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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身汉娶四十二岁寡妇!新婚夜媳妇脸红,他才发现妻子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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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蔫娶媳妇了。

这个消息在杨家沟炸开了锅,比过年放的那挂鞭炮还响。村口老槐树下打牌的老头们牌都不打了,叼着烟嘴子议论纷纷。

“就他?那个张老蔫?四十五了,打了半辈子光棍,还能娶上媳妇?”

“可不是嘛,听说还是个四十二岁的寡妇,长得还不赖。”

“寡妇怎么了?寡妇也是女人。老蔫这回算是捡着漏了。”

张老蔪大名张德茂,因为不爱说话,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村里人都叫他老蔫。他爹死得早,娘也走了好几年了,就剩他一个人,守着三间土墙瓦顶的老屋,种着几亩薄田,农闲的时候去镇上建筑队搬砖,日子过得清汤寡水。

婚事是镇上媒婆孙二娘牵的线。女方叫李翠萍,四十二岁,隔壁县的人,丈夫三年前出车祸死了,没儿没女,一个人在镇上租房子,在服装厂踩缝纫机。孙二娘把李翠萍的照片拿给张老蔫看的时候,他手里的烟差点没夹住。

照片上的女人齐耳短发,白白净净的,穿着一件碎花裙子,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笑得淡淡的,像是春天的风吹过了湖面。

张老蔫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

他嗫嚅了半天,憋出一句:“人家能看上我?”

孙二娘一拍大腿:“怎么就看不上你了?你没结过婚,没拖累,有房有地,还勤快,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男人!我跟你说,翠萍这女人,命苦,前头那个男人走了以后,她一个人过了三年,也没个孩子,孤零零的,就想找个老实人搭伙过日子。你不老实?你老蔫是十里八乡最老实的!”

张老蔫被夸得脸红了,搓着粗糙的大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见了面才知道,李翠萍比照片上还好看。她穿着一件灰色的薄毛衣,头发比照片上长了一点,别在耳后,露出一截白净的脖子。她坐在孙二娘家的客厅里,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她低着头,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拇指互相搓着,像是有点紧张。

张老蔫走进去的时候,脚步都放轻了,生怕踩重了把人家吓着。

孙二娘介绍了一下,就借口去厨房倒水,把空间留给了两个人。

两个人干坐着,谁都不先开口。

茶杯里的热气越来越淡,张老蔫觉得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大到整个屋子都在震。他偷偷看了李翠萍一眼,发现她也正偷偷看他,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又各自弹开了,像两块同极的磁铁。

最后是李翠萍先开的口。

“你叫张德茂?”

“嗯。”

“今年多大?”

“四十五。”

“比我大三岁。”

“嗯。”

“你一个人过?”

“嗯。”

“不嫌闷?”

张老蔫想了想,说:“习惯了。”

李翠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不大,但是很亮,里面像是有水光在晃。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见。

“我也不想一个人过了。”

张老蔫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了一句:“我虽然穷,但是会对你好。”

李翠萍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低下头,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把眼眶里的东西一起咽了下去。

婚事就这么定了。

彩礼三万六,是张老蔫这些年的全部积蓄。他把钱从银行取出来,用报纸包了一层又一层,揣在怀里,骑着他那辆电动车,突突突地跑到镇上,亲手交到李翠萍手上。李翠萍接过报纸包,掂了掂,没打开看,直接塞进了包里。

“你不数数?”张老蔫问。

“不用数,我信你。”

张老蔫的心里又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把婚期定在腊月初六,说是找人看过的,好日子。他提前一个月就开始收拾房子,把墙壁重新粉刷了一遍,屋顶的瓦片换了新的,院子里的杂草拔干净了,又在门口种了两棵月季。他还去镇上买了新床、新柜子、新被褥,连窗帘都换了,大红色的,一挂上去,整间屋子都亮堂了起来。

邻居王婶路过看见了,笑着说:“老蔫,你这是要把房子整成皇宫啊?”

