"业务拓展费用""市场推广费用",具体用在哪里,一笔没有。

我打电话问她,她说:"妈,您不懂这些,创业公司就是这样的,很多费用没法细化。"

"我不懂,但我请的财务顾问懂。"我说,"晚晴,当初我们说好的......"

"我知道!"她的声音突然提高,"我会给您看详细的,但现在真的很忙,妈,您能不能先不要......"

她挂了电话。

这是晚晴第一次跟我顶嘴。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机屏幕,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今天何芸的生日宴,是三天前定的。晚晴主动说要陪我去,我还以为她是想缓和我们之间的关系。

结果她在饭桌上的表现,像一个巴掌扇在我脸上。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何芸打来的。我接起来。

"姐,你是不是疯了?"何芸的声音又尖又急,"晚晴现在哭成那样,你于心何忍?不就是夹个菜吗,你至于这么较真?"

"芸芸,我撤资不是因为夹菜。"我说。

"那是因为什么?"

我沉默了几秒:"因为我是她妈,我有权知道我的钱用在了哪里。"

"你这是不信任晚晴!"

"如果她值得信任,为什么不给我看详细的财务报表?"我反问。

何芸噎住了,过了一会儿才说:"姐,你现在撤资,晚晴的公司就完了。B轮融资的钱都已经规划好了,研发团队,服务器,市场推广,哪样不要钱?你现在抽走资金,她怎么办?"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什么选择?你是她妈,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的事业毁了?"

我闭上眼睛:"芸芸,你很关心晚晴的事业?"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我当然关心,她是我外甥女。"何芸的声音有点虚。

"那你告诉我,晚晴公司的6360万,有多少花在了你身上?"

这句话说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我知道,我猜对了。

何芸沉默了很久,声音变得冷下来:"姐,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怀疑我?"

"我没有怀疑,我只是在问。"

"我没拿晚晴一分钱!"何芸突然提高声音,"你别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你自己跟女儿关系搞不好,就来怀疑我?姐,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她挂断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外面的雨还在下,雨声很大,盖过了所有的声音。我站在窗边,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在怀疑什么?

我在怀疑我的女儿,和我的妹妹?

但那些不对劲的地方,那些说不通的逻辑,难道都是我的错觉?

手机屏幕又亮了,是晚晴发来的微信:

"妈,我们谈谈,好吗?"

我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最后,我打了四个字:"明天公司见。"

发送。

我关掉手机,躺在床上。窗外的雨声像无数个人在窃窃私语,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我闭上眼睛,想起晚晴小时候的样子。

她三岁的时候,有一次发高烧,烧到41度。我抱着她冲进医院,她小小的身体烫得像个火炉。医生说再晚来一会儿,可能就危险了。

那一夜我守在病床边,看着她小脸烧得通红,心疼得想替她生病。

她醒来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妈妈,我要喝水。"

我端着水杯喂她,她喝了一小口,抬起眼睛看我:"妈妈,你哭了吗?"

"没有,妈妈没哭。"我擦掉眼泪,笑着说。

她伸出小手,摸我的脸:"妈妈不哭,晚晴不疼。"

我把她搂在怀里,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那个时候,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母女连心,谁都拆不散。

但现在......

我睁开眼睛,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在黑暗里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像无数双眼睛在看着我。

我突然很想知道,这两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02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就醒了。

雨停了,但天还是阴沉沉的。我下楼的时候,李姐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了,小米粥,煎蛋,还有一碟榨菜。

"顾总,您昨晚没怎么睡吧?我看您房间的灯亮到很晚。"李姐给我盛了一碗粥。

"嗯,有点事。"我喝了一口粥,烫得舌头发麻。

"晚晴小姐昨晚给家里打了电话,我接的。她说今天要来找您,让我准备她喜欢吃的菜。"李姐小心翼翼地看着我,"顾总,您和晚晴小姐......"

"没事,小矛盾。"我放下碗,"她说几点来?"

"十点。"

我看了看表,现在才六点二十。我还有三个多小时,可以做点准备。

"李姐,我出去一趟,如果晚晴来了,让她在书房等我。"

"您不在家见她?"

"我先去趟公司。"

我换了一套深灰色的职业套装,拎着包出门。

车子开在早晨空荡荡的街道上,路边的梧桐树叶被昨夜的雨打落了不少,铺了一地。我让老陈把车开得慢一点,我需要时间整理思路。

晚晴的公司叫"智愈科技",主要做AI医疗诊断系统。说白了,就是通过人工智能分析医学影像,辅助医生诊断疾病。这个方向很好,市场前景也不错,但技术难度大,烧钱也快。

我投的6360万,按协议是分三期到账。第一期2000万,去年四月到账;第二期2360万,去年十月到账;第三期2000万,今年三月到账。

每一期到账,晚晴都会给我看详细的资金使用计划。

但从三月开始,这个习惯断了。

车子停在公司楼下,我直接上了十二楼财务部。财务总监老周已经在办公室了,他是我从创业初期就带着的人,做事谨慎,最重要的是,绝对可靠。

"顾总,这么早?"老周放下手里的报表,给我倒了杯水。

"老周,帮我查点东西。"我在他对面坐下,"晚晴公司的账目,你能查到什么程度?"

老周愣了一下:"晚晴小姐的公司?顾总,您是股东,按理说您有权看所有财务数据。"

"但她最近给我的报表,很多项目含糊不清。"我把手机里晚晴发的报表调出来给他看,"你帮我分析一下,这些钱可能用在了哪里。"

老周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十几分钟,眉头越皱越紧。

"顾总,这份报表......有问题。"

"说。"

"您看这里,'业务拓展费用'单月支出380万,但没有任何明细。一般来说,业务拓展无非是参加行业会议,拜访客户,商务宴请,这些都应该有发票有记录。380万,就算天天吃米其林,也吃不了这么多。"

我心往下沉:"还有呢?"

"'市场推广费用'更离谱,单月720万。我查了一下智愈科技的宣传,就在几个专业论坛和行业媒体上发过软文,这点投放,50万都用不完。剩下的670万,去哪儿了?"

老周翻到下一页:"还有这个,'技术服务费',每月固定200万,连续三个月,但收款方是一家叫'云智咨询'的公司。我查了一下这家公司,注册资本只有50万,成立不到半年,法人代表叫......"

他抬起头看我:"叫何远,是何芸的老公。"

我的手攥紧了。

"你确定?"

"我确定。"老周把电脑屏幕转向我,"您看,这是企业信息查询,法人代表何远,注册地址就在何芸家那个小区。"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何远,何芸的老公,一个做小生意的,开过餐馆,开过服装店,都倒了,现在在家炒股。他能提供什么"技术服务"?

600万。

三个月,何芸家拿走了600万。

"顾总,我建议您......"老周的话说到一半,我的手机响了。

是晚晴。

我接起来。

"妈,我到家了,您在哪儿?"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像是一夜没睡。

"我在公司,有点事,你在家等我。"

"妈,我们现在就谈,好吗?我......"

"晚晴。"我打断她,"如果你想谈,就回答我一个问题。何远的'云智咨询',给你们公司提供了什么服务?"

电话那头,死一样的沉默。

我听到她的呼吸声,很急促。

"妈,这个......"她的声音开始发抖,"这个我可以解释......"

"那你现在解释。"

"不是,我是说,这个事情比较复杂,我需要当面跟您说,电话里说不清楚......"

"晚晴,是说不清楚,还是不想说?"

"妈!"她突然喊起来,"您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一次?我说了会给您解释,您为什么一定要现在逼我?"

我闭上眼睛:"我没有逼你,我只是在问我的钱用在了哪里。6360万,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比谁都清楚这笔钱对您意味着什么!但妈,您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我现在真的很乱,我......"

她说不下去了,电话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疼得厉害。

这是我的女儿,我唯一的女儿,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但现在,她在我面前哭,却不肯告诉我真相。

"晚晴,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我放缓语气,"如果有麻烦,跟妈说,我们一起解决。"

"没有麻烦。"她很快回答,"真的没有,妈,我只是......只是有些事情现在不方便说,但我保证,这些钱都用在正事上了,您相信我,好吗?"

"那何远的公司,是正事?"

她又沉默了。

我等了一分钟,她还是没说话。

"晚晴,我在公司等你,三点之前,如果你还是不愿意说,那撤资的事,我不会改变主意。"

我挂了电话。

老周坐在对面,欲言又止。

"说吧。"我靠在椅背上。

"顾总,晚晴小姐可能......被何芸骗了。"老周叹了口气,"我见过太多这种案例,创业者年轻,亲戚凑上来说要帮忙,实际上就是来吸血的。何芸这么做,一点都不奇怪。"

"但晚晴不傻。"我说,"她从哈佛毕业,在美国见过那么多,她不可能不知道......"

"顾总,您忘了一件事。"老周打断我,"晚晴小姐虽然聪明,但她在商场上没什么经验。而且,何芸是她的舅妈,是您的亲妹妹,晚晴小姐从小就被教育要尊重长辈。这种情况下,何芸如果打感情牌,晚晴小姐很难拒绝。"

我没说话。

老周说的有道理,但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晚晴不是那种会轻易被说服的人。她做决定向来果断,甚至有时候有点偏执。如果何芸只是普通的要钱,晚晴完全可以拒绝,然后来跟我商量。

但她没有。

她不但给了钱,还瞒着我。

这说明,何芸手里有什么东西,可以让晚晴不得不听话。

是什么?

我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老周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说了几句,然后看向我:"顾总,楼下前台说,有位何女士找您。"

"何芸?"

"应该是。"

我看了看表,才八点半。

"让她上来。"

两分钟后,何芸推开门,一脸憔悴。她今天没化妆,穿着件宽松的运动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她看到我,眼圈一下子红了。

"姐。"她的声音发哑。

"坐。"我指了指沙发。

何芸坐下,手指绞着衣角,半天才开口:"姐,我来是想跟你道歉。昨天晚上我说话太冲了,我不该那么跟你说话。"

"还有呢?"

"还有......"她咬着嘴唇,"晚晴的事,我不该插手。我就是看她一个人创业不容易,想帮帮她,我......"

"你帮她什么了?"我打断她,"让你老公开个皮包公司,每个月从她公司拿200万?"

何芸的脸刷地白了。

"姐,你怎么......"

"怎么知道的?"我冷笑一声,"芸芸,你以为我真的傻?6360万,我连去向都不查?"

何芸低着头,肩膀开始发抖。

我等她说话,但她一句话都没说,就这么哭。

哭了五分钟,她抬起头,满脸是泪:"姐,我知道错了,我......我不该瞒着你。但我真的是在帮晚晴,那个'云智咨询',是我帮她找的合作方,做市场调研的,那600万,都是正常的商业费用......"

"商业费用?"我从包里拿出手机,调出一个页面,"这是'云智咨询'的企业征信,注册资本50万,实缴为零,员工人数为零,办公地址是你家小区的一个两居室。芸芸,你告诉我,这样一家公司,怎么做市场调研?"

何芸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继续说:"我查了一下资金流向,那600万进了何远的账户后,当天就转到了一个股票账户。芸芸,你们拿我女儿公司的钱,去炒股?"

"不是!"何芸突然站起来,"姐,你听我解释,那笔钱......"

"够了。"我也站起来,"芸芸,我们是姐妹,从小一起长大,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不容易,何远生意不顺,家里开销大,你找我借钱,我从来没拒绝过。但你不该动晚晴的钱,那是她的事业,是她的未来。"

"我知道!"何芸喊起来,"我知道那是晚晴的未来!但姐,你知不知道,我也有未来?我也想过好日子!你有钱,你有公司,你什么都不缺,但我呢?我就活该一辈子穷着?就活该看你的脸色过日子?"

她的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扎在我心上。

我看着她,这个我从小护着的妹妹,突然觉得很陌生。

"芸芸,钱我可以给你,但你不该骗晚晴。"

"我没骗她!"何芸擦着眼泪,"是她自己愿意的,是她主动找我帮忙的!"

"帮什么忙?"

何芸闭上嘴,眼神开始躲闪。

我盯着她:"到底帮什么忙?"

她不说话,只是哭。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晚晴主动找何芸帮忙,然后何芸借机拿走600万。这说明,晚晴有什么事,需要何芸帮她瞒着我。

是什么事?

"芸芸,你今天必须告诉我,晚晴找你帮什么忙。"

何芸摇头:"姐,我不能说,我答应过晚晴......"

"你答应晚晴什么?"

"我答应她不告诉你!"何芸突然喊起来,眼泪哗哗地流,"姐,你别问了,这件事你知道了,对谁都不好,你就当不知道,行吗?"

