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刚结束,林溪拖着行李回到那套父母给她买的六百万陪嫁房,却发现主卧贴着喜字,小姑子周雨和陈旭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婚房,婆婆张春梅还冷着脸说:“不爽就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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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的时候,外面下着一点小雨,城市的灯光被雨水晕开,像一层薄薄的金粉。林溪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还攥着马尔代夫带回来的贝壳钥匙扣,心情软得不像话。
周浩替她拿下行李,低头看她:“累不累?回家我给你煮点面。”
“不要面。”林溪笑着说,“我想洗个热水澡,然后睡到自然醒。”
她说“回家”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都是藏不住的期待。
那套房子,是她爸妈在她结婚前全款买下的。市中心,地铁口,江景大平层,一百八十多平。林溪爸妈只有她一个女儿,买房的时候说得很明白:“房子写你一个人的名字,不是防谁,是给你底气。婚姻过得好,它就是你们的小家;万一哪天不好,它也是你退路。”
那时候林溪还觉得父母想太多。
她和周浩感情很好。两个人从大学同学到恋人,周浩脾气温和,做事踏实,虽然家境普通,但肯上进,也愿意花心思哄她开心。林溪一直相信,人比钱重要。
装修房子那半年,她几乎把所有休息日都耗在了那里。墙面选的是温柔的奶油白,地板是浅橡木色,客厅阳台打通后做了整面的落地窗,早上阳光照进来,连灰尘都像会发亮。主卧的床,是她和周浩一起去挑的,周浩还认真地躺上去试软硬,惹得导购都笑。
她想过无数次蜜月回来后的生活。
冰箱里放上牛奶和水果,阳台上养两盆琴叶榕,周末晚上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哪怕只是普普通通的一碗面、一盏灯,她都觉得甜。
出租车开进小区地下车库时,已经快晚上十点。周浩推着两个行李箱,林溪手里抱着买给爸妈的礼物,电梯一路上行,她甚至还在想,明天要不要叫个保洁来做开荒,把房子彻底收拾一遍。
可电梯门一开,她就觉得哪里不对。
门口的地垫歪了。
她走的时候,明明把地垫摆得端端正正,上面是她买的“Welcome Home”。现在地垫被踩得卷起了一角,旁边还有几个烟头,灰白灰白地躺在地上。
林溪皱了皱眉。
周浩也看见了,脸色微微变了:“可能是邻居的?”
林溪没说话,拿钥匙开门。
门一推开,屋里一股热气夹着油烟味扑出来。不是那种久无人住的闷味,而是有人刚炒完菜、又喷了浓烈空气清新剂后混在一起的味道,呛得人发晕。
客厅灯全亮着,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正在放一档吵闹的综艺。茶几上堆着外卖盒、瓜子壳、奶茶杯,还有一包拆开的薯片。她选了很久的浅灰色布艺沙发上,扔着一件男士外套,袖口沾着机油似的黑印。
林溪站在玄关,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再往里看,客厅电视墙上贴了一个巨大的红色喜字,旁边挂着红绸拉花。原本简洁干净的空间,被那些刺眼的红色挤得俗气又拥挤。
“周浩。”林溪的声音很轻,“这是谁弄的?”
周浩脸上的血色也褪了几分,他把行李箱放下,朝屋里喊:“妈?小雨?”
卧室方向传来拖鞋趿拉的声音。
先出来的是周雨。
她穿着林溪新买的真丝睡裙,头发湿漉漉的,手里拿着手机,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面膜精华。看见他们,周雨一点也不慌,只是愣了半秒,随即懒洋洋地说:“哥,嫂子,你们怎么今天回来了?不是说明天吗?”
林溪盯着她身上的睡裙,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那条睡裙,是她婚前给自己买的,吊牌剪了还没穿过。她本来想着蜜月回来第一晚穿的。
周浩沉着脸:“周雨,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在这里在哪儿?”周雨撇撇嘴,像是听见了什么奇怪的问题,“我结婚了啊。”
林溪脑子里嗡了一下。
结婚?