张老蔫难得地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人家跟了我,不能委屈了。”

腊月初六,天气晴好,太阳暖洋洋的,连风都是轻的。

没有婚车,没有乐队,没有鞭炮,张老蔫骑着他那辆电动车,去镇上把李翠萍接了回来。李翠萍穿了一件大红色的棉袄,头发盘了起来,戴了一朵红花,嘴唇上涂了口红,红得发亮。她坐在电动车后座上,一只手搂着张老蔫的腰,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红色旅行袋,里面是她的全部家当。

电动车突突突地开进了村,老槐树下打牌的老头们都停了手里的牌,伸长脖子看。

“哟,这就是老蔫的媳妇?长得还真不赖。”

“你看人家那身段,哪里像四十二的?说三十五都有人信。”

“老蔫这小子,有福气啊。”

张老蔫把车停在自家门口,扶着李翠萍下了车。李翠萍站在院子里,四处看了看。三间老屋刷得雪白,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两棵月季开了几朵花,红艳艳的,衬着大红色的窗帘,喜庆得很。

她站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

“怎么了?不喜欢?”张老蔫小心翼翼地问。

“喜欢。”李翠萍的声音有点哑,她吸了吸鼻子,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我好久没见过这么像家的地方了。”

张老蔫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婚礼很简单,没有大操大办。张老蔫请了几个本家亲戚和邻居,在家里摆了两桌,菜是他自己做的,红烧肉、炖鸡、鱼、几盘青菜,加上一瓶白酒。酒过三巡,亲戚们开始起哄,让他俩喝交杯酒。张老蔫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李翠萍倒是大方,端起酒杯,绕着他的胳膊,一仰头喝了,喝完还冲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不是害羞,不是欢喜,更像是松了一口气。

张老蔫没注意到这些细节。他喝了不少酒,头昏沉沉的,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今晚是新婚夜,他要有媳妇了。

酒席散了以后,亲戚邻居陆续走了。张老蔫送走了最后一拨人,关上门,插上门闩,转过身来。

屋里就剩他们两个了。

灯光昏黄,大红色的窗帘把窗户遮得严严实实。新床上的被褥是大红色的,上面绣着鸳鸯和荷花,床头柜上摆着两个红蜡烛,是王婶送来的,说新婚夜要点,吉利。

李翠萍坐在床沿上,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大红色的棉袄还没脱,衬得她的脸红扑扑的。

张老蔫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床垫是新买的,有点硬,他一坐下去,弹簧发出“咯吱”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

两个人都没说话。

张老蔫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像打鼓。他偷偷看了一眼李翠萍,发现她的脸比刚才更红了,红到了耳根,连脖子都是红的。

他以为她是害羞。

“翠萍。”他叫了一声,声音有点抖。

李翠萍的身体绷了一下,像是被吓了一跳。她抬起头,看着张老蔫,嘴唇动了几下,但没发出声音。

张老蔫伸出手,想去握她的手。他的手粗糙,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泥巴。他的手刚碰到她的手背,李翠萍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了回去。

“咋了?”张老蔫愣住了。

李翠萍摇摇头,把双手重新放回膝盖上,攥得紧紧的。

“老蔫,”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你说。”

“你先答应我,不生气。”

张老蔫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嘴上还是说:“不生气,你说。”

李翠萍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件很艰难的事情。她慢慢抬起右手,把手伸到张老蔫面前,然后把袖子往上撸了一点。

手腕上,有一道疤。

不是新的,是旧的,已经变成了白色,但依然触目惊心。那道疤从手腕内侧一直延伸到小臂中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划过,愈合之后留下了一条蜈蚣一样的痕迹。

张老蔫看着那道疤,酒醒了一半。

“这是啥?”

李翠萍没回答,把袖子又往上撸了一点。这次露出的手臂上,还有别的痕迹——青一块紫一块的,不是新伤,是那种好了以后留下的色素沉着,像是一块块胎记,但又不是。那些淤青的痕迹大大小小,有的像手指印,有的像棍子抽过的印子,密密麻麻地布在她白净的皮肤上,像是雪地里被踩过的脚印。

张老蔫盯着那些痕迹,瞳孔缩了一下。

“这是谁打的?”他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那个温吞吞的老蔫,而是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冷。

李翠萍低下头,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了那些痕迹。

“我前头那个男人。”她说,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他喝了酒就打我,不喝酒也打。刚开始只是扇耳光,后来用皮带抽,再后来用棍子、用铁锹、用他能拿到的任何东西。”