我走到她面前,一字一句地说:"何芸,你现在告诉我,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但如果你不说,我立刻报警,告你诈骗。"

何芸愣住了,眼睛瞪得很大:"姐,你......你会报警?"

"你试试。"

我们对视了很久,何芸的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最后,她瘫坐在沙发上,声音小得像蚊子:"姐,晚晴她......她生病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病?"

何芸不说话,只是哭。

我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什么病?!"

"姐,你别问了......"

"说!"

何芸崩溃了,捂着脸哭喊:"是癌症!晚晴得了癌症!"

03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我松开抓着何芸肩膀的手,往后退了两步。

"你说什么?"

何芸埋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晚晴她......去年十月查出来的,卵巢癌,早期。"

我的腿开始发软,我扶住桌子边缘才没有跌倒。

卵巢癌。

晚晴。

我的女儿。

"不可能。"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很飘,"去年十月她回国才三个月,她身体一直很好,怎么可能......"

"是真的,姐。"何芸抬起头,满脸是泪,"她有检查报告,我看过。医生说是早期,做手术加化疗,治愈率很高,但......"

"但什么?"

"但她不想让你知道。"何芸擦着眼泪,"她说你这些年为了她已经付出太多了,她不想让你担心,也不想让你因为她的病耽误公司的发展。所以她找到我,让我帮她瞒着你。"

我扶着桌子,慢慢坐下。脑子里一片混乱,无数个念头在撞击。

去年十月。

那是我给她投第二期2360万的时候。

她拿到钱的那天,我请她吃饭,她很高兴,说公司的研发进度很顺利,明年可以申请医疗器械认证。她吃了很多,胃口好得很。

那个时候,她已经知道自己得了癌症?

"她......她做手术了吗?"我的声音在发抖。

"做了,去年十一月在协和,手术很成功。"何芸说,"但术后需要化疗,还需要定期复查,这些都要钱。晚晴不想动用公司的资金,怕影响研发进度,所以......"

"所以她让你老公开了个皮包公司,每个月套600万出来?"

何芸点头:"姐,我知道这么做不对,但晚晴她真的没办法,她的治疗费用很贵,进口药,营养品,还有术后护理,每个月至少要150万。剩下的钱,她都用来还你之前给她的生活费和创业初期的借款......"

我闭上眼睛。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几个月,她一边瞒着我治病,一边还在撑着公司,甚至还想着还我的钱。

我的女儿。

我那个倔强的,要强的,从来不肯服输的女儿。

"她现在情况怎么样?"我睁开眼睛,强迫自己冷静。

"化疗已经做了四个疗程,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但还需要继续观察。"何芸看着我,"姐,晚晴她真的很不容易,她一个人扛着这么多,公司要管,病要治,还要瞒着你。她怕你担心,怕你为了她放弃公司......"

"所以昨天晚上她那么对我?"我打断她,"在饭桌上给你夹菜,冷落我,就是为了演戏?"

何芸愣了一下:"不是......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想让你别太关注她,免得你察觉出异常......"

"够了。"我站起来,"你们把我当傻子?"

"姐......"

"出去。"我指着门,"现在,马上,出去。"

何芸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我的表情,到底没敢开口,抹着眼泪出去了。

门关上,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桌面发呆。

老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办公室里只剩我一个人。

晚晴得了癌症。

这几个字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每转一次,我的心就疼一次。

她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症状是什么?

她一个人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害怕吗?

听到诊断结果的时候,她哭了吗?

手术的时候,她躺在冷冰冰的手术台上,会不会想叫妈妈?

我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我是她的妈妈,我应该第一个知道她生病的人,我应该陪着她去检查,陪着她手术,陪着她化疗。

但她瞒着我。

她宁愿找何芸帮忙,宁愿用那种方式套公司的钱,也不肯告诉我。

为什么?

因为她觉得我已经为她付出太多了?

还是因为,她根本就不够信任我?

手机响了,是晚晴。

我擦掉眼泪,接起来。

"妈,我在家等你,你什么时候回来?"她的声音很小心。

"我知道了。"我说,"你等我。"

挂了电话,我起身,拎着包往外走。

电梯里,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口红花了,狼狈得不像话。

我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粉饼和口红,快速补了个妆。

电梯门打开,我踩着高跟鞋走出去,步伐很稳。

老陈已经把车开到门口,我上车。

"回家。"

车子驶进早高峰的车流,我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却开始回放这几个月发生的所有事。

晚晴从三月开始变得不对劲。

那时候她刚做完第二次化疗?

她开始频繁去何芸家,是为了和何芸商量怎么瞒我?

她不再主动给我看财务报表,是因为怕我发现那600万的去向?

昨天晚上的家宴,她那么殷勤地对何芸,是为了感谢何芸帮她保守秘密?

一切都说得通了。

但有一点说不通。

晚晴了解我,她知道我最在乎什么。

我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她。

为了她,我可以放弃公司,放弃事业,放弃一切。

她怎么会以为,我会因为她生病就"耽误公司发展"?

我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除非,她隐瞒的不只是生病这件事。

除非,还有别的什么,是她更不想让我知道的。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我下车,走进花园。

月季花经过昨夜的雨,开得更艳了,红的像血,白的像雪。

我推开门,李姐迎上来:"顾总,晚晴小姐在书房等您。"

"嗯。"

我上楼,走到书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晚晴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杯咖啡。她穿着件宽松的白色毛衣,牛仔裤,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她看到我,立刻站起来。

"妈。"

我关上门,走到她对面坐下。

我们对视了很久,谁都没有先开口。

我仔细看她,想从她脸上找到生病的痕迹。

她确实瘦了,脸颊有点凹陷,但气色还不错,不像化疗病人那种蜡黄的脸色。

"你想跟我说什么?"我开口。

晚晴放下咖啡杯,手指绞在一起:"妈,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昨天晚上让您难堪,对不起这几个月瞒着您,对不起让您担心。"她的眼圈红了,"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但妈,我真的是为了......"

"为了不让我担心?"我打断她,"晚晴,你觉得我信吗?"

她愣住了。

我继续说:"你从小就聪明,做事有分寸,你很清楚什么事该瞒,什么事不该瞒。你生病这么大的事,你瞒着我,甚至不惜找何芸帮忙,用那种方式套公司的钱,你觉得这合理吗?"

晚晴的脸一下子白了:"妈,你......你知道了?"

"何芸都告诉我了。"我盯着她,"卵巢癌,去年十月查出来的,十一月做的手术,现在在化疗。是这样吗?"

晚晴点头,眼泪开始往下掉。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因为......"她哽咽着,"因为我不想让你担心,不想让你为了我放弃......"

"放弃什么?公司?"我冷笑一声,"晚晴,你真的以为,在我心里,公司比你重要?"

"不是!"她哭出声来,"妈,我知道我在你心里最重要,但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更不能让你知道!你会为了我放下一切,你会日夜守着我,你会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我身上,但你的公司怎么办?那是你的心血,是你的事业,我不能毁了它......"

"所以你就自己一个人扛?"

"我不是一个人,我有何芸舅妈帮我。"

我盯着她:"晚晴,你真的信任何芸?"

她愣了一下,眼神有点慌:"我......当然信任,她是我舅妈......"

"那你知不知道,何远拿着你公司的钱去炒股了?"

晚晴的脸刷地白了,眼睛瞪得很大:"什么?"

她是真的不知道。

我看得出来,她是真的不知道那600万的去向。

"何远开的'云智咨询',每个月收你200万,说是做市场调研,但那笔钱到账后,当天就转进了股票账户。"我说,"晚晴,你被何芸骗了。"

晚晴捂住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不可能......舅妈不会骗我,她说那笔钱是用来给我找最好的医生,买最好的药......"

"她给你找医生了?"

晚晴愣住了。

"她给你买进口药了?"

晚晴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晚晴,你从十月到现在,花了多少治疗费?"

"大概......大概200万。"她小声说,"手术费30万,化疗每次8万,四次32万,还有营养品,复查,大概130万左右。"

"那剩下的400万呢?"

晚晴说不出话来。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花园里的月季花在风里摇晃,像在嘲笑什么。

"晚晴,我问你最后一次,你确定你只是不想让我担心,所以才瞒着我?"

身后很安静。

我转过身,看到晚晴低着头,眼泪滴在毛衣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妈。"她的声音很轻很轻,"我还有件事没告诉你。"

我的心往下沉。

果然,还有别的。

"说。"

晚晴抬起头,眼泪模糊了她的脸:"我的病......不是偶然得的。"

04

我盯着晚晴,等她继续说下去。

她抹掉眼泪,深吸一口气:"去年九月,我回国三个月,公司刚开始走上正轨。那时候我经常肚子疼,以为是太累了,没在意。后来疼得越来越厉害,我才去医院检查。"

"检查结果出来,医生说是卵巢囊肿,建议立刻手术。我当时想先把公司的PreA轮融资谈完再说,就拖了一个月。一个月后再去复查,囊肿变成了肿瘤,而且......是恶性的。"

她说到这里,声音开始发抖:"医生问我有没有家族病史,我说没有。他又问我最近有没有受过什么刺激,或者服用过什么药物。我说没有。但......"

"但什么?"

晚晴咬着嘴唇,半天才说:"但我想起一件事。去年七月,我刚回国,有一天何芸舅妈来家里看我,说舅舅给我买了补品,让我好好补补身体。是一盒胶囊,说是从日本代购的,很贵,让我每天吃两粒。"

我的手攥紧了。

"我当时也没多想,就每天按时吃。吃了一个多月,开始肚子疼。"晚晴看着我,"妈,我后来偷偷拿那个胶囊去化验了,里面含有雌激素,而且剂量很高。医生说,过量的雌激素会刺激卵巢,增加患癌风险。"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是说,何芸给你的补品,导致了你的癌症?"

晚晴点头,眼泪又流下来:"我不确定,医生也说不是百分百的因果关系,但时间太巧合了。我吃了一个月那个胶囊,就开始肚子疼,两个月后就查出癌症。"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有证据吗?"

"化验单我留着,但那盒胶囊我已经吃完了,瓶子也扔了。"晚晴说,"而且我问过何芸舅妈,她说那个胶囊是在日本药妆店随便买的,没有什么特殊成分,就是普通的保健品。"

"你相信她?"

晚晴沉默了。

我盯着她:"所以你找何芸帮你瞒着我,不是为了不让我担心,而是为了查清楚这件事?"

晚晴点头:"我想知道,舅妈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如果是,她为什么要害我?如果不是,那我也不想冤枉她。毕竟她是您的亲妹妹,是我的舅妈,我不想因为我,破坏你们的关系。"

我忍不住冷笑:"所以你就让她继续骗你?让她拿你公司的钱去炒股?"

"我不知道她拿钱炒股了!"晚晴哭起来,"她说会帮我找最好的医生,买最好的药,我以为她是真的在帮我......"

我转过身,不想看她哭。

脑子里乱成一团,无数个念头在撞击。

何芸给晚晴有问题的补品。

晚晴吃了之后得了癌症。

晚晴找何芸帮忙调查,何芸趁机骗钱。

这一切,到底是巧合,还是阴谋?

"晚晴,那盒胶囊的化验单在哪里?"我转过身。

"在我公司的保险柜里。"

"现在去拿。"

"妈,你要做什么?"

"去拿。"我重复了一遍。

晚晴擦掉眼泪,点点头。

我们下楼,我让老陈开车,直接去了晚晴的公司。

车上,晚晴靠在我肩膀上,像小时候那样。

"妈,对不起。"她小声说。

我没说话,只是摸了摸她的头。

我的女儿,我那个骄傲的,要强的女儿,这几个月一个人承受了多少?

她一边治病,一边撑着公司,还要提防何芸,还要瞒着我。

她才二十六岁。

车子停在晚晴公司楼下,我们上了十五楼。

办公室里很安静,员工都在埋头工作。看到晚晴进来,纷纷打招呼:"顾总好。"

晚晴点点头,直接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我:"化验单在里面。"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有一张化验报告,还有一些医院的诊断书。

化验报告上写得很清楚:样本中检测出高剂量的雌二醇和孕激素,远超正常保健品的含量。

我看着这张报告,手在发抖。

高剂量的雌激素。

这不是普通的保健品,这是可以致病的药物。

何芸,你到底想做什么?

