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我上个月初二去姑妈家吃饭，表姐刚说完孩子考上重点中学，姑父就低头扒饭没接话；表叔随口问“你房贷还剩多少”，我愣了一下，笑着说“还行还行”，结果整桌人突然安静了两秒。
原来不是大家不想聊，是好多话一出口，就像往池塘扔石头，涟漪一圈圈散开，最后打在谁身上，谁自己都不知道。
上次听表弟讲他升主管的事，眉飞色舞说公司怎么器重他，饭后姑妈拉着我妈叹气：“现在年轻人压力大，咱别老问工资，问多了怕他烦。”——结果第二天，姑妈微信发来两百块红包，备注“给侄子买咖啡提神”。钱不多，但那晚她没睡好。
还有回我妈跟姑姑聊我相亲的事，就一句“人挺稳当”，姑姑回家转头就跟舅舅说“听说小远谈了个离过婚的”。其实根本没这回事。后来我撞见舅舅欲言又止地看着我，手里的苹果削了一半停在那儿。
我试过倒苦水——上月房租涨了八百，我跟表哥吐苦水，说了十分钟。他全程点头，临走塞给我一包茶叶：“拿回去泡，降火。”之后半个月，他没回我两条微信。不是拉黑，就是不回。后来我刷到他朋友圈，发了张带娃爬山的照片，配文：“喘口气，真好。”
现在我慢慢学着把话含住半句。别人问工作，我说“在学新东西”；问孩子，我说“最近爱画小恐龙”；家里事，能不说就不说，真要开口，先想三秒：“这话听了，对方是轻松了，还是多担了一份心？”
亲戚不是树洞，也不是简历审核组。他们记得你三岁时摔破膝盖，但未必扛得住你三十岁失业的沉默。
有些话烂在肚子里，不是虚伪，是怕说完之后，下一次见面，连碗筷摆放的位置都变得生硬。
去年除夕守岁，我爸和我叔坐阳台抽烟，没聊房价也没聊孩子成绩，就看着楼下小孩放窜天猴，嗤嗤笑。烟头明明灭灭，像两个老熟人之间，不用点破也能懂的留白。
亲戚面前三不提，不是冷漠，是知道血缘这根线，太细，经不起使劲拽。
我去年删了六条朋友圈，全是在亲戚家吃完饭发的。
现在饭桌上，我夹菜、听笑、偶尔点头。
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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