“你为什么不跑?”张老蔫的声音有点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心疼的。

“跑过。”李翠萍说,“跑过三次。第一次跑回娘家,他追过来,把我从娘家拖回去,当着我妈的面,扇了我十几个耳光。我妈拦不住,哭着求他别打了,他把我妈推倒在地上了。”

“第二次我跑到城里,在饭馆打工,干了两个月,他找到了我。那次他没打我,跪在地上求我回去,说他会改,说他不能没有我。我心软了,跟他回去了。”

“回去以后,头一个星期他确实没打。第八天,他喝了酒,嫌我做的菜咸了,一巴掌扇过来,把我从椅子上扇到了地上。然后他拎起我的头发,把我拖到院子里,用浇地的水管子抽了我半个小时。”

张老蔫的手在发抖。他把两只手攥在一起,攥得骨节发白。

“第三次呢?”他问。

李翠萍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灯光昏黄,把她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她的眼睛里有水光,但始终没有掉下来。

“第三次,我跑了以后,再也没回去。”

“那你前头那个男人……”

“死了。”李翠萍说,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车祸,酒驾,撞上了路边的大货车。当场就没了。”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补充了一句:“我听到消息的时候,笑了。笑了整整一个晚上,笑得停不下来。笑完了,哭了三天。”

屋子里安静极了。

张老蔫坐在床沿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粗糙、黝黑,指头粗短,指甲盖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这双手搬过砖、和过水泥、挖过土、种过庄稼,但这双手从来没有打过任何人。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李翠萍的时候,她穿着灰色的薄毛衣,低着头,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拇指互相搓着。他当时以为她只是紧张,现在才知道,那不是紧张,是恐惧。是一个被伤害过无数次的女人,在面对一个陌生男人时的本能反应。

“所以你一直没再嫁?”张老蔫问。

“不敢。”李翠萍说,“我怕。我怕再遇到一个那样的男人。我在镇上一个人过了三年,谁也不靠近,谁也不相信。孙二娘给我介绍了好几个,我都没答应。我怕。”

“那你这次为什么答应了?”

李翠萍转过头来,看着张老蔫。她的眼睛里有光,那光不是泪光,而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有期待,有害怕,有试探,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孙二娘跟我说了你的事,”李翠萍说,“她说你四十五了没结过婚,不是因为你有毛病,是因为你穷,没人愿意跟你。她说你这个人老实,不会说话,但是心好。她在你们村住了十几年,从来没听谁说过你一句坏话。”

“我不信她说的,我自己来村里打听过。我问了好几个人,有老人,有年轻人,还有那个在村口卖豆腐的王婶。他们都说,张德茂这个人,话不多,但是靠谱。谁家有个什么事,他闷声不响就去帮忙了,帮完就走,连口水都不喝。”

“我在你们村口转了三圈,看见你蹲在院子里,给一盆君子兰浇水。你浇得很仔细,一瓢一瓢的,慢慢浇,像是在跟它说话。你那个院子虽然旧,但是干干净净的,墙角连根杂草都没有。我就想,能把院子收拾得这么干净的人,应该不会太差。”

张老蔫听着这些话,眼眶慢慢地红了。他这辈子,很少有人这么认真地看过他,更没有人这么认真地说过他。

“但是我还是怕。”李翠萍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我怕你知道了我的过去,会嫌弃我。我怕你觉得我身上这些疤恶心。我怕你……”

“别说了。”张老蔫打断了她。

他站起来,走到李翠萍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他伸出那双粗糙的手,慢慢地、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这一次,她没有缩回去。

“你听我说。”张老蔫说,他的声音有点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这些话刻进石头里。

“我张德茂,这辈子没跟谁红过脸,没跟谁动过手。我不会打人,也最看不起打女人的男人。那不是男人,那是畜生。”

“你的那些疤,我不嫌。那是你受过的苦,不是你的错。你要是愿意跟我过,我保证,从今天开始,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

“我不求你对我多好,你就踏踏实实地住在这儿,吃我做的饭,睡我铺的床。我不会说话,不会哄人,但我会干活,能挣钱。你跟着我,可能过不上什么好日子,但我保证,不会让你再受一点委屈。”

李翠萍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一颗一颗的,像断了线的珠子,掉在她的手背上,掉在张老蔫的手上,掉在大红色的被褥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她没有擦,任由它们掉。

张老蔫也没有擦,就那么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仰头看着她。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那张黝黑的、皱纹密布的、被生活磨得粗糙不堪的脸上,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两个人就这样待了很久。

蜡烛烧完了,灯还亮着。

李翠萍哭够了,用袖子擦了擦脸,鼻音很重地说了一句:“你蹲那么久,腿不麻吗?”