"妈,我们现在怎么办?"晚晴小声问。

我把化验报告装回文件袋:"先回家,我需要想想。"

回家的路上,我一句话都没说。

晚晴也很安静,只是偶尔偷偷看我一眼。

到家后,我直接进了书房,把门锁上。

我需要理清思路。

第一,晚晴得癌症,和何芸给的胶囊有直接关系。

第二,晚晴找何芸帮忙,何芸趁机骗钱。

第三,何芸现在还在继续演戏,装作很关心晚晴。

这三件事连在一起,只有一个可能:

何芸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晚晴。

她先用有问题的胶囊让晚晴生病,然后在晚晴需要帮助的时候,假装帮忙,实际上是在榨取晚晴的钱。

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仅仅是为了钱?

600万,对何芸来说确实是笔大钱,但值得她冒这么大的风险吗?

而且,如果只是为了钱,她完全可以直接找我要。这些年她管我借钱,我什么时候拒绝过?

除非,她要的不只是600万。

除非,她的目标是更大的东西。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九月,晚晴刚查出癌症的时候,何芸曾经找过我一次,说要投资晚晴的公司。

"姐,晚晴的公司前景这么好,你怎么不让我也投一点?"她当时这么说。

我没答应,理由很简单:何芸不懂技术,不懂市场,她投资只会添乱。

她当时没说什么,但我现在回想起来,她的表情很不甘心。

难道,她是因为我不让她投资,所以才......

不,不对。

如果她只是想投资,大可以直接谈,没必要用这种手段。

除非,她想要的不是投资,而是控制权。

我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如果何芸想要控制晚晴的公司,她需要做什么?

第一,让晚晴离不开她。

第二,让晚晴的资金出现问题。

第三,在关键时刻,提出"帮助"晚晴,条件是给她股份或者控制权。

现在,第一步和第二步她都做到了。

晚晴因为生病,不得不依赖她。

晚晴的公司因为被套走600万,资金链开始紧张。

那么,第三步是什么?

我突然想起,今天何芸来公司找我的时候,除了道歉,还说了一句话:

"姐,你现在撤资,晚晴的公司就完了。"

她是在提醒我,晚晴现在离不开这笔钱。

如果我撤资,晚晴的公司会立刻陷入危机。

到那时候,何芸就可以"帮忙",条件是......

我的手机响了,是老周。

"顾总,有个情况我要跟您汇报。"老周的声音很凝重,"我刚查了一下智愈科技的股权结构,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您的6360万投资,按协议应该占股79.5%,但工商登记显示,您只占68%。"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11.5%的股份,不在您名下。"老周说,"我查了一下股东名单,那11.5%在何芸名下。"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何芸,已经拿到了晚晴公司11.5%的股份。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强迫自己冷静。

"今年三月,就是您投第三期2000万的时候。"老周说,"当时有一份补充协议,晚晴作为创始人,将11.5%的股份以1元的价格转让给何芸。理由是何芸为公司提供了战略咨询服务。"

我闭上眼睛。

原来是这样。

何芸不只是骗走了600万,她还拿走了晚晴公司11.5%的股份。

而晚晴,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这份协议意味着什么。

"顾总,这份协议有问题。"老周继续说,"按照公司法,这种明显不公平的关联交易,如果其他股东不知情,是可以撤销的。"

"其他股东是谁?"

"除了您和何芸,还有两个天使投资人,各占5%。"

我想了想:"帮我约这两个投资人,今天下午,能约到吗?"

"我试试。"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登录智愈科技的股东系统,调出所有协议。

那份"补充协议"确实存在,晚晴的签字,何芸的签字,还有公司的公章,一个都不少。

我仔细看协议内容,突然发现了一个细节:

协议签署日期是三月五日,但我投第三期2000万,是三月十日。

也就是说,在我投钱之前,晚晴就已经把11.5%的股份给了何芸。

为什么?

我拿起手机,给晚晴打电话。

"妈?"她的声音很小心。

"你三月份给何芸的那11.5%股份,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死一样的沉默。

过了很久,晚晴才说:"妈,舅妈说,如果我不给她股份,她就把我生病的事告诉你。"

我的手攥紧了手机。

"我当时很害怕,怕你知道了会放下一切来照顾我,怕你的公司出问题,所以我就......"晚晴哭起来,"妈,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能先答应她,我想等我病好了,等公司稳定了,我再想办法把股份要回来......"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的女儿,被何芸逼到这个地步,却还在为我着想。

"晚晴,你听我说。"我的声音很平静,"这件事,妈来处理。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好好养病,公司的事交给我。"

"妈,您要怎么做?"

"你不用管。"我说,"记住,从现在开始,何芸再找你,什么都不要答应,有事立刻告诉我。"

"嗯。"

挂了电话,我拨通何芸的号码。

响了很久,她才接:"姐?"

"今天晚上八点,还是上次那个会所,我们谈谈。"

"姐,我......"

"八点,不见不散。"我挂断电话。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何芸,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以为我会为了晚晴,忍气吞声?

你错了。

我可以为晚晴放弃一切,但我绝不会让伤害她的人逍遥法外。

哪怕这个人,是我的亲妹妹。

05

下午三点,老周打来电话,说约到了那两个天使投资人,四点在我公司见面。

我换了套黑色的职业套装,化了个精致的妆,踩着高跟鞋去了公司。

两个天使投资人,一个姓李,一个姓陈,都是圈内有名的投资人。当初晚晴的PreA轮,就是他们领投的。

"顾总。"李总先到,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很儒雅的样子。

"李总,陈总。"我跟他们握手,"谢谢两位在百忙中抽空过来。"

"顾总客气了。"陈总五十出头,说话很直接,"您找我们,是为了智愈科技的事吧?我们也正想找您谈谈。"

我示意他们坐下:"哦?两位有什么想法?"

李总和陈总对视了一眼,李总开口:"顾总,实话说,我们对智愈科技现在的财务状况有些担心。"

我心里一紧:"具体是指?"

"上个月我们收到了季度财报,发现公司的现金流出现了问题。"李总推了推眼镜,"按理说,B轮融资刚到账,公司应该有充足的现金储备,但报表显示,账上可用资金只有不到1000万。"

陈总接话:"我们问过晚晴,她说是正常的业务支出,但我们看了支出明细,很多项目含糊不清。顾总,您是大股东,我们想问问,您知道这些钱的具体去向吗?"

我沉默了几秒:"我正在调查。"

李总和陈总又对视了一眼。

"顾总,您应该知道,我们投资智愈科技,看中的是这个项目的前景和团队。"李总说,"但如果公司的财务出了问题,甚至存在关联交易,我们作为投资人,有权要求审计。"

我点点头:"我理解两位的担心,事实上,我今天找两位,就是想谈这个事。"

我拿出那份"补充协议"的复印件,递给他们:"两位看看这份协议。"

李总接过去,看了几眼,眉头皱了起来:"这是什么时候签的?我们怎么不知道?"

"今年三月,在我投第三期资金之前。"我说,"协议内容是晚晴将11.5%的股份,以1元的价格转让给何芸,理由是何芸为公司提供了战略咨询服务。"

"何芸?她是......"陈总问。

"我的妹妹。"我平静地说,"也就是说,这是一笔关联交易,而且价格明显不公平,但在签署这份协议的时候,并没有通知两位。"

李总的脸色变了:"顾总,您的意思是,要撤销这份协议?"

"不止。"我看着他们,"我要提起股东代表诉讼,追究何芸侵占公司资产的责任。"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李总和陈总都是老江湖,听到这话,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顾总,您有证据吗?"李总问。

我拿出另一份文件,是老周整理的资金流向分析:"这是公司最近三个月的资金流向,你们看这里,每个月有200万流入一家叫'云智咨询'的公司,而这家公司的法人,是何芸的丈夫何远。"

"'云智咨询'给智愈提供了什么服务?"陈总问。

"没有任何服务。"我说,"这600万,在进入何远账户后,当天就转入了股票账户。"

李总的脸彻底沉了下来:"这是挪用公司资产。"

"没错。"我说,"而且我有理由相信,何芸拿走的不止这600万。"

我把晚晴生病,何芸给胶囊,以及胁迫晚晴给股份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当然,我隐去了胶囊可能导致癌症的部分,只说何芸以晚晴生病为由,胁迫她转让股份和支付"服务费"。

李总听完,沉默了很久。

"顾总,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性质就很严重了。"他说,"不过,要打官司的话,您需要更确凿的证据。"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需要两位的支持。"

"您想要我们怎么做?"陈总问。

"第一,同意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审议撤销那份补充协议。"我说,"第二,同意聘请第三方机构,对公司进行全面审计。第三,如果审计发现问题,同意我以公司名义,起诉何芸。"

李总和陈总对视了一眼,最后点点头:"我们同意。"

"谢谢两位。"我站起来,"那就这样,我会尽快安排股东大会。"

送走李总和陈总,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第一步,完成了。

接下来,该去会会何芸了。

晚上七点半,我准时出现在会所门口。

这是一家很私密的会所,我和何芸以前经常在这里见面,谈一些不方便在家里说的事。

我报了包厢号,服务员带我上楼。

推开门,何芸已经到了,她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茶,看到我进来,立刻站起来。

"姐。"她的声音有点颤抖。

我坐在她对面,示意服务员出去。

门关上,包厢里只剩我们两个。

"姐,你找我,是想谈晚晴的事吧?"何芸先开口,语气小心翼翼,"我知道你生气,但姐,我真的是在帮晚晴,那600万......"

"别演了。"我打断她,声音很冷,"何芸,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何芸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我从包里拿出那份补充协议,放在茶几上:"这个,你怎么解释?"

何芸看到那份协议,脸刷地白了。

"姐,这个......晚晴主动给我的,我......"

"晚晴主动给你的?"我冷笑,"还是你威胁她,如果不给你股份,就把她生病的事告诉我?"

何芸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继续说:"还有那600万,你说是帮晚晴找医生买药,但实际上,你拿去炒股了。何芸,你还想狡辩吗?"

"我......"何芸的声音开始发抖,"姐,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但我也是被逼的,何远欠了高利贷,债主天天上门,我实在没办法了,所以才......"

"所以你就骗自己的外甥女?"

"我没有骗她!我是真心想帮她的!"何芸突然提高声音,"姐,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年过得多苦?你有公司,有钱,想要什么有什么,但我呢?我嫁给何远,本来以为能过上好日子,结果他生意一败涂地,我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我管你借钱,你每次都是那副施舍的样子,好像我欠你的!"

"所以你就来骗晚晴?"我盯着她,"何芸,晚晴是你的外甥女,你怎么下得去手?"

"我也不想的!"何芸哭起来,"但姐,你知道高利贷的人有多狠吗?他们说如果还不上钱,就要我女儿的命!我能怎么办?我只能先拿晚晴的钱救急,等何远把股票做起来,我就还给晚晴......"

"你还得起吗?"我打断她,"600万,何远炒股亏了多少?"

何芸不说话了,只是哭。

我看着她,这个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妹妹,突然觉得很陌生。

"何芸,我最后问你一次,晚晴得癌症,跟你给她的那盒胶囊,有没有关系?"

何芸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很大:"什么胶囊?姐,你在说什么?"

"去年七月,你给晚晴的那盒日本代购的保健品。"我盯着她的眼睛,"晚晴拿去化验了,里面含有高剂量的雌激素。"

何芸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姐,你......你怀疑是我害晚晴生病的?"她的声音在发抖,"姐,我是那种人吗?那盒胶囊,真的就是普通的保健品,我自己都在吃,怎么可能有问题?"

"你自己也在吃?"

"对,我也在吃!"何芸说得很急,"姐,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回家拿给你看!"

我盯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破绽。

但她的表情,不像在说谎。

难道,真的是巧合?

"何芸,我不管那盒胶囊是不是你故意的,但你骗晚晴钱,拿她的股份,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我站起来,"明天上午十点,智愈科技召开临时股东大会,会上会审议撤销你那11.5%的股份,还会决定是否起诉你挪用公司资产。你好自为之。"

"姐!"何芸冲过来,拉住我的手,"姐,你不能这么做!那11.5%的股份,是晚晴主动给我的,协议都签了,你凭什么撤销?"

"凭那是关联交易,价格明显不公平,而且其他股东不知情。"我甩开她的手,"何芸,你如果现在主动退出,把股份还给晚晴,把600万还给公司,我可以既往不咎。如果你执迷不悟,那就法庭上见。"

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何芸尖利的声音:"顾清宁!你真以为你什么都查清楚了?你知不知道,晚晴的病,根本就不是普通的癌症!"

我的脚步停住了。

我转过身,看着何芸。

她坐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上的妆都哭花了,看起来很狼狈。

"什么意思?"我问。

何芸抬起头,眼睛里闪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姐,你以为晚晴只是卵巢癌那么简单?我告诉你,她的癌细胞,已经扩散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

"晚晴上个月去复查,医生说她的癌细胞扩散到了淋巴,需要做更大的手术,还要做靶向治疗。"何芸惨笑着,"你知道这要花多少钱吗?至少2亿!你那6360万,根本不够!"

