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饺子的女人

（来源：嘉兴日报）

转自：嘉兴日报

　　■俞建平

　　晚上八点多，路上没有行人，周边楼里少有灯火，路灯的光在空荡荡的马路上有点孤独有点冷，偶尔有电瓶车从我身旁匆匆擦过，红绿灯看着路人，却无人睬它。

　　沿街一排小吃店的招牌灯都默默黑着，没有了烟火气。就连往日挤满的共享单车也少了一大片，我寻了约莫500米才骑上一辆车。大学城大概就是这个样子，有季节性。

　　寒假了，大学城放假了，路边的餐饮店都回老家过年去了，终于看见有一家饺子店还亮着灯，像是在等待我。

　　小店不大，店堂干净，老板娘略施粉黛，显得端庄漂亮，给小店增色不少。她坐镇店堂包饺子。饺子明码标价，扫码付款，无需多言。她朝里面喊一声:大份白菜水饺！40岁左右的女人，手脚麻利，正是干活当家的旺季，吃苦耐劳。

　　26个饺子20元，经济实惠，够我吃饱了，味道也不错。我跟老板娘说饺子好吃，有山东人的味道。她接受我的夸奖，说她的肉是去菜场买的后腿肉，16元一斤，当场搅碎带回。真不买现成的肉糜？她说不！

　　我信了，我宁愿相信她这是真话，这样我吃下去放心，味道会更好，她的蒜泥调制得好，蒜香微辣，大蒜就饺子，我喜欢。

　　这是一家夫妻店，没有请帮工，女人负责包饺子，老公在里面煮饺子。她忙不停地包饺子，说手臂和肩膀都很酸痛，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老公端饺子出来，我对老公说：你老婆比你辛苦，他说是的是的，顺手点一支香烟出去透气了。

　　不一会儿进来对我唠上两句：我们做的是没有技术含量的活，只有辛苦点，也赚不了多少钱。想想也是，一个一个饺子捏出来，缴了房租，估计也就赚点人工钱了。

　　包饺子算不算技术我不好说，但是包饺子是力气活倒是真有体会，我是山东人的女婿，拌馅擀皮包饺子我会，但是不敢轻易搭手，一个人捏，全家等着吃，这是苦差事，有点害怕。

　　他们的女儿穿着节日的盛装，在店堂里穿来穿去，一个人无聊地玩耍，偶尔跑到母亲身边，有事无事叫一声妈妈。

　　妈妈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像是要出远门的样子，在火车站和飞机场都见过这样的场景:小孩们推着小行李箱，兴奋地奔走。

　　可是这个小姑娘只能跟随妈妈爸爸起早贪黑在店里。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这个在饺子店长大的女孩儿，她一定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这个饺子店只卖饺子，不做其他吃的，花生米没有，黄瓜没有，小瓶酒也没有。我有些失望，我说人家沙县小吃店里样样都有。老板娘说，不是没有，是不想做，卖酒的话客人会酒一口烟一口了，又不能不让抽烟，可是来吃饺子的女大学生讨厌烟味儿，她们就不来了。这里学生是常客，是回头客。所以干脆只做饺子。

　　寒风中还有零星客人光顾，不知他们为什么还滞留在异乡，我猜不出来，我的操心有点多余。

　　有个大学生模样的小伙子进来，我问放假了怎么不回家？他说在培训机构做专升本老师。小伙子是河南人，财经大学研究生毕业，他说工作不好找。

　　再过几天，留守在这里的外地人估计都走光了，饺子店老板娘也要回老家过年了，老板娘一家的老家在山东临沂，在平邑县的流峪镇，没听说过，女人告诉我，流峪镇是中国金银花之乡。而今夜，这包饺子的女人无疑是这冷清夜色里的一枝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