还没等她开口,主卧门被推开了。陈旭从里面走出来,穿着背心和大裤衩,脚上踩着周浩的拖鞋,手里还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他看见林溪和周浩,笑得挺随便:“哥,嫂子,回来了?蜜月玩得挺好吧?”
那语气自然得吓人。
好像他不是闯进别人家的人,而是主人在招呼客人。
林溪的视线越过他,看见主卧门上也贴着喜字,床头还挂着红色气球。她亲手铺好的白色床品不见了,换成了一套大红色四件套,枕头歪七扭八。梳妆台上摆满了周雨的化妆品,地上还丢着陈旭的袜子。
林溪胸口起伏了一下,硬是把那股恶心压了下去。
“谁让你们住进来的?”
她问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周雨翻了个白眼:“嫂子,你这话问得多见外。妈让我们住的啊。我和陈旭刚领证,他家那边房子还没交,租房又浪费钱。你们这房子这么大,你和我哥又出去蜜月,空着也是空着。我们就先住一下。”
“住一下?”林溪看着那满屋狼藉,“你们把我的主卧当婚房,叫住一下?”
“主卧宽敞嘛。”周雨说得理直气壮,“结婚就图个吉利,总不能让我住次卧吧?再说了,你和我哥回来住次卧不也一样?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
这时,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
张春梅端着一碗汤走出来,身上系着林溪那条浅蓝色围裙。她看见门口两个人,先是愣了愣,随后脸色立刻拉下来。
“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吓我一跳。”张春梅把汤放到餐桌上,语气像在自己家,“正好,我炖了排骨汤,坐下喝点。”
林溪觉得荒唐。
她看着张春梅:“妈,这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张春梅不耐烦地擦了擦手,“你妹妹结婚,没地方住,我这个当妈的能不管?你们房子大,借给她住几个月怎么了?一家人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吗?”
周浩脸色难看:“妈,你怎么不跟我说?”
张春梅立刻瞪他:“跟你说了你能不同意?你妹妹是你亲妹妹,她结婚这么大的事,你这个哥哥不出钱不出力也就算了,借个房子住几天还要请示你?周浩,你现在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这不是借住几天的问题。”周浩压着火,“这是林溪的房子,你们没经过她同意就搬进来,还把主卧弄成这样,合适吗?”
张春梅一听“林溪的房子”,脸色更难看了。
她把抹布往桌上一扔,冷笑道:“什么叫林溪的房子?她嫁给你了,这房子不就是你们俩的?你是我儿子,你的房子我还不能进?再说了,林溪是周家的媳妇,周家有事,她帮一把怎么了?”
林溪本来还想好好说,可听到这里,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终于明白,这不是临时借住,不是没想周全,而是他们从一开始就没觉得需要问她。
在张春梅眼里,她嫁给周浩,她的东西就自动成了周家的东西。
她这个人,也变成了周家可以安排的一部分。
林溪把手里的礼品袋放到玄关柜上,声音冷下来:“妈,我需要你们现在把东西收拾出去。”
客厅瞬间安静。
周雨先炸了:“林溪,你什么意思?你要赶我走?”
“对。”林溪看着她,“这是我的房子,我没有同意你们入住。你们现在收拾东西离开。”
陈旭啧了一声:“嫂子,话别说这么难听嘛。我们又不是外人。”
“你对我来说,就是外人。”林溪毫不客气。
陈旭脸上挂不住了,把烟往茶几上一拍:“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六百万的房子都买得起,让小姑子住几个月都不行?”
周雨立刻接上:“就是,哥,你听听她说的什么话!我可是你亲妹妹,她刚进门就要把我赶出去,以后还得了?”
周浩揉了揉眉心:“周雨,你少说两句。”
“我凭什么少说?”周雨气得眼圈都红了,“哥,你现在就知道护着她!她家有钱了不起啊?这房子她买的怎么了?你们结婚了,就有你一半!”
“周雨!”周浩声音重了。
可他这一声,并没有让张春梅消停,反而像点着了火。
张春梅一步走到林溪面前,眼神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林溪,我原本还想着你是城里姑娘,条件好,多少懂点道理。没想到你心这么狠。小雨刚结婚,你就赶她走,你这不是让我们周家被亲戚笑话吗?”