我的腿开始发软,我扶住门框才没有倒下去。

扩散了。

晚晴的癌症,扩散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声音在发抖。

"因为是我陪她去复查的!"何芸站起来,"姐,你以为你很关心晚晴?但晚晴生病这么大的事,你知道吗?她做手术的时候,你在哪里?她化疗难受得吃不下饭的时候,你在哪里?是我,一直陪着她,照顾她!"

"所以你就借机骗她的钱?"我盯着她。

"我没有骗!"何芸喊起来,"那600万,我确实用了一部分,但剩下的,都给晚晴存着,等她做手术用!姐,你知道吗,晚晴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你的6360万,而是2亿!如果筹不到这笔钱,她最多还能活半年!"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半年。

我的女儿,只剩半年了。

"你说的是真的?"我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不信你去问医生!"何芸擦着眼泪,"姐,我知道你恨我,但晚晴是我外甥女,我是真心想救她。你现在要撤销我的股份,要起诉我,随便你,但晚晴的命怎么办?你那点钱,根本不够!"

我盯着她,脑子里飞速转动。

如果何芸说的是真的,晚晴的癌症扩散了,需要2亿治疗费,那我现在所有的资产加起来,也不够。

公司的流动资金没了,房产抵押了,我能拿出来的,最多5000万。

剩下的1.5亿,从哪里来?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如果我把公司卖了,应该能值2个亿。

但那是我二十年的心血,是我的事业,是我的命。

可那又怎么样?

和晚晴比起来,什么事业,什么公司,都不重要。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何芸:"你说的医生是谁?哪家医院?"

何芸愣了一下:"协和,主治医生姓陈。"

"我要见他。"

"姐,你......"

"现在,立刻,带我去。"

何芸看着我,最后点点头。

我们下楼,上了我的车。

车子开向协和医院,我坐在后座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如果晚晴真的只剩半年,我该怎么办?

我要卖公司救她吗?

还是......

手机响了,是晚晴。

我接起来,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晚晴?"

"妈,您和舅妈谈完了吗?"她的声音很小心。

"还在谈。"我说,"你在家好好休息,有事明天再说。"

"妈,舅妈她......她有没有跟您说什么?"

"说什么?"

晚晴沉默了几秒:"没什么,妈,您早点回来。"

"嗯。"

挂了电话,我闭上眼睛。

晚晴知道自己的病情,但她还在瞒着我。

她是怕我担心,还是怕我为了她放弃一切?

车子停在协和医院门口,何芸带着我,直接去了肿瘤科。

陈医生五十多岁,戴着眼镜,很严肃的样子。听说我是晚晴的母亲,他把我带进办公室。

"顾女士,您找我,是为了晚晴的病情?"陈医生问。

"是的。"我坐下,"我想知道,她现在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陈医生叹了口气,调出晚晴的病历:"顾女士,实话说,晚晴的情况不太乐观。"

我的手攥紧了。

"上个月的复查显示,她的癌细胞扩散到了淋巴,这意味着,之前的手术和化疗,效果不太理想。"陈医生看着我,"我建议她做更大范围的手术,切除病灶和周围淋巴,术后进行靶向治疗和免疫治疗。"

"治愈的可能性有多大?"

"如果一切顺利,五年生存率大概60%。"

60%。

也就是说,有40%的可能,她会......

"费用大概需要多少?"我问。

"手术费,靶向药,免疫治疗,加上术后护理,保守估计2亿左右。"陈医生说,"而且这是一个持续的过程,可能需要三到五年。"

我闭上眼睛。

2亿。

三到五年。

"如果......如果筹不到这笔钱呢?"我睁开眼睛。

陈医生沉默了几秒:"那就只能用国产的药物,效果会差一些,时间也可能更短。"

"能活多久?"

"一年到一年半。"

一年到一年半。

我的女儿,只剩一年到一年半了。

"谢谢您,陈医生。"我站起来。

走出医院,我站在门口,看着夜空。

星星很少,天很黑。

何芸站在我身边,小心翼翼地说:"姐,我没骗你吧?晚晴现在真的很危险,如果我们不赶紧想办法筹钱......"

"闭嘴。"我打断她。

何芸不说话了。

我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顾总?"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惊讶。

"我是顾清宁。"我说,"我想见你,谈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

"卖公司。"我说,"我要把顾氏制造,卖给你。"

06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顾总,你认真的?"那个男人问,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

这个人叫沈子墨,是江城商圈有名的资本运作高手,四十岁出头,手里控制着三家上市公司。他追着要收购顾氏制造已经两年了,每次开的价都很诱人,但我一次都没松口。

"我从来不开玩笑。"我看着医院的招牌,声音很平静,"明天上午九点,我办公室,我们详谈。"

"顾总,能问一下,是什么让你改变主意了吗?"

"私人原因。"我顿了顿,"沈总,我只有一个要求:现金交易,一周内完成交割。"

沈子墨又沉默了,但这次能听出他在压抑兴奋:"价格方面......"

"你之前出的2.3亿,我接受。"

"顾总!"沈子墨的声音都变了调,"您确定?我是说,这么大的事,您不需要再考虑一下?"

"不需要。"我说,"明天见。"

我挂断电话,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何芸在旁边,不敢说话,但我能感觉到她在偷偷看我。

"姐......"她试探着开口。

"你给我听清楚。"我转过身,盯着她的眼睛,"从现在开始,晚晴的事,我来处理。你那11.5%的股份,明天股东大会上,我会撤销。那600万,你一分不少地还给公司。如果你配合,我可以不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何芸的脸一下子白了:"姐,我......"

"我话还没说完。"我打断她,"晚晴的治疗费,我会想办法。但从今天开始,你不许再接近晚晴,不许给她打电话,不许以任何理由联系她。如果你做不到,我会立刻报警,告你诈骗。"

"姐,我是晚晴的舅妈,你凭什么......"

"就凭我是她妈。"我冷冷地说,"何芸,别逼我对你不客气。"

何芸张着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我的表情,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我转身上车,让老陈开车。

车子驶离医院,我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成一团,但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我要救晚晴,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晚晴还没睡,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到我进来,立刻站起来:"妈,您回来了。"

我看着她,这个我用了二十年心血养大的女儿,突然觉得心疼得厉害。

她穿着件宽松的睡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色有点苍白,但眼神还是很亮。她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不同,但我现在知道,她的身体里,癌细胞正在扩散。

"妈,您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晚晴走过来,关切地看着我。

"没事,有点累。"我勉强笑了笑,"你怎么还不睡?"

"等您。"晚晴拉着我坐下,"妈,您和舅妈谈得怎么样?"

我看着她,想问她为什么瞒着我病情扩散的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想让我知道,一定有她的理由。

而我现在最重要的,是筹到钱,救她的命。

"谈完了。"我说,"晚晴,公司的事你不用管了,好好养病,其他的交给妈。"

"妈......"晚晴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

"傻孩子。"我把她搂在怀里,"你是我女儿,我不帮你帮谁?"

晚晴靠在我肩膀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拍着她的背,像她小时候那样,轻声哄:"不哭,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妈,公司的6360万......"

"我不撤了。"我说,"那是你的事业,妈支持你。"

晚晴猛地抬起头:"妈,可是您之前说......"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我擦掉她的眼泪,"晚晴,答应妈,好好治病,好好养身体,其他的都不要想,好吗?"

晚晴看着我,眼泪又流下来。

她点点头,声音哽咽:"嗯。"

那一夜,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脑子里不停地盘算着。

卖公司可以拿到2.3亿,扣掉要还的银行贷款3360万,还剩1.96亿。

晚晴的治疗费需要2亿,还差400万。

我名下还有一套房,是十年前买的,当时花了800万,现在应该能卖到1500万左右。

但那是晚晴的婚房,我一直给她留着的。

算了,命都快没了,还要什么婚房。

我拿起手机,给我的房产经纪人发了条微信:"把城南那套房挂出去,尽快出手,价格可以商量。"

发完消息,我又想起一件事。

如果我把公司卖了,那公司的员工怎么办?

顾氏制造现在有三百多个员工,跟着我少的五六年,多的十几年。如果公司卖给沈子墨,他会不会大规模裁员?

我得在合同里加一条,要求收购方保留原有员工至少两年。

还有供应商,还有客户,这些都要妥善安排。

我坐起来,打开电脑,开始列清单。

一条一条,写得很详细。

写到凌晨三点,我才合上电脑。

窗外天已经有点泛白了,鸟开始叫。

我躺下,闭上眼睛,但脑子还在转。

我在想,如果晚晴知道我为了她卖公司,她会怎么想?

她会不会怪我?

会不会觉得我这么做,给她太大压力?

但我没有别的办法。

她是我的女儿,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为了她,我可以放弃一切。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就起床了。

简单洗漱后,换了套深蓝色的职业套装,化了个精致的妆,踩着高跟鞋下楼。

李姐已经准备好了早餐,看到我,有点惊讶:"顾总,您今天起得真早。"

"嗯,公司有事。"我喝了一口咖啡,"晚晴还没起?"

"还在睡,昨晚好像很晚才睡,我听到她房间一直有声音。"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

吃完早餐,我拎着包出门。

车子开到公司楼下,才八点。

我直接上了十二楼,老周已经在办公室了。

"顾总。"老周站起来,"沈总刚打来电话,说九点准时到。"

"嗯。"我坐下,"老周,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您说。"

"准备一份顾氏制造的完整资产评估报告,包括厂房、设备、库存、应收账款,还有品牌价值,越详细越好。"

老周愣了一下:"顾总,您这是......"

"我要把公司卖给沈子墨。"我平静地说。

老周的脸色一下子变了:"顾总!您不能卖公司!这是您二十年的心血......"

"老周。"我打断他,"我心意已决,你不用劝我。"

"可是......"

"老周,你跟了我十几年,我把你当兄弟。"我看着他,"现在我需要你帮我,你愿意吗?"

老周看着我,半天没说话,最后点了点头:"顾总,您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谢谢。"我站起来,"报告十点前给我,还有,帮我约律师,起草一份收购合同,我有几个条件要加进去。"

"好。"

九点整,沈子墨准时出现在我办公室门口。

他今天穿了套深灰色的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平时更正式。

"顾总。"他伸出手。

我跟他握了握:"沈总,请坐。"

我们在会议桌两边坐下,老周给我们倒了茶。

"顾总,我昨晚想了一夜,还是有点不敢相信。"沈子墨开门见山,"您真的决定要卖顾氏制造?"

"是的。"我说,"而且希望一周内完成交割。"

沈子墨沉默了几秒:"顾总,能问一下原因吗?据我所知,顾氏制造现在经营状况很好,去年营收1.2亿,净利润2000万,今年一季度的业绩更是增长了30%。这样的公司,您为什么要卖?"

"私人原因。"我平静地说,"沈总,我知道你一直想收购顾氏,现在机会来了,你要不要?"

沈子墨看着我,眼神很复杂:"要。"

"那我们谈条件。"我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的要求,你看看能不能接受。"

沈子墨接过文件,仔细看了起来。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顾总,您这些条件......"他抬起头,"有点苛刻。"

"哪里苛刻?"

"第一,您要求收购后保留原有员工至少两年,这个我能理解。但第二条,您要求我不能改变公司的主营业务,不能关闭现有生产线,这就限制了我的经营自由。"沈子墨说,"还有第三条,您要求收购价的30%用于员工安置和补偿,这笔钱可不少。"

"沈总,我这些要求,都是为了保护员工和公司的利益。"我说,"如果你不能接受,那这笔交易就不用谈了。"

沈子墨沉默了很久,最后点点头:"好,我接受。但顾总,我也有一个条件。"

"你说。"

"收购后,我希望您能留任顾问,帮我平稳过渡一年。"

我摇头:"不行,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顾总......"

"沈总,这是我的底线。"我看着他,"你接不接受,给我个痛快话。"

沈子墨又沉默了,最后叹了口气:"好,我接受。"

"那就这么定了。"我站起来,"合同我会让律师起草,今天下午你来签,明天我们就去办交接手续。"

"这么急?"

"我说了,一周内完成交割。"

沈子墨也站起来:"顾总,我能问最后一个问题吗?"

"什么?"

"您卖了公司,拿到钱,是为了什么?"

