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大革命与英雄的理想和道德---读岁月而后感82

和英国的光荣革命相比，法国的大革命来的疾风暴雨，迅猛而血腥，恐怖和屠戮只是旧的社会秩序摧枯拉朽的崩溃和新秩序不断试错重建过程中的日常。我对欧洲革命的历史认知，还只仅限于以前高中课本上所讲，时间的脉络也一直搞得很混沌，没有很系统的去研究过，现在回头来看，直接影响了我阅读《拿破仑传》、《九三年》》、《忏悔录》等一系列经典著作的深度。

最近在b站上看1989年版史诗性电影《法国大革命》上下集：曙光之年和恐怖统治。这部电影是为纪念法国大革命200周年所拍摄，什么时候都不失为经典，当年的中国肯定是看不到这部电影，但那也是一个热血沸腾空前波诡云谲的年代，那时的我正在县一中，无比的忠诚和拥护于现存的一切，这些全部建立在从小所接受的又红又专的历史叙事和无产阶级革命观教育。但法国和欧洲200年前的那种大革命意味着什么，永远的消失于改朝换代的过去了吗？还是随着当代世界文明的进步，革命变成了只属于物理层面的科技进步？这些都可以认真思考。

革命二字并非哪国独有。但在世界近现代范围内，对于政治体制和国家权力更迭的革命，能称得上大的为数并不多。除了法国大革命以外，中国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北伐战争）也叫大革命，轰轰烈烈的大革命。十年浩劫动乱期间也叫大革命，但是不是真正的革命，只有通过历史的回望来检验

革命之大并不在于时间的长短，空间的大小，过程的反复，也不在于死了多少人，推翻了几个残暴政权。革命之大在于是否触及了各阶层人民的灵魂，在于是否唤醒了被压迫阶级的麻木意识，在于平等自由之神的召唤下是否付诸于决绝的行动，在于是否愿意为崇高的理想放弃个人的私欲而牺牲于最大多数。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法国大革命对人类社会影响之深远，手段措施之残酷，阶层矛盾之突出，人性善恶交织之扭曲，为其他此类资产阶级革命远远所不及。历史上，科学技术的的发明进步只是物质文明前进的重要手段和途径，科学家的作用固然非常重要，可以为革命的对立双方所利用，就像路易十六也懂得利用力学原理改进断头台刀刃的锋利程度。但是真正改变人类命运和决定社会文明发展进程的只有思想的巨人，在欧洲启蒙运动和法国大革命前后一段时期，狄德罗、伏尔泰、孟德斯鸠、卢梭等灿若群星照耀千秋的思想巨人横空出世，在他们的感召下，英雄辈出的个时代碰撞出法国大革命的地狱之火是历史的必然。

电影贴近还原又有可能高度浓缩修正了真的历史。但无论如何，罗伯斯庇尔是意志坚定，道德高洁，富有崇高革命理想并有铁石心肠的；丹东是老谋深算，左右逢源，革命眼光长远又潇洒游走于财富和女人之间的；马拉是性格暴烈，手段血腥，具有钢铁意志并牢牢扎根于最底层劳苦大众的；而德穆雷圣茹斯特又是热血澎湃，追随先贤，捧着一颗头颅无比忠诚献身于理想又恰逢同学少年的。不管是唤起底层民众的仇恨与愤怒，还是攻占巴士底狱终结顽固王权 ，他们领导革命阵营全都是绝不回头冲锋在前的。和近代中国的大革命一样，革命的阵营也从来不乏左中右各种政治派别的，才有了两个世界的传奇英雄拉法耶特，在保守与进步中间投机取巧又不乏政治眼光几乎进了先贤祠的米拉波，倾向于相对怀柔的吉伦特派的一部分，竭力反对雅各宾派以革命名义实行的血色恐怖与独裁，又对绵长的欧洲君主制抱有同情或竭力挽救君主立宪的，无不体现了那个伟大时代法国思想自由的多元化，无不在那个疾风暴雨的年代熠熠生辉，无不发出震慑人心的光芒和振聋发聩的历史最强音，在今天依然具有强大的理想主义号召力和精神感染力。而与之相对立的便是以路易十六和玛丽王后以及教士阶层等贵族，统治阶级的自私傲慢和政治短视造就了王权也葬送了历史赐予食利阶层的最后一丝生机，习惯于不可一世的攫取巨大的社会财富，骄奢淫逸，奢侈无度，对国计民生民间疾苦不闻不问的轻率，以至于一步步走向断头台的深渊而不自知，到最后家破人亡血脉中断，这种王权末日个人家族的悲惨结局，原本可以在历史中有改变走向的机会，个中原因复杂而执拗。

革命之大必然产生灿若群星而不是寥若群星的英雄群体，也不乏狂妄自大睥睨天下最终走向败亡的悲剧人物。轮流执政下断头台的利刃依然锋利，血迹从未曾风干，那些高高举起的滴血的头颅都值得一看，都不曾冤屈，都没有惧怕也不曾后悔，他们与生俱来的使命就是反抗，反抗不公的社会，反抗卑微的命运，反抗强加在身上的种种桎梏。如果说他们曾经造就了极端的恐怖，但在反革命势力的疯狂围剿下又似乎无从指责，历史的正确就在于他们不是为了私欲，也不全是为了人民，他们只献身于理想。如果个人崇高的理想也是一种私欲的话，为了这个理想所有可以采取的手段，是不是也可以如同腐败腐化一样要由底层的人民去最终买单呢？终结恐怖的热月政变不是结束，在抵抗反法同盟的战役中拿破仑波拿巴正伺机而起，不久他就将震撼整个欧洲。

马拉之死

而中国大革命的风起云涌热血澎湃光照千秋的伟大意义丝毫不逊色于法国大革命，然而可惜的是，这些昭昭日月的革命题材却难以产生震撼人心的影视作品，究其原因不得而知，可以说你懂得，或者可以说早已缺乏产生这类作品的文化断层了。

革命不需要颤抖的手，只信赖铁石心肠的人---雨果˙《九三年》

2026年4月18日夜 于涧野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