林溪看着她:“被笑话的原因不是我赶她走,是你们没经过我同意,把我的家变成她的婚房。”
“你的家?”张春梅尖着嗓子,“你别一口一个你的家!你嫁进周家,就是周家的人。你爸妈给你的房子,也就是给你们小两口的。我们是周浩的亲妈亲妹,住一下怎么了?你要是真把我们当一家人,就不会计较这些。”
林溪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又可怕。
婚礼上,张春梅拉着她的手,笑得满脸慈祥,说:“小溪啊,以后妈把你当亲女儿疼。”那时台下掌声热烈,她还真有点感动。
可现在,她才知道,“亲女儿”这三个字,不过是为了让她心甘情愿拿出更多的漂亮话。
真正的亲女儿,是周雨。
她只是不该计较、不该反抗、不该说“不”的儿媳妇。
林溪转头看周浩。
“你说句话。”
周浩被她的眼神刺了一下,他张了张嘴,看了看林溪,又看了看母亲和妹妹,明显很为难。
“小溪,这件事确实是妈和小雨做得不对。”他语气放软,“但现在都这么晚了,小雨和陈旭东西也搬进来了,今天先别闹了行吗?我们先住次卧,明天我再跟她们好好谈。”
林溪盯着他,胸口忽然凉了一片。
“住次卧?”
周浩急忙解释:“不是让你受委屈,就是先缓一晚。你刚下飞机也累了,我们别把事情闹大。”
别闹大。
林溪听见这三个字,心里那点期待彻底落了地。
她希望周浩站出来,清清楚楚地告诉张春梅和周雨:这是林溪的房子,你们必须离开。
可他没有。
他选择的是拖一拖,缓一缓,让她先忍一忍。
张春梅像是抓住了理,立刻冷笑:“听见没有?周浩都比你懂事。林溪,你别仗着娘家有钱就在这儿摆谱。我们周家不是没你不行。你要是看不惯小雨住这儿,不爽就滚出去!”
那句话落下来,屋子里连电视声都显得远了。
林溪耳边一阵发麻。
她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滚出去。
从她自己的房子里。
从她父母买给她的房子里。
林溪慢慢看向周浩。
周浩脸色变了,立刻喊:“妈,你说什么呢!”
可也只是喊了这一句。
没有更重的话,没有更坚定的态度,没有把她拉到身后,也没有让张春梅道歉。
他只是疲惫又狼狈地站在中间,像被两边拉扯到快要断掉,却依然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林溪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冷。
她弯腰拉起行李箱。
周浩慌了:“小溪,你去哪儿?”
“你妈不是让我滚吗?”林溪拉开门,“我滚。”
“她是气话!”
“周浩,气话也是真心话。”林溪看着他,“尤其是一个人觉得自己稳操胜券的时候。”
周浩伸手想拉她:“你别这样,我们回房间说。”
林溪避开了他的手:“回哪个房间?你妹妹的新房吗?”
周浩脸色一白。
林溪没有再停留。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屋里传来张春梅的声音:“走就走!有本事别回来!”
她没有哭。
至少在电梯里没有。
她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妆已经有点花,眼神却出奇地清醒。直到坐上出租车,司机问她去哪儿,她报出父母家的地址,声音才哽住。
回到家时,林父林母已经睡了。听见门铃,林母披着衣服出来,看到女儿拖着箱子站在门口,脸色一下就变了。
“溪溪,怎么了?”
林溪本来想说没事,可张嘴的一瞬间,眼泪突然掉下来。
她把事情说完,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林父气得手都在抖:“他们凭什么?房子是你婚前财产,房本只有你名字,他们哪里来的脸?”
林母抱着林溪,眼睛红了:“周浩呢?他就让你这么出来?”