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救我女儿的命。"

沈子墨愣住了,半天才说:"我明白了。顾总,如果将来您需要帮助,尽管开口。"

"谢谢。"

送走沈子墨,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天空。

这栋楼,我买下的时候,晚晴还在读小学。

那时候公司刚起步,我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经常忙到半夜才回家。晚晴有时候会给我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我总是说"快了快了",但经常说完这句话,一忙又是两三个小时。

有一次,她在电话里哭,说"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当时心疼得要命,放下手头的工作,开车回家,抱着她哄了一整夜。

那天晚上我对自己说,总有一天,我要让晚晴过上最好的生活,让她不用像我一样辛苦。

二十年过去了,我确实做到了。

公司从一个小作坊,做成了年营收过亿的制造企业。晚晴也从当年那个爱哭的小女孩,长成了优秀的哈佛毕业生。

但现在,我要把这一切都卖掉。

为了救她的命。

手机响了,是晚晴。

"妈,您在公司吗?"

"在。"

"我......我能过来找您吗?"她的声音有点犹豫。

"当然,你随时都可以来。"

"那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我起身,去茶水间给自己倒了杯咖啡。

咖啡很苦,但我喝得很慢。

半小时后,晚晴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色还是有点苍白,但化了淡妆,看起来精神好多了。

"妈。"她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怎么了?"我放下咖啡杯。

晚晴看着我,眼神很复杂:"妈,我听说,您要把公司卖给沈子墨?"

我的心一紧:"谁告诉你的?"

"沈子墨的秘书,是我大学同学,她刚才给我发了条微信。"晚晴说,"妈,这是真的吗?"

我沉默了几秒,点点头:"是真的。"

晚晴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妈,您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是您的事业,是您二十年的心血......"

"晚晴。"我打断她,"有些事,比事业更重要。"

"但您不能为了我卖公司!"晚晴哭着说,"妈,我知道您想救我,但我不能毁了您的一切!我宁愿......"

"你宁愿什么?等死?"我盯着她的眼睛,"晚晴,我是你妈,我生你养你,不是为了看着你死。"

晚晴捂住脸,哭出声来。

我走过去,把她搂在怀里:"傻孩子,只要你能活着,妈什么都愿意。"

"可是妈......"

"没有可是。"我拍着她的背,"晚晴,我这辈子做过很多决定,有对的,有错的,但这一次,我知道我做的是对的。"

晚晴抬起头,眼泪模糊了她的脸:"妈,我对不起您。"

"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我擦掉她的眼泪,"这些年我忙着公司,陪你的时间太少了。现在好了,卖了公司,我可以一心一意陪你治病。"

"妈......"晚晴又哭了。

我们抱在一起,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很温暖。

我突然觉得,这个决定,也许是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

07

下午三点,沈子墨带着律师团队来签合同。

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都是沈子墨那边的,有律师,有财务顾问,还有他的两个助理。

我这边只有老周和我的律师周铭。

"顾总,合同我们已经审核过了,没有问题。"周铭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我面前,"您确定要签吗?"

我点点头,拿起笔。

"等一下!"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晚晴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我前夫顾建成,另一个是......何芸。

我放下笔,看着他们:"你们来做什么?"

"姐,你不能卖公司!"何芸第一个开口,声音很急,"这是你的命根子,你怎么能因为晚晴就......"

"何芸,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我冷冷地说。

"顾清宁,你疯了吗?"顾建成走过来,拍着桌子,"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把公司卖了,拿什么生活?拿什么养老?"

"这是我的公司,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用你管。"我看着他,"你们是怎么进来的?保安呢?"

"是我让他们进来的。"晚晴站在门口,眼泪还挂在脸上,"妈,我不能让您为了我毁掉一切。求您了,别卖公司,好吗?"

我看着她,心里一阵阵发疼。

"晚晴,这是妈的决定。"

"可是这个决定是错的!"晚晴哭着说,"妈,您知不知道,公司对您意味着什么?那是您二十年的心血,是您的梦想,您怎么能就这么放弃?"

"我没有放弃,我只是在做选择。"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晚晴,你是我的女儿,是我的命。在你和公司之间,我选择你,这有什么错?"

"可是我不值得!"晚晴突然喊起来,"妈,我不值得您这么做!我......"

她说不下去了,瘫坐在地上。

我蹲下来,抱住她:"在我心里,你比任何东西都值得。"

"顾清宁,你冷静点!"顾建成走过来,"晚晴的病,我来想办法,你不用卖公司。"

我抬起头看他:"你有2亿?"

顾建成愣住了:"什么2亿?"

"晚晴的治疗费,需要2亿。"我平静地说,"你拿得出来吗?"

顾建成的脸一下子白了,他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既然拿不出来,就别在这里说风凉话。"我站起来,看向沈子墨,"沈总,我们继续。"

"妈!"晚晴拉住我的手,"我求您了,别卖公司,我可以不治了,我......"

"闭嘴!"我第一次对晚晴这么大声,"你说什么糊涂话?不治了?你想让妈白发人送黑发人?"

晚晴被我吓住了,愣愣地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放缓语气:"晚晴,妈知道你心疼我,但妈更心疼你。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配合医生,好好治病。其他的,都交给妈。"

"可是妈......"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转向顾建成和何芸,"你们两个,现在立刻出去。这是商业谈判,不是家长会。"

何芸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我的表情,到底没敢开口,拉着顾建成往外走。

晚晴坐在地上,眼泪一直流,但她没有再说话。

我回到座位上,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顾总......"老周的声音有点哽咽。

我没看他,只是把合同推给沈子墨:"沈总,该你了。"

沈子墨接过合同,看了我一眼,最后也签了字。

"顾总,合作愉快。"他伸出手。

我跟他握了握:"合作愉快。"

签完合同,沈子墨的团队开始办交接手续。

我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风吹过来,很凉。

我突然想起二十年前,我刚创业的时候,租了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办公室,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台二手电脑。

那时候晚晴还小,经常跟着我去办公室,坐在地上玩玩具。

有一次她问我:"妈妈,你为什么要这么辛苦?"

我说:"为了让晚晴以后能过上好日子。"

她说:"我不要好日子,我只要妈妈。"

我当时笑了,摸着她的头说:"傻孩子,妈妈一直都在。"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真傻。

我以为只要努力工作,赚到钱,就能给晚晴最好的生活。

但我忘了,她最需要的,不是钱,是我的陪伴。

"妈。"

晚晴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她站在我身边,眼睛红肿,脸色苍白。

"妈,对不起。"她说。

我拉着她坐下:"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

"妈......"

"晚晴,妈有件事要跟你说。"我看着她的眼睛,"从今天开始,你的公司,妈不会再插手了。你想怎么经营就怎么经营,妈只有一个要求:好好治病。"

晚晴愣住了:"妈,您的意思是......"

"妈卖公司的钱,除了给你治病,剩下的都给你。"我说,"以后你的事业,你的生活,都由你自己决定。妈唯一的希望,就是你能健健康康的。"

晚晴的眼泪又流下来:"妈,我不要钱,我只要您别卖公司......"

"已经卖了。"我打断她,"晚晴,妈这辈子做过很多选择,有对的,有错的,但这一次,妈不后悔。"

晚晴扑进我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我拍着她的背,眼泪也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这么多年,我第一次在晚晴面前哭。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终于可以放下了。

那些压在心里的担心,那些藏在心底的害怕,都可以放下了。

因为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一切。

剩下的,就交给老天了。

晚上七点,交接手续办完了。

沈子墨让财务当场转了2.3亿到我的账户,扣掉3360万的银行贷款,我的账户上有1.96亿。

"顾总,这是公司的公章和所有文件。"沈子墨把一个文件袋递给我,"从今天开始,顾氏制造就是沈氏集团的一部分了。"

我接过文件袋,心里突然有点空。

二十年,就这么没了。

"顾总,您真的不考虑留下来当顾问吗?"沈子墨问,"说实话,我很需要您的经验。"

我摇头:"谢谢,但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沈子墨点点头,没再多说。

送走沈子墨,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夜幕降临。

这个办公室,我坐了十年,每一个角落都有故事。

那个文件柜,是我第一笔大单成交后买的。

那张沙发,是晚晴十岁生日时,她陪我一起挑的。

那幅字,是我五十岁生日时,老周送的。

现在,这些都不是我的了。

手机响了,是房产经纪人。

"顾总,您那套房,有人出价1800万,对方很诚心,想尽快成交。"

"好,明天办手续。"

挂了电话,我站起来,拿起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办公室,转身离开。

电梯门打开,老周站在外面。

"顾总。"他叫住我。

"怎么了?"

"我......我想跟您说,这些年,谢谢您。"老周的眼眶红了,"您对我的恩情,我永远不会忘。"

"老周,别这么说。"我拍拍他的肩膀,"你跟了我十几年,我把你当兄弟。以后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顾总......"老周哽咽了。

我没再说什么,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突然觉得很累,但心里却很平静。

车子开到家门口,我下车,走进花园。

月季花在夜风里摇晃,带着淡淡的香气。

我站在花园里,抬头看天。

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我突然想起晚晴小时候,有一次我们在花园里看星星,她问我:"妈妈,天上的星星会掉下来吗?"

我说:"不会,它们会一直在那里,陪着我们。"

她说:"那妈妈也会一直陪着我吗?"

我说:"会,妈妈会一直陪着你。"

现在,我终于可以兑现这个承诺了。

推开门,晚晴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到我进来,立刻站起来。

"妈,房子......"

"卖了。"我平静地说,"明天办手续,能拿到1800万。"

晚晴的眼泪又流下来:"妈......"

"别哭了。"我走过去,擦掉她的眼泪,"妈现在有钱了,2亿,够你治病了。"

"可是妈,您以后怎么办?"晚晴哭着说,"您把公司卖了,房子也卖了,您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打断她,"现在最重要的,是治好你的病。"

晚晴看着我,突然跪了下来。

"妈,我错了。"她哭着说,"我不该瞒着您,不该让您这么担心,我......"

"起来。"我拉着她站起来,"晚晴,妈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可是我......"

"妈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孩子,你要记住一件事。"我看着她的眼睛,"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你的命更重要。公司可以再开,钱可以再赚,房子可以再买,但你只有一个。"

晚晴扑进我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我抱着她,轻声说:"傻孩子,妈妈最大的财富,不是公司,不是钱,是你。只要你好好的,妈就什么都有了。"

那一夜,我们抱着哭了很久。

哭累了,晚晴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

我看着她的睡颜,心里突然很平静。

这些天的慌乱,担心,害怕,都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一个念头:

无论如何,我都要救她。

哪怕付出一切。

08

第二天早上,我带晚晴去了医院。

陈医生看到我们,有点惊讶:"顾女士,晚晴,你们......"

"陈医生,我女儿的手术,什么时候能安排?"我开门见山。

陈医生愣了一下:"顾女士,您的意思是......"

"我筹到钱了。"我说,"2亿,够了吗?"

陈医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够了!顾女士,您真的筹到了?"

"嗯。"我点点头,"现在能安排手术吗?"

"可以!我立刻联系手术室!"陈医生站起来,"顾女士,您放心,我们会尽全力救晚晴的!"

"谢谢您,陈医生。"

陈医生出去安排了,诊室里只剩我和晚晴。

晚晴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晚晴,你在想什么?"我问。

"妈,我在想,我配得上您这么做吗?"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傻话。"我坐在她身边,"你是我女儿,这世界上没有什么配不配,只有愿不愿意。"

"可是妈,您为了我,放弃了那么多......"

"我没有放弃,我只是选择了更重要的东西。"我握着她的手,"晚晴,妈这辈子做过很多事,赚过很多钱,但最骄傲的,就是生了你。"

晚晴的眼泪又流下来。

我擦掉她的眼泪:"别哭了,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妈。我们一定能战胜病魔。"

"嗯。"晚晴点点头。

陈医生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顾女士,手术安排在三天后,这是术前检查的项目,您带晚晴去做一下。"

"好。"

我们在医院忙了一整天,做了一堆检查。

晚上回到家,我和晚晴都很累,但心里却踏实了很多。

至少,我们看到了希望。

第三天,我去办了房子的过户手续,拿到1800万。

加上卖公司的钱,我现在有2.14亿。

足够晚晴治病了。

晚上,我坐在书房里,开始规划这笔钱的用途。

治疗费2亿,剩下1400万,我准备分成两部分。

一部分500万,给晚晴做生活费和公司周转。

另一部分900万,我自己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正在写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顾女士吗?我是何远。"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

何远?何芸的老公?

他打电话给我干什么?

"有事吗?"我冷冷地问。

"顾女士,我......我想跟您谈谈。"何远说,"关于何芸的事。"

"没什么好谈的。"

"顾女士,您听我说!"何远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何芸她......她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我来,是想替她向您道歉。"

我冷笑一声:"道歉?你觉得道歉有用吗?"

