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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成立10年的风投机构,管理规模从0干到100亿美元,全部押注在机器人、制造、能源这些"脏活累活"上。2025年4月,Eclipse同时关闭两只新基金——早期基金VI募集7.2亿美元,成长期基金III募集5.91亿美元。这笔13亿美元的总募资额,相当于把过去十年硅谷对实体经济的偏见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遍。
「软件吃世界」的叙事,在工厂门口撞了墙
Eclipse创始人Lior Susan有个被同行嘲笑多年的判断:未来十年最重要的公司,不会诞生在软件里,而在那些搬运、制造、供能的实体系统中。2015年他创立Eclipse时,正是移动互联网估值泡沫的顶峰。Uber和Airbnb的神话让"轻资产、高毛利、指数增长"成为风投圣经,而机器人、半导体、电池回收这些需要砸钱建产线的领域,被统称为"资本密集型陷阱"。
Susan的反驳方式很直接:他干脆不投软件。Eclipse的portfolio里,Cerebras造出了全球最大AI芯片Wafer Scale Engine(晶圆级引擎),单颗芯片面积相当于iPad;Redwood Materials做电池回收,去年10月刚完成3.5亿美元E轮融资,Eclipse领投。这些公司有个共同点——都需要工厂,都需要供应链,都需要在资产负债表上写进数亿美元的固定资产。
「软件公司可以靠三个工程师和一台笔记本电脑起步,但物理世界的公司必须同时解决技术、制造和运营三重问题。」Susan在接受Bloomberg采访时说。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壁垒越高,抄作业的人越少。当SaaS(软件即服务)公司的护城河被开源模型和低价云服务器冲垮时,一家拥有自有产线的机器人公司,竞争对手想复制至少需要五年和数亿美元。
双基金结构:实体经济的融资死结,被切成两段解
Eclipse这次募资最值得关注的设计,是同时关闭两只策略完全不同的基金。Fund VI专注种子轮到A轮,支票规模通常在数百万美元级别,解决的是"从0到1"——原型机能不能跑通、技术路线是否成立。Early Growth Fund III则卡在A轮到B轮之间,这个阶段的硬件公司往往已经验证了产品,但面临真正的地狱模式:扩产。
扩产是硬件创业的坟场。一家机器人公司可能用2000万美元做出50台能工作的样机,但要把年产量拉到5000台,需要重新设计供应链、自建或租赁产线、招聘数百名产业工人、通过各类安全认证。这个阶段的资本消耗通常是研发阶段的5到10倍,而风险投资的传统节奏是"等数据好了再追加",导致大量公司死在"产品对了但钱没了"的缝隙里。
Susan把Eclipse的定位从"投资组合"改成了"连接型工业经济"(connected industrial economy)。翻译成人话:让portfolio里的公司共享基础设施、客户资源、人才池和运营经验。一家做仓储机器人的公司,可以直接用另一家做工业传感器的客户网络;电池回收厂的产线设计经验,可以复制给固态电池初创公司。这种网络效应在软件投资里很常见——想想Y Combinator的校友网络——但在实体行业几乎是空白。
Eclipse的合伙人团队里,有来自Amazon、Apple、Samsara的前运营高管。这个配置不是装饰:当创始人讨论要不要自建工厂时,这些合伙人真的管过工厂。
100亿美元AUM背后:政策、技术、地缘的三重共振
Eclipse的募资时机踩中了三个变量的交汇点。首先是美国工业政策的转向,《芯片与科学法案》和《通胀削减法案》把数千亿美元导向本土制造, venture capital(风险投资)突然有了退出通道——不是IPO,而是战略收购或政府合同。其次是AI和机器人硬件的成熟,大模型让机器人有了"脑子",而谐波减速器、力矩传感器等核心零部件的成本曲线在过去五年下降了40%到60%。
第三个变量更隐蔽:地缘风险。当供应链安全成为国家安全议题,"近岸外包"和"友岸外包"从企业战略变成了政治正确。Eclipse portfolio里的公司,很多服务于这个逻辑——Redwood Materials解决的是电池材料对美国进口的依赖,Cerebras的芯片设计绕开了台积电的先进制程瓶颈。
Susan在采访中提到一个数据:全球GDP的绝大部分来自实体行业,但这些行业 historically(历史上)吸引的风投资金不到 enterprise software(企业软件)的零头。这个落差正在快速收敛。根据PitchBook数据,2024年美国工业科技领域的风险投资总额同比增长47%,而SaaS领域的增速降至12%。
资本流动的方向,本质是对"可复制性"的重新定价。当软件的优势被AI工具 democratize(民主化)之后,实体资产的不可替代性反而溢价了。
从被嘲笑到被模仿:Eclipse模式的边界在哪
Eclipse的成功正在引发模仿。过去一年,至少有三家新基金以"operator-first industrial VC"为卖点成立,创始人背景从特斯拉产线高管到宁德时代前供应链负责人不等。但Susan的回应很冷淡:「复制策略很容易,复制网络很难。」
这个判断指向实体行业投资的真正壁垒——时间。Eclipse用十年时间积累的运营知识、供应商关系、客户信任,无法通过招聘几个前运营高管快速补齐。更关键的是,实体行业的网络效应有强烈的地理属性:一家做工业机器人集成的公司,其客户网络集中在密歇根和俄亥俄的汽车带,而不是硅谷的Slack频道里。
Eclipse的portfolio目前涵盖制造、机器人、能源、农业和关键基础设施。这个广度本身也是策略:当不同行业的公司共享底层技术栈——比如视觉算法、运动控制、电池管理系统——交叉学习的效率会指数级提升。一家做农业机器人的公司,其导航算法可能直接迁移到仓储物流场景。
但这种模式的风险同样明显。实体行业的周期比软件长得多,一只基金的存续期通常需要12到15年,而不是SaaS基金的8到10年。LP(有限合伙人)的耐心是有限的:当2026年或2027年出现下一轮估值回调时,Eclipse能否继续说服养老金和大学捐赠基金"再等等",是个未知数。
另一个悬念是退出。Eclipse的portfolio里,Cerebras已经多次传出IPO传闻但始终未落地,Redwood Materials的估值在电池材料价格波动中剧烈震荡。实体公司的上市窗口比软件窄得多——资本市场对"未盈利但高增长"的容忍度,在重资产领域低得多。
Lior Susan在Bloomberg的采访结尾说了一句话,没有出现在任何通稿标题里:「我们不是在赌某个技术路线,而是在赌美国能不能重新学会造东西。」
这个赌局的结果,大概要等到Eclipse的下一批基金清算时才能见分晓——那将是2035年前后。届时今天的LP们会拿到回报,还是拿到一个关于工业复兴的漫长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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