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elsey Hightower在KubeCon 2026：面对AI，人人都是初级工程师

Electrolux站点可靠性产品经理Kristina Kondrashevich清晰地记得Kelsey Hightower对她工作产生的深刻影响。

"我们参加了KubeCon 2023，Kelsey Hightower在那次大会上做了一场关于开源项目的演讲，"Kondrashevich告诉The New Stack，"我至今还保留着那天的笔记，正是那些笔记指引我们构建并开源了自己的开发者平台InfraKitchen。"

"当我们得知Kelsey又要来阿姆斯特丹的时候，我们立刻报名参加了KubeCon 2026。我们请他合影，我告诉他，他激励了我和我的团队，让我们有勇气迈出开源的那一步。"

"他说，让我们在他演讲结束后去找他，给他做一个演示，"她继续说道，"他用各种刁钻的问题挑战InfraKitchen，但最终还是被打动了，认可了我们所做的事情。"

这并不是Hightower的个例。作为Kubernetes和云原生领域最早也最具影响力的布道者、极具感召力的演讲者，以及《Kubernetes the Hard Way》的作者，他给许多开发者留下了深刻印记。但在像Kondrashevich这样的开发者看来，他最令人难忘的，是他愿意花时间与他人真诚互动的那份态度。

那么，在KubeAuto Day Europe 2026——KubeCon + CloudNativeCon的联合同期活动上，他在思考什么？毫不意外，是AI的冲击：对开源生态、对代码库、对个人职业发展的影响。此外，还有外界盛传他即将退出技术舞台的消息（Hightower已于2023年从Google退休）。

AI时代，开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重要

随着Ingress NGINX宣布弃用，今年KubeCon的大量讨论都围绕着一个核心议题展开：如何推动企业认真对待自身所依赖的开源项目。这包括维护软件物料清单（尤其是开源依赖项），以及持续支持项目维护者和贡献者。然而今年，争论的焦点不止于预算。随着AI大幅压低内容创作成本，有观点认为，企业完全可以自己构建所需工具，而无需依赖开源项目。

"如果他们连为开源做贡献、维护开源都不愿意，那他们在AI这件事上根本没有胜算，"Hightower对The New Stack说，"社区已经为你提供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先发优势——大量其他人正在将这些开源软件用于生产环境，背后还有整个行业生态的支撑。"

他认为，任何由AI生成的东西，充其量也只是半成品。之后你不得不自己维护它，而它极有可能被束之高阁、无人问津。企业或许会尝试走AI自建这条路，但他预测，一旦出现安全漏洞，他们就会打退堂鼓。

"这就是为什么菜谱只有那么多种，也是为什么人们做炒鸡蛋的方式大同小异，"他继续说，"人类本就是一个共同体。共同体演变为文化，而大多数人都渴望成为某个群体的一部分。"

KubeCon创纪录的13,500名参会者表明，AI时代正在将人们更紧密地凝聚到开源社区，而非将他们推离。然而，日益增长的依赖也重新引发了一个老问题：这一切可持续吗？二十年来，开源倡导者始终在艰难地说服管理层为那些仍被视为"免费软件"的项目提供资金支持。

"开源支撑着我们部分商业项目，在这些情况下，它与收入几乎是直接挂钩的——我们靠它赚钱，"Hightower说。他认为，企业应将一定比例的资金用于确保开源社区和Postgres社区得到支持，包括招募相关人才和维护数据库。

"我确实认为，每家企业都需要时不时提醒自己：我们已经在别人的成果上走了很远。如果他们像NGINX的Ingress控制器那样弃用某个项目，你看，现在很多企业都在手忙脚乱，而我遇到的每一家，都没有想过也许该分叉这个项目、站出来接手维护，"他说。

"我认为很多人必须提醒自己：开源的意义从来不在于白拿别人的软件。它同样意味着，当时机来临时，你要站出来维护它。如果你一直积极参与贡献，做到这一点会容易得多。"

他也指出，参与开源维护不一定需要非常资深的开发者。带着初级开发者甚至实习生共同投入，能让你尽早、持续地支持一个开源依赖项，这远比拖延补丁或被迫迁移的代价要小得多。

"问题一直都是同一个，答案也一直都是同一个，什么都没变，AI没有改变这个问题。你从一开始就应该问自己：我怎样才能把这件事做得更好？如果你不确定，就去找一个你认为比你更擅长的人，向他学习。"——Kelsey Hightower

面对无休止的AI增长叙事，他坦率地说："他们的目标是为股东创造回报，如果为此必须砍倒整片雨林，那也是既定目标。所以我们别自欺欺人地以为还有什么其他目标。"

面对AI浪潮，工程师如何保持竞争力

技术从业者面临的机遇与挑战和以往并无本质区别。如果你无法与业务对话，你就会出局。唯一改变的，是一切的紧迫程度。那么在AI带来日益加剧的隔离感的背景下，工程师们如何培养那些核心的业务能力？