"我知道没用,但顾女士,何芸她也是被逼的。"何远说,"那笔高利贷,是我欠的,是我害了她。如果您要怪,就怪我,别怪何芸。"

"何远,你们夫妻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演给谁看?"我说,"你们骗了晚晴600万,拿了她公司11.5%的股份,现在跟我说被逼的?你觉得我会信?"

"顾女士,我说的都是真的!"何远的声音都哭了,"那笔高利贷是200万,利滚利现在变成了500万,债主天天上门,还威胁要伤害我女儿。何芸没办法,才想到从晚晴那里拿钱。但顾女士,我们真的没想害晚晴,那盒胶囊,何芸自己也在吃,怎么可能有问题?"

我愣了一下:"何芸也在吃?"

"对!何芸吃了大半年了,身体好得很,怎么可能有问题?"何远说,"顾女士,晚晴得癌症,真的只是巧合,跟何芸没关系!"

我沉默了。

如果何远说的是真的,那何芸确实没有害晚晴的动机。

但那600万,那11.5%的股份,又怎么解释?

"何远,就算胶囊的事是巧合,但你们骗钱,胁迫晚晴转让股份,这总是事实吧?"

"是事实。"何远说,"顾女士,我们愿意把钱还回去,股份也还回去,只求您别报警,别让何芸坐牢。"

"你们拿什么还?那600万,何远,你炒股亏了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

"说。"我逼问。

"亏了......亏了400万。"何远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也就是说,你们只能还200万?"

"是......是的。"何远说,"但顾女士,我发誓,我一定会把剩下的400万还上,就算卖房子,我也会还!"

"你们那套房子,值多少钱?"

"大概......大概300万。"

我冷笑:"所以,还差100万,你打算怎么办?"

何远不说话了。

我知道,他根本拿不出来。

"何远,我给你们一个机会。"我说,"三天之内,把能还的钱都还上,股份也退回去。做到了,我可以不追究你们的法律责任。做不到,法庭上见。"

"顾女士,谢谢您!谢谢您!"何远的声音都哭了,"我一定还,一定还!"

我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何芸,何远,你们这对夫妻,真是够狠的。

但现在我没心思跟他们纠缠,晚晴的手术在即,我要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她身上。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何芸。

我本来不想接,但想了想,还是按了接听键。

"姐......"何芸的声音很虚弱,"何远跟您说了吧?"

"说了。"

"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何芸哭着说,"我不该骗晚晴,不该拿她的钱,我......"

"何芸,我不想听你道歉。"我打断她,"我只想知道一件事:那盒胶囊,真的是你自己也在吃的?"

"是的,姐,我没骗您。"何芸说,"那盒胶囊,是我朋友从日本代购的,说是能美容养颜,我自己吃了半年多,身体一直很好。我给晚晴的时候,真的没想到会有问题。"

"那你现在还有那盒胶囊吗?"

"有,我自己还留了一盒,还没吃完。"

"拿过来给我。"

"姐,您要做什么?"

"拿来就是了。"我说,"明天上午十点,送到我家。"

"好,我一定送到。"

挂了电话,我拨通了一个号码。

"周律师,帮我联系一家权威的检验机构,我要化验一盒保健品。"

第二天上午十点,何芸准时出现在我家门口。

她穿着件旧外套,头发乱糟糟的,脸色很差,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姐。"她把一个小盒子递给我,"这就是那盒胶囊。"

我接过盒子,打开看了看。

里面是一粒粒透明的胶囊,看起来很普通。

"姐,这盒胶囊真的没问题,我吃了这么久,身体一直很好。"何芸说,"晚晴得癌症,真的只是巧合。"

"是不是巧合,化验了就知道。"我说,"何芸,你们答应我的事,什么时候能办?"

"钱我们已经凑了一部分,大概150万,后天能给您。"何芸说,"股份的事,我已经签了退股协议,您随时可以办手续。"

我点点头:"行,后天见。"

何芸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我的表情,到底没敢开口,转身离开了。

我拿着那盒胶囊,直接去了周律师推荐的检验机构。

"顾女士,您要检验什么?"检验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很专业的样子。

"这盒胶囊,我要知道里面的所有成分。"我说,"特别是激素含量。"

"好,大概需要三天时间。"

"可以,尽快给我结果。"

三天后,就是晚晴手术的前一天,检验结果出来了。

我坐在检验机构的办公室里,看着那份报告,手在发抖。

报告显示:该胶囊中含有雌二醇、孕激素、还有一种叫"他莫昔芬"的物质。

"顾女士,这个'他莫昔芬'是一种抗雌激素药物,常用于治疗乳腺癌。"检验师解释说,"但这种药物有个副作用,就是会增加子宫内膜癌和卵巢癌的风险。"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的意思是,这个药物,会导致癌症?"

"在某些情况下,是的。"检验师说,"特别是长期服用,而且剂量不当的情况下。"

我盯着那份报告,手攥得死紧。

他莫昔芬。

这不是普通的保健品,这是药物。

而且是会导致癌症的药物。

何芸,你说你自己也在吃,那你为什么没有得癌症?

除非......

除非你根本就没吃!

除非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盒胶囊有问题!

我站起来,拿起那份报告,直接冲出检验机构。

车子开到何芸家楼下,我直接冲上楼,用力拍门。

"何芸!开门!"

门打开,何芸站在门口,看到我,脸色一下子变了。

"姐,你怎么......"

我把检验报告甩在她脸上:"何芸,你还要撒谎到什么时候?"

何芸捡起报告,看了一眼,脸刷地白了。

"姐,这......这不可能......"

"他莫昔芬!"我盯着她,"何芸,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会导致癌症的药物!你给晚晴的胶囊里,就有这个!"

"姐,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何芸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不知道?"我冷笑,"那你告诉我,这盒胶囊,是谁给你的?"

何芸不说话,只是哭。

"说!"我逼问。

"是......是建成。"何芸终于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愣住了。

建成?

我前夫,顾建成?

"你说什么?"

"是建成给我的。"何芸哭着说,"去年七月,他找到我,给了我两盒胶囊,说是从日本代购的保健品,让我一盒自己吃,一盒给晚晴。他说这个能美容养颜,对身体好。"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顾建成。

他为什么要给何芸这种胶囊?

他为什么要害晚晴?

晚晴是他的女儿!

"何芸,你确定是顾建成给你的?"

"我确定。"何芸哭着说,"姐,我真的不知道胶囊有问题,如果知道,我怎么敢给晚晴吃?她是我外甥女啊!"

我盯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破绽。

但她的表情,不像在说谎。

"顾建成为什么要给你这种胶囊?"我问。

"我......我不知道。"何芸说,"他当时只说,想对晚晴好一点,让我帮忙把胶囊给她。姐,我真的以为那只是普通的保健品......"

我转身往外走。

"姐,你要去哪儿?"何芸在后面喊。

我没有回答,直接下楼,上车。

"去顾建成家。"我对老陈说。

车子开得很快,我坐在后座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顾建成,你到底想干什么?

晚晴是你的女儿,你为什么要害她?

还是说,你根本就不知道胶囊有问题?

不,不对。

如果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特意给何芸两盒,让她一盒自己吃,一盒给晚晴?

这明显是在试探。

如果何芸吃了出问题,他就知道胶囊有毒。

如果何芸没出问题,晚晴出了问题,那就说明......

说明什么?

我的脑子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顾建成早就知道,何芸根本不会吃那盒胶囊?

难道,他是故意借何芸的手,把有问题的胶囊给晚晴?

如果是这样,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害死晚晴?

为什么?

晚晴是他的女儿,他有什么理由害她?

除非......

除非晚晴的存在,妨碍了他的什么计划。

车子停在顾建成家楼下,我冲上楼,用力拍门。

"顾建成!开门!"

门打开,顾建成站在门口,看到我,愣了一下。

"顾清宁?你来干什么?"

我冲进去,把检验报告甩在他脸上:"顾建成,你给何芸的胶囊,是怎么回事?"

顾建成捡起报告,看了一眼,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什么胶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我冷笑,"何芸都说了,是你给她两盒胶囊,让她一盒自己吃,一盒给晚晴。顾建成,你还想抵赖?"

顾建成沉默了几秒,最后叹了口气:"顾清宁,你真的以为,是我害晚晴生病的?"

"不是你还能是谁?"

"是你。"顾建成盯着我的眼睛,"顾清宁,是你害了晚晴。"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顾建成,你说什么?"

"你忘了去年六月,我找过你吗?"顾建成说,"我跟你说,晚晴的公司不能做,那个AI医疗诊断系统,技术难度太大,风险太高。但你不听,你坚持要投她6360万。"

"那又怎么样?我投资我女儿的公司,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顾建成冷笑,"顾清宁,你知不知道,晚晴的公司,根本就是个陷阱?"

"什么陷阱?"

"AI医疗诊断系统,听起来很高大上,但实际上,那个技术,根本就不成熟。"顾建成说,"晚晴的团队,没有一个人有医疗背景,他们做出来的系统,误诊率高达30%。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一旦投入使用,会害死很多人!"

我愣住了。

30%的误诊率?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调查过。"顾建成说,"晚晴回国后,我就开始调查她的公司。顾清宁,你知道她的团队里,有多少人是骗子吗?她的技术总监,学历造假,根本不是MIT毕业的。她的市场总监,之前因为诈骗坐过牢。她的首席科学家,是个赌徒,欠了一屁股债!"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我说,晚晴的公司,从头到尾就是个骗局!"顾建成提高声音,"她那些所谓的'核心团队',都是骗子!他们根本就没想好好做产品,他们只想骗投资!"

"不可能!"我喊起来,"晚晴不会被骗,她那么聪明......"

"她再聪明,也只是个刚毕业的学生!"顾建成打断我,"顾清宁,你以为她在哈佛学了什么?她学的是商业管理,不是技术!她根本不懂AI,不懂医疗,她怎么可能看出团队有问题?"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如果顾建成说的是真的,那晚晴这两年,一直在被骗?

那我投的6360万,都被那些骗子拿走了?

"顾建成,你有证据吗?"我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有。"顾建成从书房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我,"这是我调查的结果,你自己看。"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沓资料。

第一份,是晚晴公司技术总监的学历调查,确实,MIT没有这个人的毕业记录。

第二份,是市场总监的犯罪记录,五年前因为合同诈骗,被判了两年。

第三份,是首席科学家的债务记录,欠了高利贷300万,被债主追了半年。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些人,都是骗子。

而晚晴,被他们骗了两年。

"顾清宁,现在你明白了吗?"顾建成说,"晚晴的公司,根本就是个骗局。她那个所谓的AI医疗诊断系统,连原型都做不出来。你投的6360万,早就被那些骗子分了。"

"那......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盯着他。

"我告诉过你。"顾建成说,"去年六月,我跟你说,不要投晚晴的公司,但你不听。我又找晚晴,跟她说她的团队有问题,但她也不听。她说我是嫉妒她,是想破坏她的事业。"

我闭上眼睛。

我想起去年六月,顾建成确实找过我,说晚晴的公司有问题。

但我当时以为他是故意挑拨,就没理他。

原来,他说的都是真的。

"那胶囊呢?"我睁开眼睛,"你给何芸的那盒胶囊,又是怎么回事?"

顾建成沉默了几秒:"那盒胶囊,是我从晚晴公司的首席科学家那里拿的。"

"什么?"

"晚晴的首席科学家,他欠了高利贷,债主逼得很紧。他为了还债,偷偷从公司拿了一批实验用的药物,想拿到黑市上卖。"顾建成说,"那盒胶囊,就是其中之一。"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是说,那盒胶囊,是晚晴公司的实验药物?"

"对。"顾建成说,"那是他们在研发的一种激素类药物,用来治疗卵巢功能衰退。但因为剂量控制有问题,会导致卵巢癌。"

我的腿开始发软,我扶住墙才没有倒下去。

原来是这样。

原来晚晴的癌症,是她自己公司研发的药物导致的。

原来她一直被自己的团队欺骗,利用,甚至害死。

"顾建成,那你为什么要把胶囊给何芸?为什么要让何芸给晚晴?"

顾建成看着我,眼神很复杂:"因为我想让你看清楚,晚晴的公司有多烂,她的团队有多可怕。只有这样,你才会逼她关闭公司,离开那些骗子。"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我盯着他,"顾建成,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死晚晴?"