林溪摇摇头:“他说先住次卧,明天再谈。”
林父冷笑:“明天再谈?今天不把人赶出去,明天就更赶不出去了。”
这一晚,林溪没怎么睡。
手机一直亮。
周浩发来很多消息。
“小溪,对不起,我妈那话太过分了,我替她向你道歉。”
“你先别生气,回来了我们好好谈。”
“小雨他们刚结婚,现在赶出去确实不太好看,你给我一点时间。”
“我知道你委屈,但那毕竟是我妈和我妹妹。”
林溪看着这些字,心里越来越冷。
他道歉,可每一句道歉后面都跟着转折。
他承认她委屈,但更希望她理解他的难处。
他觉得张春梅过分,周雨不懂事,却仍然没说一句:“我会让她们搬走。”
第二天,林溪没有回复。
第三天,她去找了律师。
律师听完情况,直接说:“房子是您婚前个人财产,对方未经允许入住,您有权要求他们搬离。如果协商不成,可以走法律程序。建议先发正式通知,保留证据。”
林溪点头。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她在路边站了很久。
天阴沉沉的,风吹得脸有点疼。她忽然想起自己婚礼那天,周浩在台上念誓词,说会爱她、尊重她、保护她,不让她受委屈。她当时哭得一塌糊涂,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
可婚姻不是台上的几句漂亮话。
真正考验人的,是利益和边界摆在面前时,他到底站在哪里。
第五天,林溪回了那套房子。
她没有提前告诉周浩。
开门的一瞬间,屋里比她想象中更乱。餐桌上放着没洗的碗,厨房水槽里堆着锅,垃圾桶满得快溢出来。阳台上晾着周雨的内衣,盖住了她刚买不久的白纱帘。
周雨正窝在沙发上追剧,看见她回来,脸一沉:“你还知道回来啊?”
林溪没理她,径直往主卧走。
主卧里更不堪。
她的衣柜被翻得乱七八糟,几件大衣皱巴巴地挤在角落。床头柜上放着陈旭的打火机和烟盒,空气里全是烟味。她放在抽屉里的香水少了一瓶,首饰盒也被动过。
林溪打开行李箱,把自己的衣服、证件、首饰一件件收进去。
周雨跟进来,抱着胳膊:“林溪,你装什么啊?你跟我哥吵架归吵架,跑回来收东西给谁看?我告诉你,你要是真离开我哥,后悔的是你。”
林溪拉上箱子,抬头看她:“你动过我的东西?”
周雨眼神闪了一下:“一家人,用一下怎么了?你那些东西放着也是放着。”
“哪瓶香水?”
“什么香水,我不知道。”
林溪看着她:“周雨,我再说一遍,今天开始,你和陈旭三天内搬出去。否则我会报警,也会起诉。”
周雨脸色立刻变了:“你吓唬谁呢?”
“你可以试试。”
张春梅从客房出来,听见这话,脸当场黑了:“林溪,你要起诉谁?你还真把自己当外人了?小雨是周浩亲妹妹,你做嫂子的,帮一下怎么了?”
林溪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她:“张春梅,房子是我的。你们没有我的允许住进来,就是不对。你让我从自己的房子滚出去,更不对。”
张春梅被她直呼名字气得脸都变了:“你有没有教养?我是你婆婆!”
“婆婆也没有权利霸占我的房子。”
“霸占?”张春梅声音尖得刺耳,“你说得这么难听!我们不过是暂住!”
“暂住需要把主卧改成婚房?需要穿我的睡衣、用我的东西、翻我的衣柜?需要在我的房子里对我说滚出去?”
张春梅一噎,随即又开始撒泼:“哎哟,我命苦啊!娶了这么个儿媳妇,才进门几天,就要把婆家人往外赶!周浩怎么就看上你这种女人!”
林溪没有再争。
她把律师通知函放在茶几上。
“这是正式通知。三天。到期不搬,后果自负。”
说完,她拉着箱子离开。
周雨在身后骂她:“林溪,你别后悔!我哥不会要你这种女人的!”