张老蔫这才发现自己的腿已经麻了,想站起来,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李翠萍一把扶住他,两个人都笑了。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响亮。

笑完了,李翠萍站起来,走到旅行袋旁边,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件毛衣。

灰色的,纯羊毛的,手工织的,针脚细密匀称,领口和袖口织了螺纹边,收得整整齐齐。

“我给你织的。”她说,把毛衣递过来,“我不知道你穿着合不合适,我估摸着你的身量织的。你试试。”

张老蔫接过那件毛衣,摸了摸,手感和以前穿过的任何一件衣服都不一样,软的,暖的,像是把一团云捧在了手里。

“你什么时候织的?”

“这一个多月。”李翠萍说,“白天在厂里上班,晚上回家没事干,就织一会儿。织了拆,拆了织,费了好几两线。”

张老蔫把毛衣抖开,在身上比了比。他穿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外面套上这件灰色的新毛衣,看起来不伦不类的,但李翠萍看着,满意地点了点头。

“稍微大了点,不过没关系,你穿厚一点的衣服打底就行了。”

张老蔫低下头,看着身上这件毛衣。灰色的,纯羊毛的,手工织的。他突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说不上来是什么,不是难受,是那种从来没体验过的、陌生的、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感觉。

“谢谢你。”他说,声音闷闷的。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跟我。”

李翠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容跟之前不一样,之前的笑是客气的、试探的、带着距离感的,这次的笑容是从心底里长出来的,像是一朵花终于开了。

“老蔫,”她说,“该谢谢的人是我。”

那天晚上,他们没做什么。

张老蔫把新床让给了李翠萍,自己搬了被子,睡在了外面的沙发上。李翠萍说不用,床大,两个人睡得下。张老蔫说不行,你刚来,得适应适应,不急。

李翠萍没再坚持。

她躺在陌生的床上,闻着新被褥的味道,听着隔壁房间里张老蔫翻来覆去的声音,突然觉得,这个地方,这个人,也许真的不一样。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干净的,好闻的。

她闭上眼睛,终于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

这一觉,她睡了三年来的第一个整觉。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没有半夜突然坐起来检查门有没有锁好。

什么都没有。

就是睡了。

张老蔫娶媳妇的事,在村里热热闹闹地传了一阵子,然后就淡了。日子一天一天过,谁也不会天天盯着别人的家务事。

但有些变化,是藏不住的。

张老蔫变了。

以前他走路低着头,闷声不响的,现在虽然还是不怎么说话,但腰杆挺直了一些,步子也迈得大了。他开始注意穿着了,以前那件棉袄穿了一个冬天都不换,现在隔几天就洗一次,领口袖口干净多了。他还开始刷牙了,每天晚上刷,早上也刷,刷完了还把牙刷得干干净净的,倒插在杯子里。

王婶看见他这样,笑着打趣:“老蔫,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张老蔫难得地开了句玩笑:“我都结婚了,还谈什么恋爱?”

“结婚也可以谈恋爱嘛,人家城里人都这样,先结婚后恋爱。”

张老蔫没接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李翠萍也在变。

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的笑,而是真的开心。她开始跟邻居们说话了,虽然不多,但不再是那种低着头不敢看人的样子。她还会去村口的小卖部买东西,买一瓶酱油,买一袋盐,买完了还会跟老板娘聊两句,问问今天的菜价,说说天气。

有一次,王婶看见她蹲在院子里,给那两棵月季浇水。她浇得很仔细,一瓢一瓢的,慢慢浇,像是在跟它们说话。

王婶站在院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去就跟人说:“翠萍这孩子,跟老蔫真是一路人。两个人都闷声不响的,但心里都装着事。”

有人问:“啥事?”