"我知道。"顾建成说,"但我没有别的办法。你们母女俩都太固执了,我说什么你们都不听。我只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让你们醒悟。"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男人,曾经是我的丈夫,是晚晴的父亲。

但现在,他为了达到目的,竟然可以用这种方式,害自己的女儿。

"顾建成,你真恶毒。"我说。

"我恶毒?"顾建成冷笑,"顾清宁,你才是最恶毒的人。你为了满足自己的控制欲,把晚晴逼上绝路。你给她投6360万,不是为了帮她,是为了控制她!你要她每个月给你看财务报表,不是为了监督,是为了掌控!你根本就不相信她,你只相信你自己!"

"闭嘴!"我喊起来。

"我不会闭嘴!"顾建成也喊起来,"顾清宁,你以为你是个好妈妈?你错了!你是个自私的,控制欲极强的,根本不懂得放手的母亲!晚晴之所以会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你造成的!"

我盯着他,手攥得死紧。

"顾建成,你会后悔说这些话的。"

"我不会后悔。"顾建成说,"顾清宁,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来质问我,而是回去救你女儿。她明天就要手术了,你不陪着她,跑来这里干什么?"

我愣住了。

对,晚晴明天要手术。

我怎么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我转身往外走。

"顾清宁!"顾建成在后面喊,"你要记住,晚晴会变成今天这样,都是你的错!"

我没有回头,直接下楼,上车。

车子开在路上,我靠在后座上,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顾建成说的对吗?

晚晴走到今天这一步,真的是我的错吗?

是我太控制她了吗?

是我不够相信她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现在要回家,陪着她,陪她度过明天的手术。

其他的,以后再说。

09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我推开门,客厅的灯还亮着,晚晴坐在沙发上,看到我进来,立刻站起来。

"妈,您去哪儿了?我打您电话一直关机。"她走过来,脸上带着担心。

"手机没电了。"我勉强笑了笑,"你怎么还不睡?明天要手术,要好好休息。"

"我睡不着。"晚晴拉着我坐下,"妈,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我握着她的手。

"怕手术失败,怕我治不好,怕......"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怕再也见不到您了。"

我的心一紧,把她搂在怀里:"傻孩子,别乱想,手术一定会成功的。"

"妈,如果我真的治不好......"

"不会的。"我打断她,"晚晴,你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医生。我们一定能战胜病魔。"

"可是妈,如果真的有万一......"晚晴抬起头看我,眼睛红红的,"妈,您答应我,如果我真的走了,您要好好生活,别太难过,好吗?"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晚晴,别说这种话。"

"妈,我想说。"晚晴擦掉我的眼泪,"妈,这些年您为了我,付出太多了。您放弃了自己的幸福,放弃了自己的生活,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我身上。妈,您辛苦了。"

"傻孩子......"

"妈,如果我真的走了,您一定要重新开始,找个人陪您,好好过日子。"晚晴说,"不要再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了,好吗?"

我抱着她,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晚晴,你不会走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嗯,我会努力的。"晚晴靠在我肩膀上,"妈,还有件事,我要跟您说。"

"什么事?"

"关于公司的事。"晚晴说,"妈,我知道公司有问题,我的团队......他们可能骗了我。"

我愣住了:"你知道?"

"我最近开始怀疑了。"晚晴说,"技术总监总是找借口拖延研发进度,市场总监拿着大笔预算却没有任何成果,首席科学家经常神神秘秘的,好像在偷偷做什么。妈,我觉得他们可能在骗我。"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我不确定,我想自己查清楚。"晚晴说,"而且我怕告诉您,您会更担心。"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晚晴,公司的事,等你手术结束,我们一起处理,好吗?"

"好。"晚晴点点头。

那一夜,我们聊了很久,聊她小时候的事,聊我和她爸爸的事,聊公司的事,聊未来的事。

聊到很晚,晚晴才睡着。

我看着她的睡颜,心里很不平静。

明天的手术,成功率有多少?

陈医生说60%。

也就是说,有40%的可能,她会......

不,不能想。

我要相信她,相信医生,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就醒了。

晚晴还在睡,我轻轻起身,去厨房准备早餐。

但手术前八小时不能吃东西,所以我只是煮了点粥,给自己喝。

七点,晚晴醒了。

她换了套宽松的衣服,素面朝天,头发简单扎了个马尾。

"妈,我们走吧。"她说。

我点点头,拿起包,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车子开到医院,陈医生已经在等我们了。

"晚晴,准备好了吗?"陈医生问。

"准备好了。"晚晴点点头。

"那跟我来。"

我跟着他们进了手术准备室,护士给晚晴换上手术服,建立静脉通道。

"顾女士,您在外面等,手术大概需要六到八小时。"陈医生说。

"陈医生,拜托您了。"我握着他的手。

"放心,我会尽全力的。"

晚晴被推进手术室,门在我面前关上。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心里空落落的。

手术室外面的长椅上,我坐下,闭上眼睛。

六到八小时。

这段时间,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

中午,李姐给我送来了饭,但我一口都吃不下。

下午两点,手术还在进行。

下午四点,还在进行。

下午六点,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陈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色很凝重。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陈医生,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陈医生说,"我们切除了病灶和周围的淋巴,但......"

"但什么?"

"但癌细胞扩散的范围,比我们预想的要大。"陈医生说,"顾女士,晚晴的情况不太乐观,即使手术成功,后续的靶向治疗和免疫治疗,也只能延长她的生命,不能根治。"

我的腿一软,差点摔倒,陈医生扶住我:"顾女士,您没事吧?"

"我没事。"我强撑着站直,"陈医生,您的意思是,晚晴治不好了?"

陈医生沉默了几秒:"按照目前的情况,五年生存率大概30%。"

30%。

也就是说,有70%的可能,她活不过五年。

"那......那我们还能做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

"继续靶向治疗和免疫治疗,定期复查,保持乐观的心态。"陈医生说,"顾女士,晚晴现在最需要的,是您的陪伴和支持。"

我点点头,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晚晴被推出手术室,脸色苍白,还在昏迷中。

我跟着她进了ICU,隔着玻璃看她。

她躺在病床上,插着各种管子,呼吸机的声音在病房里回荡。

我的女儿,我那个活泼可爱的女儿,现在变成了这样。

我隔着玻璃,把手贴在上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晚晴,妈在这里,妈一直陪着你。"

ICU不让家属进去,我只能在外面等。

护士说,晚晴可能要明天才能醒。

我就在ICU外面的长椅上坐了一夜,一动不动。

第二天早上,晚晴醒了。

护士出来通知我,我立刻冲进ICU。

"妈......"晚晴的声音很虚弱。

"晚晴,妈在这里。"我握着她的手,"手术很成功,你现在要好好休息。"

"妈......疼......"晚晴的眼泪流下来。

"我知道,妈知道。"我擦掉她的眼泪,"忍一忍,很快就不疼了。"

晚晴看着我,眼神很复杂:"妈,对不起。"

"傻孩子,你没什么对不起的。"

"妈,公司的事......"

"别想公司的事。"我打断她,"现在最重要的是治病,其他的都不重要。"

晚晴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我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一直到护士来说探视时间到了,我才离开。

走出ICU,我拿出手机,拨通了老周的电话。

"顾总?"

"老周,帮我调查晚晴公司的所有人,包括技术总监、市场总监、首席科学家,所有能查的都查,越详细越好。"

"顾总,您是......"

"他们骗了晚晴,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好,我立刻安排。"

挂了电话,我又拨通了周律师的号码。

"周律师,帮我起草一份起诉书,我要告晚晴公司的核心团队,罪名是合同诈骗。"

"顾总,您有证据吗?"

"我会找到证据的。"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晚晴,妈会给你讨回公道的。

那些骗子,一个都跑不了。

接下来的一周,晚晴一直在ICU,我每天都去看她。

她的情况时好时坏,有时候精神还不错,能跟我聊几句,有时候疼得厉害,只能靠止痛药撑着。

看着她受苦,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同时,老周的调查也有了结果。

"顾总,您看这些资料。"老周把一沓文件递给我,"晚晴公司的核心团队,确实都有问题。"

我打开文件,仔细看了起来。

技术总监,学历造假,简历上说是MIT计算机博士,实际上连大学都没毕业。

市场总监,五年前因为合同诈骗被判了两年,出狱后改名换姓,混进了晚晴的公司。

首席科学家,赌博欠债,从公司偷了实验药物拿到黑市上卖,那盒导致晚晴癌症的胶囊,就是他偷出去的。

"老周,这些证据够吗?"我问。

"够了。"老周说,"顾总,我已经把这些证据交给周律师了,他说可以立案。"

"好。"我站起来,"立刻报警,把这些人都抓起来。"

"顾总,还有一件事。"老周犹豫了一下,"晚晴公司的账目,我查了一下,那6360万,基本上都被他们分了。"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能追回多少?"

"很难说,他们可能已经把钱转移了。"老周说,"但顾总,我会尽力的。"

"嗯。"

那天晚上,警方行动了,把晚晴公司的三个核心成员全部抓获。

第二天,这件事上了新闻,标题是"AI医疗公司核心团队涉嫌诈骗,卷走投资人6000余万"。

我看着新闻,心里五味杂陈。

晚晴花了两年时间,一腔热血投入的事业,最后竟然是个骗局。

她该有多失望,多痛苦。

但现在不是告诉她的时候,她还在ICU,还在跟病魔抗争,我不能让她分心。

一周后,晚晴转出了ICU,进了普通病房。

她的精神好多了,脸上也有了血色。

"妈,我想看看公司的情况。"她躺在病床上,看着我。

"公司很好,你不用担心。"我说。

"妈,我知道公司出事了。"晚晴说,"我在ICU的时候,听护士们聊天,说什么AI公司诈骗案,我猜是我的公司。"

我沉默了几秒,点点头:"是你的公司。"

晚晴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流下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们在骗我......"

"晚晴......"

"妈,我是不是很失败?"她睁开眼睛,看着我,"我以为自己很聪明,可以做出一番事业,结果却被人骗得团团转。"

"不是你的错。"我握着她的手,"是那些人太狡猾了。"

"可是我应该能看出来的。"晚晴哭着说,"技术总监总是拖延进度,市场总监拿着钱却没有成果,首席科学家神神秘秘的,这些明显的迹象,我都没有察觉。妈,我是不是很蠢?"

"你不蠢,你只是太相信别人了。"我说,"晚晴,这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

"可是妈,您投的6360万......"

"钱没了可以再赚,但你只有一个。"我打断她,"晚晴,妈现在唯一在乎的,就是你能好起来。其他的,都不重要。"

晚晴看着我,眼泪不停地流:"妈,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害您损失这么多......"

"别说了。"我擦掉她的眼泪,"晚晴,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妈都会陪着你,永远不会离开你。"

晚晴扑进我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我抱着她,拍着她的背,心里也很难受。

我的女儿,她承受了太多本不该承受的东西。

但现在,我会用余生来补偿她,保护她,让她不再受伤。

接下来的一个月,晚晴开始了靶向治疗。

副作用很大,她经常恶心、呕吐、掉头发,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

但她很坚强,从来没有抱怨过。

我每天陪着她,喂她吃药,陪她聊天,给她讲故事,就像她小时候那样。

一个月后,复查结果出来了。

陈医生拿着报告,表情很凝重:"顾女士,癌细胞......没有得到控制,反而在继续扩散。"

我的心往下沉:"什么意思?"

"意思是,靶向治疗对晚晴的效果不太好。"陈医生说,"我们可能需要调整治疗方案。"

"那怎么调整?"

"加大药物剂量,或者换更强的药物。"陈医生说,"但顾女士,这样做的副作用会更大,晚晴可能承受不了。"

我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陈医生,如果不调整,晚晴还能活多久?"

陈医生沉默了几秒:"按照现在的情况,大概一年。"

一年。

我的女儿,只剩一年了。

"陈医生,无论如何,我都要救她。"我握着他的手,"求您了,一定要救她。"

"我会尽力的。"陈医生说,"但顾女士,您也要做好心理准备,有些事情,我们无能为力。"

我点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像一滩血。

我靠在墙上,捂住脸,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救她?

我已经付出了一切,卖了公司,卖了房子,倾家荡产,但还是救不了她。

老天,你为什么这么残忍?

为什么要夺走我最爱的人?

手机响了,是何芸。

我擦掉眼泪,接起来:"什么事?"

"姐,我听说晚晴的情况不太好......"何芸的声音有点小心翼翼。

"你想说什么?"

"姐,我......我想去看看晚晴,可以吗?"

"不可以。"我冷冷地说,"何芸,你已经做了够多的事了,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姐,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何芸哭起来,"姐,我想见见晚晴,哪怕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我的声音突然提高,"何芸,你在诅咒她?"

"不是!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够了!"我打断她,"何芸,你给我听清楚,从今以后,你不许再联系我,不许再联系晚晴,否则,我会让你后悔的!"