林溪脚步没停。
她忽然觉得好笑。
她过去一直担心自己不够好,担心和婆家相处不好,担心周浩夹在中间为难。可到了这一刻,她才发现,对有些人来说,你越体面,越克制,他们越觉得你好欺负。
那就不体面了。
周浩是在当天晚上找来的。
他站在林溪父母家楼下,眼睛红着,整个人像几天没睡。林溪下楼时,他立刻走上来。
“小溪,你真的发律师函了?”
林溪看着他:“是。”
周浩嘴唇动了动:“你一定要这样吗?我已经在劝她们了。”
“劝到什么时候?”
“我妈现在情绪很激动,她说你这么做是在打她的脸。小雨也哭得厉害,说刚结婚就被赶出去,陈旭那边亲戚会笑话她。”周浩声音很低,“小溪,我知道你委屈,可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再缓一缓?”
林溪沉默了几秒:“周浩,你有没有发现,你永远都在让我缓一缓。”
周浩怔住。
“她们没经过我同意住进来,你让我缓一缓;你妈让我滚出去,你说是气话;我要求她们搬走,你又说你妈情绪激动,小雨会被笑话。”林溪看着他,“那我呢?我的房子、我的尊严、我的感受,什么时候不是可以往后放的?”
周浩眼圈更红:“我不是不管你,我只是……我妈一个人把我养大不容易,小雨从小被宠坏了,她们确实有错,但她们是我的家人啊。我不能真的把她们逼到没地方住。”
“她们没地方住,可以租房。不是所有问题都要靠牺牲我来解决。”
“小溪,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重。我们是夫妻,你帮我家,不也是帮我吗?”
林溪心里最后一点热意也熄了。
原来绕来绕去,还是这句话。
帮他家。
所以她的陪嫁房,可以拿去给小姑子当婚房;她的退让,可以拿来成全周家的面子;她的委屈,可以被一句“夫妻”压过去。
她忽然很想问,既然是夫妻,那她受委屈的时候,他为什么不能帮她?
可问出口已经没意义。
林溪说:“周浩,我们离婚吧。”
周浩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说什么?”
“离婚。”林溪平静地重复,“这件事让我看清楚了很多东西。你不是不爱我,但你护不住我。你也不是不知道谁对谁错,只是你习惯性地让我让步,因为在你心里,我比你妈和你妹妹更好说话。”
周浩慌了,伸手抓住她的胳膊:“不是的,小溪,我会改,我真的会改。你给我一次机会,我马上让她们搬走,我现在就去!”
林溪轻轻把手抽回来。
“如果一定要等我说离婚,你才愿意去做早该做的事,那这个机会已经晚了。”
周浩脸色惨白:“就因为一套房子?”
林溪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悲哀。
“不是因为一套房子,是因为你们都觉得那只是一套房子。”
对她来说,那是父母给她的底气,是她为婚姻准备的家,是她对未来所有温柔想象的容器。可在周家人眼里,那只是可以拿来占、拿来用、拿来证明她是否“懂事”的东西。
周浩低下头,声音哑得厉害:“我不同意离婚。”
“那就走程序。”
林溪说完,转身上楼。
三天后,周雨和陈旭没有搬。
林溪报了警,也让律师正式介入。警察上门时,张春梅还坐在沙发上哭,说儿媳妇不孝,欺负婆家。可房产证、购房合同、律师函摆在面前,谁也没办法替她颠倒黑白。
周雨丢了脸,哭着给周浩打电话。陈旭在旁边骂骂咧咧,说林溪不近人情。张春梅气得血压升高,被周浩送去了医院。
当天晚上,周浩又给林溪打电话。
“我妈住院了。”他声音疲惫到几乎听不清,“小溪,她毕竟年纪大了,你非要把事情闹到这一步吗?”
林溪握着手机,心口还是疼了一下。
可她没有退。
“周浩,你妈住院,该找医生。我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不是害她。”
“她说如果你不撤回律师函,她就不认我这个儿子。”
“那是她在逼你,不是我。”
周浩沉默很久,才哽咽着说:“你真的一点情分都不念了吗?”
