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爸抗食管癌的日子太熬人！从放疗到食管穿孔，我还在骗他会好

讲述：李云鹏 文：星空漫舞

我爸查出食管癌的时候，刚好70岁。2023年秋天，他吃饭开始噎，后来连粥都咽得费劲。胃镜做到一半，医生就出来跟我说，食管中段有个东西，几乎堵了一半。病理出来：食管鳞癌，局部晚期。医生说位置不好，靠近主动脉，手术风险太高，建议做根治性放化疗。

我爸问什么是放化疗。我说就是放疗烤电，再输点药，不用开刀。他松了口气，说不开刀就行。他不知道放疗也会那么难受。

2024年1月，他开始放疗。每天一趟，周一到周五，一共要做28次。第一次放疗回来，他没什么感觉，说就像拍了个X光。做到第十次左右，他开始说胸口疼，吞口水都疼。医生说是放射性食管炎，正常的，开了黏膜保护剂和止痛药。他吃药能好一些，但吃东西越来越费劲。

到了第二十次，他瘦得厉害。原来一百五十多斤的人，掉到一百一。他吃不进东西，连营养粉都咽不下去，喝一口就捂着胸口说像吞刀子。医生给他下了鼻饲管，从鼻子插到胃里，每天通过管子打营养液。他嫌管子碍事，老想拔，我盯了两天没合眼。

放疗做到最后几次，他开始发烧。三十八度五，反反复复。医生查了血，白细胞高，考虑肺部感染，用了抗生素。退了烧又起来，退了又起。医生说放疗期间免疫力低，感染风险高，让小心护理。

2024年2月底，放疗全部做完了。医生说效果要等一个月后复查CT才能评估。我们回家等。那段时间他精神好了一些，虽然还靠着鼻饲管吃饭，但能下地走走了，烧也退了。我以为最难的时候过去了。

3月中旬的一个晚上，他刚打完营养液，突然剧烈咳嗽，咳出来的东西带着血丝，还有一股营养液的味道。他捂着胸口说疼，喘不上气。我赶紧打120。到了急诊，医生问了几句，马上安排胸部CT。片子出来，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指着屏幕说：食管气管瘘。

我完全没听懂。医生解释说，放疗后肿瘤坏死、食管壁局部组织脆弱，形成了一个破口，连通了食管和气管。吃东西、喝水和打进去的营养液，会通过这个瘘口跑到肺里，引起剧烈呛咳、吸入性肺炎，严重时会导致呼吸衰竭。这是食管癌放疗后少见但非常严重的并发症。

我爸开始反复发烧、咳嗽，咳出来的痰又黄又臭。医生说必须先处理瘘口，否则感染控制不住。尝试放了食管支架封堵瘘口，但因为位置太高、离咽喉太近，支架放不住，老是移位。又做了气管支架，效果也不理想。他只能完全禁食禁水，靠静脉输液维持营养，同时用强效抗生素抗感染。

他躺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胃管，胳膊上扎着深静脉，胸口还连着监护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深深凹进去。他清醒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想吃一口西瓜。我说现在不能吃，等好了就吃。他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我不敢告诉他，他很可能再也吃不了东西了。食管气管瘘，一旦形成，尤其位置不好、支架放不住的情况下，封堵极其困难。他以后可能永远要靠输液或者胃造瘘来维持营养。

他反复问我，什么时候能好。我说快了，放疗的效果还没完全出来，再等一等。他信了。他从来都信我。我骗他了一次又一次，说烧退了就好，说瘘口长上了就好，说再过几天就能喝水了。他听着，眼里有光。那光是因为信我。

2024年4月初，他因为严重的吸入性肺炎，继发了呼吸衰竭。医生给他上了无创呼吸机，面罩扣在脸上，他难受得直摇头。他的血氧勉强维持在百分之九十左右，一摘下面罩就往下跌。他用手比划着，想让我把面罩拿掉，说喘不上气。我说不行，拿了更喘不上。他急了，把面罩扯下来，血氧一下子掉到七十多，监护仪响成一片。护士冲进来重新给他戴上，他不再挣扎了，闭着眼睛，眼泪从眼角流下来。

那天晚上，他写了一行字给我（他已经没力气说话了）：“我想回家。”我看着那四个字，心里像被捅了一刀。我说好，等你不用呼吸机了，我们就回家。

他没等到那一天。2024年4月15号凌晨，他的血氧突然掉到六十，心率也开始往下掉。医生抢救了半个小时，没有回来。他走的时候，面罩还扣在脸上，嘴巴半张着，像还有很多话没说出来。

从放疗结束到食管穿孔，到反复感染，到呼吸衰竭，不到两个月。放疗本想救他，却成了他最后一段路的起点。不是放疗的错，是这病太恶、并发症太凶。可我还是忍不住想，如果当初不做放疗，他是不是至少能吃口西瓜。

他走以后，我在他病床枕头底下发现一张纸巾，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着：“儿子，爸知道好不了了，不怪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写的，也不知道他写了多久。他到最后都在替我着想。

那张纸巾我夹在书里，再也没翻开过。我还在骗他，骗自己，骗所有人说他已经好了，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