我挂了电话,手在发抖。

最后一面。

何芸说的对,也许真的要到最后一面了。

但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我回到病房,晚晴正在睡觉,脸色苍白,呼吸很轻。

我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睡颜。

"晚晴,妈不会放弃的,永远不会。"我在心里说,"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妈都会救你。"

窗外的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血红色。

我知道,更艰难的日子,还在后面。

但我不怕,只要能救晚晴,我什么都不怕。

10

接下来的三个月,晚晴的情况越来越差。

陈医生换了更强的药物,但副作用也更大,晚晴几乎每天都在呕吐,头发全部掉光,整个人瘦得只剩皮包骨。

看着她受苦,我的心像被钝刀子一下一下割着,疼得厉害,但又无能为力。

这天晚上,晚晴突然发高烧,烧到40度,怎么都退不下来。

我守在她床边,用毛巾给她擦身体,看着她难受的样子,眼泪止不住地流。

"妈......我好难受......"晚晴的声音很虚弱。

"我知道,宝贝,忍一忍,很快就好了。"我擦着她的额头。

"妈......我是不是快不行了?"晚晴突然问。

我的手停住了:"胡说什么,你会好起来的。"

"妈,您别骗我了。"晚晴看着我,眼神很平静,"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越来越差,药物也不管用了。妈,我可能真的要走了。"

"不会的!"我抓着她的手,"晚晴,你不会有事的,妈不会让你有事的!"

"妈......"晚晴的眼泪流下来,"妈,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您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生活,不要太难过,好吗?"

"晚晴,别说这种话......"

"妈,我想说。"晚晴打断我,"妈,这些年,您为了我付出太多了。您为了我放弃了事业,放弃了幸福,倾家荡产。妈,我心里很感激,但也很愧疚。"

"傻孩子,你是我女儿,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妈,如果我真的走了,您一定要重新开始,找个人陪您,好好过日子。"晚晴说,"不要再一个人了,好吗?"

我抱着她,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晚晴,你不会走的,妈不会让你走的。"

但我知道,我在骗自己。

陈医生已经说了,晚晴的情况越来越差,癌细胞扩散到了肺部,呼吸开始困难,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

我能做的,只有陪着她,让她不那么痛苦地走完最后一程。

第二天,晚晴的烧退了,但人更虚弱了。

她躺在病床上,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我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给她讲故事,讲她小时候的事,讲我和她爸爸的事,讲我们一家三口的幸福时光。

"妈,您还记得我五岁那年,您带我去游乐园吗?"晚晴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记得。"我说,"你玩旋转木马,玩了五次都不肯下来。"

"是啊,我那时候好开心。"晚晴笑了笑,"妈,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光。"

"以后还会有更快乐的时光的。"我说,"等你病好了,妈陪你去更多的地方,做更多的事。"

晚晴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那天下午,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是警方打来的。

"顾女士,关于您女儿公司的诈骗案,我们已经追回了部分资金,大概1200万,您什么时候能来办手续?"

1200万。

我投的6360万,只追回了1200万。

"我知道了,谢谢你们。"我说,"我过几天去办。"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天空,心里很平静。

钱追不回来就追不回来吧,反正晚晴也用不上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在想什么?

我怎么能这么想?

晚晴还没走,她还活着,她还有希望!

我不能放弃,绝对不能放弃!

我冲出病房,找到陈医生:"陈医生,还有别的办法吗?还有什么药物,什么疗法,我都愿意试!"

陈医生看着我,眼神很复杂:"顾女士,我们已经用了所有能用的办法了,现在......"

"陈医生,求您了,一定还有办法的,一定还有!"我抓着他的手,"我可以出钱,出多少钱都可以,只要能救晚晴!"

"顾女士......"陈医生叹了口气,"其实,还有一种办法,但风险很大,成功率也很低。"

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什么办法?"

"美国有一种正在临床试验的免疫疗法,叫CART细胞疗法,专门针对晚期癌症。"陈医生说,"但这种疗法还没有正式上市,只能通过临床试验参与,而且费用很高,大概需要500万美元,折合人民币3500万左右。"

3500万。

我现在账户上只有1400万,加上追回的1200万,也只有2600万,还差900万。

但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陈医生,怎么参与临床试验?需要什么条件?"

"需要患者的详细病历,还有基因检测报告,然后提交给美国那边的医院,他们会评估是否符合试验标准。"陈医生说,"但顾女士,这种疗法的成功率很低,大概只有20%,而且副作用很大,患者可能承受不了。"

"我不管,我要试!"我说,"陈医生,麻烦您帮我准备材料,我立刻申请!"

陈医生看着我,最后点了点头:"好,我帮您准备。"

接下来的一周,我开始疯狂地筹钱。

我把手里的所有资产都变卖了,包括车子,首饰,能卖的全卖了,凑了500万。

但还差400万。

我找了所有能借钱的朋友,但大家听说要借400万,都找借口推脱了。

最后,只有老周愿意借给我100万。

"顾总,这是我这些年的积蓄,您先拿着用。"老周把卡递给我,"其他的,我再帮您想办法。"

"老周,谢谢你。"我握着他的手,眼泪差点流下来。

"顾总,别这么说,您这些年对我的恩情,我永远记得。"

但100万还不够,我还差300万。

我坐在家里,看着空荡荡的房子,突然想起一个人。

顾建成。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拨通了他的电话。

"顾清宁?"顾建成接起电话,声音有点惊讶。

"建成,我想借300万,能借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借钱?你要干什么?"

"给晚晴治病。"我说,"她有希望参加美国的一个临床试验,但还差300万。"

顾建成又沉默了:"顾清宁,晚晴的情况,我也听说了,她......她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你现在花这么多钱,有意义吗?"

"有意义。"我说,"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都要试。"

"顾清宁,你清醒点!"顾建成的声音突然提高,"晚晴已经这样了,你再花钱也救不了她!你为什么就不能接受现实?"

"我接受不了!"我也喊起来,"她是我女儿,是我的命!只要她还活着一天,我就不会放弃!"

"顾清宁......"

"你借不借?"我打断他,"给我个痛快话。"

顾建成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借,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晚晴真的走了,你要答应我,好好生活,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我闭上眼睛,眼泪流下来:"好,我答应你。"

"我明天把钱转给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哭了很久。

第二天,钱到账了,我终于凑够了3500万。

我立刻联系了美国那边的医院,提交了晚晴的材料。

一周后,消息回来了:晚晴符合临床试验的标准,可以参加,但需要立刻飞美国,因为她的情况已经很危急了。

我立刻订了机票,准备带晚晴去美国。

但就在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晚晴突然病危。

她的呼吸越来越困难,血压一直往下掉,陈医生说,她可能坚持不过今晚了。

我守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眼泪不停地流。

"晚晴,撑住,再撑一天,我们明天就去美国了,你会好起来的......"

晚晴睁开眼睛,看着我,嘴角勉强勾起一个笑:"妈......我好累......"

"我知道,宝贝,但你要坚持,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好了......"

"妈......我想睡了......"晚晴的声音越来越轻。

"别睡!晚晴,别睡!"我摇着她,"你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妈......对不起......"晚晴的眼泪流下来,"我好像......坚持不住了......"

"不!你能的!晚晴,你一定能的!"我抱着她,哭得撕心裂肺。

但晚晴的呼吸越来越弱,心跳越来越慢,监护仪上的数字一点点往下掉。

"妈......谢谢您......"晚晴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下辈子......我还要做您的女儿......"

话音刚落,监护仪发出刺耳的"嘀——"声。

一条直线。

陈医生冲进来,立刻开始抢救。

"准备除颤器!肾上腺素,快!"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忙碌,整个人像石化了一样。

这不是真的,这一定不是真的......

"顾女士......"陈医生停下来,看着我,眼神很悲伤,"节哀。"

我的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晚晴走了。

我的女儿,我的命,就这么走了。

我趴在她床边,抱着她冰冷的身体,哭得昏天黑地。

"晚晴,别走,别丢下妈......妈求你了,睁开眼睛看看妈......"

但她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再也不会叫我一声"妈"了。

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崩塌了。

后来的事,我都记不太清了。

我只记得,我抱着晚晴哭了一夜,直到天亮,护士来劝我,我才松手。

我记得,办葬礼的时候,何芸来了,她跪在晚晴的灵前,哭得撕心裂肺,说对不起,说都是她的错。

我记得,顾建成也来了,他站在晚晴的照片前,看了很久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我记得,下葬那天,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像老天都在为晚晴哭泣。

我撑着伞,看着晚晴的墓碑,上面写着:

"顾晚晴,19982024,永远活在妈妈心里。"

我跪在墓前,对她说:"晚晴,妈对不起你,是妈没用,没能救你。但你放心,妈会好好活下去,替你看这个世界,替你活下去。"

那一天,我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晚晴一起埋在了地下。

11

三年后。

2027年的春天,阳光很好,花园里的月季花又开了。

我坐在院子里,手里捧着一杯咖啡,看着那些花,恍惚间,好像又看到了晚晴小时候在花丛里玩耍的样子。

"顾总,您的咖啡。"李姐把咖啡放在桌上。

"谢谢。"我笑了笑。

这三年,我确实做到了对晚晴的承诺,我好好活了下来。

晚晴走后的第一年,我几乎每天都在墓园,坐在她的墓前,跟她说话,跟她聊我的生活,聊这个世界的变化。

第二年,我开始重新工作。

用追回的那1200万,加上顾建成和老周借我的钱还剩的一部分,我开了一家小公司,做咨询服务,专门帮助创业者识别团队风险,避免被骗。

我想,如果晚晴知道我在做这个,她一定会很高兴。

公司不大,只有十几个人,但做得还不错,第一年就盈利了。

第三年,也就是今年,我决定做一件事:成立一个基金,专门帮助那些因为癌症倾家荡产的家庭。

我把公司的利润,全部投进了这个基金,每年能帮助几十个家庭,让他们不用像我一样,卖掉一切,还是救不了亲人。

今天,是晚晴的忌日。

我准备了她最爱吃的菜,带着去了墓园。

"晚晴,妈来看你了。"我在她墓前坐下,把菜摆好,"这是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妈特意做的,你尝尝。"

风吹过,花环上的白菊花摇晃着,像在回应我。

"晚晴,妈最近很忙,公司越做越大了,基金也帮助了很多人。"我说,"妈知道,你一定很高兴看到这些。"

"还有,何芸和何远,他们因为诈骗被判了五年,现在还在监狱里。你放心,他们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你爸爸,他去年再婚了,对象是个温柔的女人,他说,他想重新开始,想好好生活。妈祝福他。"

"妈现在也有人陪了,是老周。"我笑了笑,"他这些年一直照顾妈,陪着妈走过最难的日子。晚晴,你会喜欢他的。"

我坐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才起身离开。

走出墓园,老周已经在门口等我了。

"清宁,走吧。"他拉着我的手。

"嗯。"我点点头,跟他一起往外走。

车子开在路上,我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很平静。

三年了,我终于走出了晚晴离开的阴影,重新开始了生活。

虽然心里那个洞,永远都补不上了,但我学会了和它共处,学会了带着伤痛,继续前行。

晚晴说过,如果她真的走了,希望我能好好生活。

我做到了,妈妈做到了。

"清宁,在想什么?"老周问。

"在想晚晴。"我说,"今天是她的忌日。"

"我知道。"老周握了握我的手,"她一定很高兴看到你现在的样子。"

"是啊。"我笑了笑。

车子停在一家餐厅门口,我们下车,走进去。

服务员把我们带到一个靠窗的位置,我坐下,点了两杯咖啡。

"清宁,下个月,基金会有个大型活动,你准备好了吗?"老周问。

"准备好了。"我说,"这次我们计划帮助一百个家庭,每个家庭资助50万治疗费。"

"清宁,你真的很伟大。"老周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敬佩。

"我不伟大,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我说,"如果当年有人能帮我,也许晚晴就不会走了。"

老周握着我的手,没说话,但眼神里满是心疼。

咖啡上来了,我喝了一口,苦涩中带着一丝甘甜。

就像我的人生。

虽然失去了最爱的人,但我也得到了很多。

我得到了重新开始的勇气,得到了帮助他人的机会,得到了一个愿意陪我走完余生的人。

晚晴,妈妈没有辜负你的期望。

妈妈好好活着,替你看这个世界,替你帮助更多的人。

妈妈相信,你在天上,也会为妈妈骄傲的。

窗外,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金色。

我看着那片金色的天空,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晚晴,妈妈想你了。

但妈妈知道,你一直都在,在妈妈的心里,永远不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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