林溪望着窗外。
雨停了,路灯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一条模糊的河。
“周浩,我念过。就是因为念情分,我才一次次忍。可是情分不是拿来绑架人的,更不是让一个人把自己的底线交出去。”
电话那头,只剩下周浩压抑的呼吸声。
最后,他很轻地说:“我后悔了。”
林溪闭了闭眼。
可她知道,有些后悔,只是因为失去了,并不是因为真正懂得了。
离婚手续拖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张春梅从一开始的辱骂,到后来的哭诉,再到找亲戚轮番劝说。有人说林溪太强势,夫妻过日子哪有不受点委屈的;有人说周浩是好男人,就是家里人糊涂,让她别一棍子打死;还有人说,女人离过婚不好听,趁没孩子赶紧和好算了。
林溪听得多了,反而不生气。
她只是越来越清楚,她不能回头。
周雨和陈旭最终搬走时,把房子弄得一团糟。墙角磕坏了,窗帘被烟头烫出洞,主卧床垫上有洗不掉的污渍。林溪找人清理、维修、消毒,花了一大笔钱。
保洁阿姨走后,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落地窗外还是那条江,夜景很美。可这套房子,已经不是她记忆里那个温暖的新家了。它像被一群陌生人闯进来踩踏过,哪怕擦得再干净,也残留着让人不舒服的痕迹。
她在那里坐了很久,最后决定把房子卖掉。
父母有些舍不得,但没有反对。
林母握着她的手说:“卖了也好,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离婚那天,天气意外地晴。
民政局门口人来人往,有人牵手进去,有人沉默出来。周浩比以前瘦了不少,眼窝深陷,看见林溪时,眼神里全是悔意。
办手续的时候,他几次停笔。
工作人员提醒了两次,他才慢慢签下名字。
走出门,周浩站在台阶下,声音发抖:“小溪,如果以后我真的改好了,你还能不能……”
“周浩。”林溪打断他,“别等我了。”
他眼眶一下红了。
林溪看着他,心里不是完全没有难过。毕竟她真心爱过这个人,也真心想过和他白头到老。可爱过,不代表要把后半生都搭进去,去赌一个人会不会彻底长大。
她轻声说:“以后你再结婚,记得先学会保护自己的小家。”
说完,她转身离开。
后来,林溪把那套房子卖了。
她换了一套小一些的公寓,位置没有原来那么繁华,但阳光很好,楼下有花店和面包房。装修时,她没有再考虑任何人的喜好,墙面刷成她喜欢的暖白,书房做了整面书柜,阳台放了一张藤椅和几盆绿植。
搬进去那天,她给自己煮了一碗番茄牛肉面。
热气升起来的时候,她忽然想哭,又忽然笑了。
原来一个人的家,也可以很温暖。
她开始恢复正常生活。工作、健身、陪父母吃饭,偶尔和朋友短途旅行。她买了一台小相机,周末去拍街角的花和黄昏。过去那些被婚姻计划填满的时间,慢慢变成了真正属于她自己的日子。
半年后,林溪在商场偶遇了周浩。
他站在扶梯旁,身边是张春梅。张春梅明显老了些,头发白了不少,脸上没了从前那种咄咄逼人的神气。看见林溪,她神色尴尬,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周浩看着林溪,眼里一瞬间涌上很多东西。
林溪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周浩低声喊她:“林溪。”
她停了一下。
“你过得好吗?”
林溪看着他,平静地笑了笑:“挺好的。”
不是赌气,也不是炫耀。
是真的挺好。
周浩也笑了一下,只是笑得很苦:“那就好。”
擦肩而过的时候,林溪没有回头。
商场外的风很轻,阳光落在她肩上,暖融融的。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父亲说过的话:房子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要知道,谁也不能把你从你自己的人生里赶出去。
她曾经差一点就忘了。
幸好,那句“不爽就滚出去”把她彻底骂醒了。
有些门,关上时很疼;可关上以后,风才不会继续往里灌。
她抬头看了看天,拎着刚买的花,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那是她重新选的家,没有谁可以擅自闯入,没有谁可以指手画脚,更没有谁能让她滚出去。
从今往后,她的钥匙,只交给懂得尊重的人。她的人生,也只由她自己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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