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去医院探望得肺癌的表哥,已经肺癌晚期了,表哥刚化完疗,特别想吃个雪糕。
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没一点血色,刚做完化疗的人,浑身都虚得抬不起胳膊,连说话都有气无力,喘一下都费劲。之前那么壮实的一个人,能扛能挑,现在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病号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发酸。
我连忙应着说马上去买,刚要起身,表嫂在一旁轻轻拉了我一下,眼神里满是为难。医生反复叮嘱过,化疗后肠胃脆弱,生冷的东西绝对不能碰,万一刺激到肠胃引发呕吐或者感染,后果根本扛不住。表哥耳朵尖,听见了我们的动静,眼睛慢慢睁开,目光弱弱地落在我身上,没争辩,也没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像个盼着糖吃的孩子。
我心里一揪。从前的表哥,在工地上扛水泥、搬建材,一口气能扛两袋上楼,逢年过节家里的重活全是他包了,说话嗓门洪亮,笑起来震得屋子都响,从来都是家里的顶梁柱。为了供孩子读书,为了贴补家用,他常年熬夜加班,烟一根接一根,饭也吃不上热乎的,硬是把身体熬垮了。谁也没想到,好好的一个人,说倒下就倒下了。
我蹲在床边,轻声问他想吃什么口味的,他喘着气,很小声地说原味的就行,凉丝丝的,嘴里没味儿。表嫂别过脸去抹眼泪,不敢出声,怕影响他情绪。我知道医生的禁令,可看着他这副模样,实在狠不下心拒绝。人都到了这个时候,连一口小小的雪糕都成了奢望,平日里唾手可得的东西,此刻却成了最难满足的心愿。
我还是下楼买了一支最软的原味雪糕,回来后用勺子一点点刮下最薄的一层,递到他嘴边。他慢慢抿了一下,眼睛微微闭起来,嘴角轻轻往上扬了一点点,那是我这段时间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一点笑意。就那么一小口,他已经没力气再吃,靠在枕头上大口喘气,却还轻声说了句“舒坦”。
就这两个字,听得我鼻子发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器规律的滴滴声,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原来人到了生命的尽头,什么金钱、地位、面子,全都不值一提,能安安稳稳吃一口想吃的东西,不痛不难受,就已经是最大的幸福。
我坐在旁边陪着他,看着他渐渐闭上眼睛休息,心里又乱又沉。曾经鲜活有力的人,被病痛磨得只剩一丝气息,连最简单的欲望都成了奢侈。我们总在拼命奔波,总在为生活咬牙硬扛,却忘了最该珍惜的是自己的身体。
表嫂轻轻叹了口气,没说话,我也没说话。有些道理,只有亲眼看见生死边缘的无奈,才会真正刻进心里。而此刻,我只希望这一点点冰凉的甜,能稍微缓解他的痛苦,哪怕只有一分钟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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