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无所不知的AI，我该如何跟孩子解释读书的意义？｜人的空心化与可持续重构

如果要预测人工智能时代最需要警惕的风险，很多人首先想到的是数据和隐私安全。但笔者想说的是，还有一个更深层、更隐蔽的问题正在发生，却很少有人真正警觉，那就是：算法依赖和认知退化。这两个问题之所以值得警惕，是因为它们正在悄然侵蚀着人的可持续发展。

这样的担忧，在笔者看来，并非空穴来风。笔者注意到，在一篇全民养龙虾的文章评论区，一位家长的留言获得了最高点赞和最多的共鸣。他写道：“前几天，孩子问我，既然AI什么都知道，我为什么还要读书？”这位父亲同时在线求助：“面对ＡＩ，我们该如何跟孩子解释读书的意义？”这条留言底下，跟着数百条回复，有同样的困惑，也有无奈的叹息。

笔者在看到这条留言时，也是心里一沉。这何止是一位家长的困惑，这分明是我们这个时代所有父母、所有教育者、所有关心下一代成长的人，都在面对的深刻命题。而这个命题的背后，其实是一场关于“人的空心化与可持续重构”的深层思考。

以笔者所见，人的可持续发展是指个体在知识积累、思维能力、创造活力、价值判断等方面的持续成长与代际传承。在联合国2030年议程的17个目标中，无论是消除贫困、消除饥饿，还是优质教育、体面工作，很多指标其实都指向了人的可持续全面发展。它指向的是“人之所以为人”的那些本质属性：会思考、会创造、会共情、会担当。这些能力在一代又一代人身上的壮大和延续，决定着文明的厚度，也决定着社会的韧性。

然而，大模型和人工智能的迅猛发展，正在给这种“人的可持续发展”带来前所未有的挑战。热到什么程度呢？好像你不谈AI，就落伍了；你不用大模型，就out了。从写文章到做决策，从孩子作业到公司战略，似乎什么事都可以交给AI来干。效率是上去了，可我们是否在不知不觉中，把自己的思考也“外包”了出去？

说实话，笔者是主张拥抱技术的。AI让信息触手可及，让重复劳动大幅减少，这是时代的进步，谁反对谁就是跟自己过不去。但是，笔者也观察到一种现象：有些人开始“空心化”了：写作交给AI，思考交给AI，连决策都交给AI。离开AI，不会说话、不会写文章、不会想问题。人从“工具的主人”，慢慢变成了“工具的附庸”。

这种人的空心化的现象，不是说人没心没肺，而是指人的内在能力（知识储备、思维深度、动手能力、创造主动性）在悄悄萎缩。这就像“产业空心化”，工厂搬走了，留下金融地产撑着门面，表面繁荣，实则根基不稳。人的“能力空心化”也是这样：AI干得越多，人自己干得越少；人干得越少，能力退得越快；能力退得越快，就越离不开AI。这是一个恶性循环，而且正在代际传递。如果我们的下一代从小面对“无所不知”的AI，连“学习有什么用”都产生了怀疑，那问题就大了。这也正是“人的空心化与可持续重构”需要回答的核心问题：当AI什么都知道，读书还有什么意义？

说这样的话，可能会让一些人觉得“这是不是反对技术进步”？不是的。笔者只是觉得，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AI再强大，也是工具；工具再便利，也不能替代人本身。如果一代人成为“空心人”，创新从哪来？社会凝聚力从哪来？文化传承从哪来？人的可持续发展，也将成为一句空话。那么，怎么办？笔者觉得，这事不能光靠个人“慢下来”，需要政府、企业、社会、教育和我们每个人一起上。

政府要做的，是保护公民的“认知主权”。笔者把这个叫“数字时代的认知主权”：防止算法操控、信息污染、AI投毒侵蚀人的独立判断能力。这不是小事。如果你的每一次点击都被算计，每一个判断都被引导，可以说相当的细思极恐了。政府要把“AI投毒”纳入法律打击范畴，对可能影响公众认知的AI应用进行前置审查，更要把批判性思维和AI素养纳入国民教育，作为实现“人的可持续发展”的基础。

企业要做的，是守住“算法良心”。科技企业要增长、要利润，这没错。但不能为了用户黏性，设计让人上瘾的算法；不能为了商业目的，喂养污染认知的数据。笔者建议，企业尤其是人工智能科技企业，可以设立专门的岗位来专门评估大模型数字产品对用户认知的长期影响；推行“数据洁净认证”，对数据源进行溯源和质量把关；在产品设计中嵌入“人机协作”机制，提示用户“先思考，再AI”，而不是“替代式”响应。因为，有“算法良心”的企业，才值得用户信任。

社会要做的，是掀起一场“慢能力”的倡导。AI擅长的，是“快”：快速检索、快速生成、快速计算。但人不一样。人的价值，恰恰在那些“慢”的东西上：深度读完一本厚书，而不是只看AI摘要；系统想透一个问题，而不是即问即答；亲手做好一件作品，而不是一键生成；长期专注一项事业，而不是碎片化切换。正是这些“慢能力”，才是AI替代不了的东西，也是人的可持续发展的根基。所以，笔者觉得，社会需要一场“慢能力”的倡导。媒体可以发起“无AI日”运动，让大家定期脱离AI，做纯粹的“人脑”活动；社区、图书馆、书店可以成为“慢能力”的培养空间，鼓励深度阅读、手作、思考沙龙。笔者觉得，社会风气可能比前几条更重要，大家崇拜什么，年轻人就往什么方向跑。

教育要做的，是守护“认知基因”。AI可以替代知识检索，但不能替代那些经过千年积淀的人类思维方式、价值判断、创造能力。教育的核心使命，是让下一代在AI环境中依然能够继承、发展这些“认知基因”，而不是沦为“AI的缓存”。这其实就是“人的空心化与可持续重构”在教育层面的落地：读书的意义，从来不是为了“知道”，而是为了“成为”。以笔者所见，小学阶段推行“无AI基础能力期”，让孩子在不受AI干扰的环境中完成读写算的基本功训练；中学阶段开设“认知基因”必修课，涵盖批判性思维、伦理判断、审美鉴赏；甚至高考改革，也可以考虑考核“思考过程”而非“答案本身”。

我们每个人要做的，是进行“认知健身”和“数字断食”。就像身体需要健身、需要断食排毒一样，认知也需要健身：刻意练习独立思考、逻辑推理、记忆；也需要数字断食：定期脱离AI，让大脑恢复自主运转的能力。一周选一天，完全脱离数字工具，回归阅读、对话、动手实践。这不是跟自己过不去，这是对自己负责。

回到开篇那个问题：面对无所不知的AI，我该如何跟孩子解释读书的意义？答案或许就藏在“人的空心化与可持续重构”这个命题里：读书，不是为了和AI比“知道”，而是为了让自己成为那个AI无法替代的、有思考、有创造、有温度的人。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这个时代，真正地“可持续”下去，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构建起负责任、讲道德、肯担当的可持续未来。

文｜小赵，文中所述仅代表个人观点

编辑：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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