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文 | 徐 来 编辑| 思 雨
中东有个国家，五十年没打过一场仗，没参加过任何一次中东战争，连"阿拉伯之春"都几乎没溅起水花。
它扼守着全球石油运输最关键的咽喉——霍尔木兹海峡，却从不在国际新闻里露脸。
沙特、伊朗、以色列轮番登场的中东大戏里，它像一个刻意坐在角落里的人。
这个国家叫阿曼。
信仰里的"第三条路"
提起中东的宗教格局，多数人脑子里只有两个词：逊尼派，什叶派。
这两大阵营缠斗了一千四百年，至今水火不容。
阿曼偏偏不在这个框架里。
阿曼的主体信仰是伊巴德派，一个在全球穆斯林中占比极小、却在阿曼扎根了上千年的教派。
伊巴德派的诞生，要追溯到伊斯兰教最早的那次分裂。公元七世纪，第三任哈里发奥斯曼大搞任人唯亲，引发强烈不满。
一批反对者分化出来，其中最激进的叫哈瓦利吉派，主张用暴力推翻不义的统治者。
伊巴德派的创始人贾比尔·本·宰德，恰恰是其中拒绝暴力的那一翼。
他被流放回阿曼，传播了一套完全不同的主张——领袖不必出身贵族，任何虔诚且公正的穆斯林都有资格被推举。
一旦领袖丧失民心，民众有权将其罢免。
放在一千多年前，这几乎像是某种朴素的"社会契约论"。
伊巴德派还有一个极关键的特征：它从不宣称其他教派的穆斯林是"异端"。
逊尼派和什叶派互扣"异端"帽子上千年，伊巴德派从一开始就拒绝参与这种定性。
这个态度渗透进了阿曼社会的方方面面。
在阿曼的大学里，有公开持无神论观点的年轻人，和穆斯林同学之间关系依然友好。
阿曼女性很早就可以接受教育、参加工作、参政投票。外国女性到阿曼旅游，不需要遮盖身体。
这在沙特、在伊朗，几乎不可想象。
一个从根基上就拒绝"非此即彼"的社会，天然不具备卷入教派战争的动力。
逊尼派和什叶派的千年恩怨，在阿曼激不起任何共鸣。
这才是阿曼"安静"的真正起点。
"消失"也是一种战略
阿曼在中东地图上的位置，其实一点都不安全。
西边是沙特，西南是也门，隔海相望的是伊朗。 三面夹击。
也门的下场全世界都看到了——内战、饥荒、沦为代理人战场。
阿曼和也门共享一条漫长的边境线，凭什么也门成了炼狱，阿曼却成了"中东净土"？
答案写在阿曼过去五十年的每一次"缺席"里。
两伊战争，海合会国家纷纷表态，阿曼是唯一全程保持中立的成员国。
埃以和约签订后阿拉伯世界集体抵制埃及，阿曼没参与。
沙特牵头干预也门内战，阿曼一个兵没派。
沙特联合多国封锁卡塔尔，阿曼依然没跟。
每一次中东出现重大分裂，阿曼的选择都是同一个字：不。
有人觉得这是胆小。
阿曼是想明白了一件事——夹在沙特和伊朗之间，一旦选边，就从"桥梁"变成了"战场"。 也门就是前车之鉴。
这条路走通了。
伊朗核谈判期间，美国和伊朗的多轮秘密接触，地点就选在马斯喀特。
沙特与伊朗复交的背后，阿曼外交官长期奔波在劝和促谈的第一线。
卡布斯苏丹在位五十年，最核心的执政哲学浓缩成一句话：低调才是王道。
他公开说过："以色列的存在是一个现实情况，阿拉伯世界应该学会接受。"
这句话在阿拉伯世界极为刺耳，放在别的国家可能引发外交风暴。
阿曼说出来，没有人跳脚。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阿曼不是在讨好谁，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说一句大实话。
一个从不攻击任何人的国家，说什么都没有攻击性。
海湾富国里的"反面教材"
迪拜有全世界最高的建筑，沙特在建一座造价超万亿的未来城市，卡塔尔用一届世界杯让全球记住了自己的名字。
海湾国家的发展逻辑，总结起来四个字：花钱砸响。