王婶想了想,说:“就那些说不出口的事呗。”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张老蔫还是去建筑队搬砖,李翠萍还是去服装厂踩缝纫机。两个人在一个锅里吃饭,在一张桌上吃,吃完了你洗碗我擦桌子,然后一个看电视,一个织毛衣。电视是那种老式的,信号不好,有时候雪花点比画面还多,但两个人还是看得津津有味。李翠萍织的毛衣越来越多了,给张老蔫织了两件,给王婶织了一件,还给自己织了一条围巾,大红色的,说是过年戴。

过年那天,张老蔫杀了一只鸡,炖了一锅汤,又炒了几个菜。两个人坐在桌前,就着一瓶啤酒,把这年给过了。

吃完饭,张老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李翠萍。

“给你的,压岁钱。”

李翠萍打开一看,里面是六百块钱。

“你哪来的钱?”

“攒的。”张老蔫说,“这个月工地上多干了几天,多挣了点。”

李翠萍拿着那个红包,手指头摩挲着红纸的边角,说了一句让张老蔫差点掉眼泪的话。

“老蔫,我活了四十二年,这是第一次有人给我压岁钱。”

张老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李翠萍的手。这一次,他的手没有抖,她的手也没有缩。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握着彼此的手,听着窗外的鞭炮声,安安稳稳地,把这个年给过了。

春天的时候,月季开了。红艳艳的,一朵一朵的,挤在枝头,像是谁在院子里点了一把火。李翠萍剪了几枝,插在玻璃瓶里,放在窗台上。阳光照进来,花瓣上的水珠亮晶晶的,像一颗一颗的小星星。

张老蔫从建筑队回来,看见窗台上的花,又看见李翠萍在厨房里忙活,锅里的菜滋啦滋啦地响,油烟味从厨房飘出来,混着月季花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他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李翠萍从厨房探出头来:“愣着干啥?洗手吃饭。”

他应了一声,去院子里洗手。水龙头的水还是凉的,冲在手上,凉丝丝的,但他不觉得冷。他洗完手,甩了甩手上的水,看见水珠落在月季花瓣上,滚了几滚,又滚了下去。

他突然想起新婚夜那个晚上,李翠萍撸起袖子,露出那些伤疤的样子。那些伤疤现在还在,但李翠萍已经不怎么遮了。夏天的时候,她穿短袖,那些伤疤露在外面,白一道紫一道的,像是旧衣服上的补丁。

有人问过她,这是咋回事。

她说:“以前不小心弄的。”

就这一句,不多说,也不多解释。

张老蔫知道,有些东西是忘不掉的,也不该忘。忘掉了,就对不起那些受过的苦。但也不能一直记着,记太久了,就走不动了。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让她以后不再添新的伤疤。

这就够了。

吃完饭,李翠萍收拾碗筷,张老蔫去院子里收晾了一天的被褥。被褥晒得蓬蓬松松的,抱在怀里,暖暖的,有太阳的味道。他把被褥抱进屋,铺在床上,铺得很平整,连一个褶子都没有。

李翠萍洗了碗出来,看见他铺床的样子,笑了一下。

“你铺床比我铺得好。”

张老蔫把枕头摆正,说:“一个人过久了,啥都会了。”

“那以后你铺床,我做饭。”

“行。”

李翠萍走过来,坐在床边,摸了摸被褥。被褥晒过以后,摸起来很舒服,软软的,暖暖的,像是被阳光包裹着。

“老蔫,”她说。

“嗯。”

“谢谢你。”

“谢啥?”

“谢谢你没嫌弃我。”

张老蔫站在床边,看着她。灯光下,她的脸上那些岁月的痕迹清晰可见,眼角有皱纹,嘴唇有点干,头发里藏着几根白发。但她笑起来的时候,还是好看的,比那张照片上站在梧桐树下的女人还要好看。

“翠萍,”他说,“你不知道,在我眼里,你有多好。”

李翠萍的眼眶红了,但这次没哭。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她伸出手,拉了一下张老蔫的衣角。

“坐下。”

张老蔫坐下了。

两个人并排坐在床边,像新婚夜那样。但这一次,没有人紧张,没有人发抖,没有人把袖子撸起来给对方看伤疤。

窗外的月季花在夜风里轻轻摇晃,花瓣上的水珠滚来滚去,月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像是一颗一颗的小星星落了下来。

灯灭了。

院子里的月季还在开着,一朵一朵的,红得发亮。

它们会一直开到秋天。

开到花瓣落了,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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