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表叔,48岁,胃癌。医生说有救,他自己不信,天天叹气,把自己给“愁”死了。表叔查出胃癌时是中期,病灶局限,医生说手术切除后配合化疗,五年存活率很高,家里人都松了口气,赶紧安排住院准备手术,可表叔却从那天起,整日蔫蔫的,提不起一点精神。
他总觉得胃癌就是不治之症,医生的话是安慰人,自己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怎么就得了这病,越想越钻牛角尖。住院后不肯吃饭,不肯说话,躺在病床上睁着眼睛发呆,嘴里反复念叨自己活不长了,家人怎么劝都没用。
表叔这辈子本就性子闷,遇事爱钻牛角尖,凡事都往坏处想。年轻时在厂里上班,怕出纰漏被领导说,做什么都小心翼翼,遇上点小事就整夜睡不着;后来自己做点小生意,赔了点小钱就愁得吃不下饭,直到把钱挣回来才松口气。家里人总说他心太小,遇事扛不住,他却总说自己是心思细,考虑周全。查出胃癌前,他只是偶尔胃疼,吃点胃药就扛过去,从没想过会是大病,拿到检查报告那天,他盯着“胃癌”两个字,脸瞬间白了,半天说不出话,医生后续说的治疗方案、存活率,他一句都没听进去,只认定自己这病没救了。
住院后,表婶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清淡的饭菜,熬养胃的粥,端到他床边,他却连看都不看,摆摆手说“吃了也白吃,浪费东西”。表婶抹着泪劝他,说孩子还没成家,爹娘还等着他养老,让他好好治病,可他只是闭着眼叹气,嘴里念叨“我走了,你们日子还能好过点”。亲戚们轮流去医院看他,拿村里患癌治好的例子劝他,说现在医学发达,中期胃癌根本不算啥,他却摇摇头,说那些都是特例,自己没那福气。同病房的大爷也是胃癌,比他病情还重,却每天乐呵呵的,跟着家人散步、聊天,积极配合治疗,劝表叔一起放宽心,表叔却躲着人家,觉得人家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手术前几天,医生又来跟他沟通手术细节,说各项指标都符合手术条件,让他别紧张,他却突然抓住医生的手,红着眼问“是不是手术后我也活不了多久”,医生反复解释,他还是半信半疑。夜里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拉着表婶的手交代后事,说自己攒的钱放在哪,让她好好照顾老人孩子,表婶哭着捂他的嘴,他却越说越伤心,最后整宿整宿的叹气,脸色一天比一天差,原本不算瘦的人,几天功夫就瘦得脱了相,眼窝陷了下去,连走路的力气都没了。
手术前一天,医生来做术前检查,发现他的血压和心率都异常,身体虚弱得根本没法上手术台,只能暂缓手术,让他先调理身体。可他依旧不肯配合,不吃不喝,只是躺着叹气,嘴里总说“算了,不做了,就这样吧”。家人急得团团转,找了心理医生来开导,他却不肯跟医生交流,只是沉默。就这样过了半个月,他的身体越来越差,原本只是胃部的病灶,竟因为身体机能快速下降,出现了并发症,医生全力抢救,还是没能留住他。
走的那天,表叔才48岁,临终前他拉着表婶的手,轻轻说了句“我还是没熬过去”,眼里满是遗憾。医生说,表叔的胃癌本是可以治好的,可他长期抑郁焦虑,不肯进食,硬生生把自己的身体拖垮了,说到底,是自己的心病打败了身体。
表叔走后,家里人哭成一团,孩子没了父亲,老人没了儿子,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散了一半。村里人说起这事,都忍不住叹气,说表叔是被自己的愁绪害死的。其实生活里哪有那么多熬不过去的坎,可有些人,遇事总爱往死胡同里钻,把一点点困难无限放大,最后压垮自己的,从来都不是事情本身,而是那颗不肯放宽的心。看着表叔空荡荡的屋子,总忍不住想,人这一辈子,到底该学着怎么跟生活和解,怎么跟自己和解,别让那些无谓的愁绪,偷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时光,只是这份道理,表叔到最后,也没能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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