阿曼偏不。
1970年之前，阿曼的统治者赛义德·本·泰穆尔禁止国民穿鞋，禁止现代医药，禁止修公路。
女性出门必须戴钢化面罩。封闭程度堪比中世纪。
1970年7月，29岁的卡布斯发动政变，废黜了自己的父亲。
他接手的，是一个赤贫、分裂、几乎没有任何现代基础设施的烂摊子。
卡布斯没有先造地标，而是先建医院和学校。
阿曼实现了全民免费医疗和免费教育，贫富差距在海湾国家中属于最小的一档。
人均GDP大约两万美元，不到阿联酋的一半。论绝对财富，阿曼在海湾国家里是"穷亲戚"。
可2011年"阿拉伯之春"冲击中东的时候，阿曼出现了一个极独特的现象。
民众上街了，喊的口号却是："苏丹是好的，苏丹身边有奸臣！"
他们反对腐败，反对的对象精确到了内阁成员，却明确拒绝推翻苏丹本人。
卡布斯迅速回应——撤换五名内阁成员，启动反腐，发放失业补贴。
没有流血，没有镇压，没有政权更迭。
这种民众与统治者之间的信任关系，在中东极其罕见。
走在马斯喀特街头，没有扎堆的摩天大楼，没有满街的豪车炫富。
南部城市萨拉拉，夏天马斯喀特暴晒到四十度的时候，那里海风徐徐只有二十度，成片的椰枣林和椰子树铺展开来。
路边停下来喝新鲜椰汁，摊主会顺手塞一把小香蕉，摆手说不要钱。
阿曼人的日常节奏是慢的。 咖啡、椰枣、烤海鲜，下班时间很早。
在中东那片焦灼的土地上，这份从容本身就是一种奢侈品。
输不起的"后石油赌局"
阿曼的"安静"正在被时间追赶。
阿曼政府收入的大约70%依赖油气，石油储量在海合会国家中排名垫底。
沙特、阿联酋、卡塔尔可以用巨量石油红利"买时间"。阿曼没有这个资本。
"2040愿景"就是在这个背景下出台的，一场输不起的豪赌。
最大的一张牌是绿氢。
阿曼拥有充沛的太阳能和风能资源，计划到2050年建成年产850万吨绿色氢气的产能。
国际能源署预测，到2030年阿曼有望成为全球第六大氢气出口国。
2023年，阿曼国有公司Hydrom签署了六项总值510亿美元的绿氢投资协议。
第二张牌是杜库姆经济特区——一个占地两千平方公里的沙漠新城，港口、炼油厂、工业园区从零开始建，定位是辐射中东、非洲和南亚的工业物流枢纽。
第三张牌是旅游业，路线和迪拜完全相反——不建人造奇观，靠一千五百多座古城堡、海龟栖息地和壮观的沙漠地貌吸引高端旅行者。
牌面看着不错，隐忧同样真实。
高端人才跑去跨国企业拿高薪，低端岗位本国人不愿干，劳动力市场的"阿曼化"推进艰难。
五十年自上而下的治理模式培养出了一批习惯"等安排"的国民，创业和冒险精神偏弱。
2020年卡布斯去世后，堂弟海赛姆继任。前任留下了伟大的政治遗产，也留下了一个尚未完成的经济转型。
中国是阿曼第一大贸易伙伴，也是最大的原油出口对象国。
2024年前八个月，中阿双边贸易额已达589亿美元。
在"一带一路"的版图上，阿曼是一个正处于转型关键期的中东友好伙伴。
过去五十年，阿曼最成功的保护色就是"安静"。
在全球能源格局剧变的时代，这份安静能不能继续撑住，是留给阿曼下一个五十年的真正考题。
参考信息： 《阿曼：国内发展与国际政治》·北京大学中东研究中心/法纳克新闻网·2023年1月17日 《美国战略收缩背景下海湾安全》·北京大学卡塔尔国中东研究讲席项目·2021年12月 《对外投资合作国别指南——阿曼（2025年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中国驻阿曼大使馆经济商务处·202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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