"如果你的'硬核'技能已经被民主化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有价值，那你就必须去学习额外的技能。我认为很多人将被迫拓宽自己的能力边界，"Hightower说。

和以往一样，工程师们必须保持持续的好奇心和学习状态。

"问题一直都是同一个，答案也一直都是同一个，什么都没变，AI没有改变这个问题，"Hightower说，"你从一开始就应该问自己：'我怎样才能把这件事做得更好？'如果你不确定，就去找一个你认为比你更擅长的人，向他学习。"

"面对AI，人人都是初级工程师"

当你已经在同一个地方工作了五年、十年乃至二十年，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岗位岌岌可危，这一点就显得尤为重要。你需要不断与圈内人保持连接，向同事——哪怕是其他公司的同行——打听当下最需要掌握的东西。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面对AI，人人都是初级工程师。

"如果你不清楚自己在行业中处于什么位置，那你就没有竞争力。你要意识到，你正在与所有正在进步的人竞争，"他说。

"接纳那些热度，结合你自身的经验，弄清楚你现在是否真的需要它。也许你的公司确实需要一些AI工具。我的建议是：去找真正在生产环境中使用它的人，"Hightower建议，"问问他们能不能给你30分钟，带着真诚的问题：会在哪里出问题？为什么我不该用这个？我认为如果你一直保持这种态度，你作为工程师会走得更稳。"

如果你看到有人大肆鼓吹生产效率提升10倍，而产品或网站看起来却毫无变化，该怎么看？他特别提醒，要警惕那些急于炫耀早期成果的人。

"学会识别规律，"Hightower说。AI擅长识别规律，优秀的业务型工程师同样如此。"做好记录。做那个能说出'根据我的经验，这样行，那样不行'的人。"

正如他在KubeAuto Day圆桌讨论中所强调的，要持续追问："这值得吗？"

"是谁训练了我们使用的那些模型？那都是我们的想法，它们在模仿我们的创造力。所以当我写文档、写代码的时候，那些都是我的经验被提交和序列化的过程。"

AI时代，深度理解系统的工程师比以往更有价值

"我觉得有些人希望AI能成为一种神奇的调料，往YAML文件上一抹，用户体验就自动冒出来了，"Hightower说。

但在AI无处不在的时代，能够理解整个系统的软件或DevOps工程师或许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有价值："如果你要管理这些系统，了解它们的运作原理至关重要。不是每个开发者都需要知道如何用'硬核方式'运行Kubernetes，当然不是。但如果你是一名从业者，职责就是确保Kubernetes正常运转，那我认为你必须理解它的底层原理。"

他特别指出，尽管人人都声称重视安全，但很多工程师对于直面安全问题仍然态度消极，这也是他们将安全工作外包给第三方工具的部分原因。然而，随着AI相关漏洞激增，安全工具本身也正在变得脆弱。

"很多人说他们已经失去了判断一件事是否安全的能力。那这样的你还有什么用？"Hightower说，"这是任何一种剥夺人们理解力的系统所带来的危险——当你真正需要理解的时候，你已经无从理解了。"

无论如何看待"AI时代工程师将减少工程工作量"这一论断，Hightower仍然坚定地认为，每个人都应该至少亲手从头构建一次完整的技术栈。

最终，尽管Hightower对AI的投资回报率比多数人更持怀疑态度，他仍然展现出一贯的乐观视角：

"2026年不是人类所有努力和经验的终点，"他说，"还有很多物种我们尚未发现，因为我们还没有抵达海洋的最深处，也没有到达宇宙的边缘。这还没结束，这只是一个检查点。"

"别以为这意味着我们可以停止思考。我希望你不会停止思考，哪怕其他所有人都决定停下来。"

Q&A

Q1：Kelsey Hightower认为AI会取代开源软件的作用吗？

A：不会。Hightower认为AI生成的代码充其量只是半成品，之后仍需自行维护，且极有可能被忽视。他强调开源社区提供了巨大的先发优势，有大量生产环境验证和行业生态支撑，企业如果连为开源做贡献都不愿意，在AI领域同样不会有胜算。

Q2：AI时代工程师应该怎么保持竞争力？

A：Hightower建议工程师保持持续的好奇心和学习状态，主动拓宽能力边界，学会与业务对话。他建议找真正在生产中使用AI工具的人交流，问清楚哪里会出问题、为什么不该用某个工具。同时要学会识别规律，记录经验，做那个能说出"这样行、那样不行"的人，而不是盲目追逐炒作。

Q3：Hightower说"面对AI人人都是初级工程师"是什么意思？

A：他的意思是，无论你的资历有多深，在AI这个新领域面前，每个人都处于学习的起点。即使工作了二十年的资深工程师，面对AI带来的变革同样需要归零重学。因此，要主动与行业内外的同行保持连接，了解当下真正需要掌握的技能，否则就会在竞争中落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