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消毒水味,总让我想起晾了半辈子都没晾干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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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那间病房里,躺着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护工说,她夜里常喊他的名字。
而我坐在家中阳台上,慢慢剥着橘子。
白丝一缕缕褪下,像这些年悄悄褪色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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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那个雨夜,他衣领上的口红印像枚朱砂痣。
烫在我的眼底,却落在心底最深的暗格里。
从此学会在粥里多放一勺糖,在他晚归时留盏不刺眼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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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质问熬成温吞的白开水,日子便继续流淌。
女儿出嫁那天,他哭得像个孩子。
我替他擦泪时,忽然觉得我们真成了亲人——那种不必说破太多,也能相伴走完余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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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后他养了缸金鱼,总盯着看。
他说鱼记性只有七秒,多好。我修剪着绿萝轻声答:可水记得所有眼泪的咸度。
直到那张诊断书飘落。她突发脑溢血,半身再不能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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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着电话的手在抖,像秋末最后的叶子。
去医院的路上,梧桐叶正黄。他说要不请个护工吧,我说我去看看。
病房门推开时,她眼里有惊恐的光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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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娇艳的脸,如今歪斜着靠在枕上。他站在我身后,呼吸很轻。
她嘴唇颤动,挤出几个字:对不起。
我走到窗边拉开帘子,阳光涌进来填满每个角落。然后转身,对她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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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十年,我每天早上都给他煮碗醒酒汤。”
她的眼泪突然奔涌,冲垮了所有强撑的体面。
原来让人崩溃的从来不是恨,是那些她永远得不到的寻常清晨。
那些他宿醉归来的凌晨,我守在厨房的小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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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喝完汤皱起的眉缓缓舒展,看他睡着后依然紧握我的手。
这些碎片,才是婚姻最真实的重量。
他蹲在病房外抱头痛哭。我轻轻带上门,把空间留给他们的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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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那么长,我的脚步声却第一次这么清脆。
回家时路过菜市场,买了条鲜活的鲈鱼。
清蒸最好,肉质细腻,就像有些事不必戳破才能品出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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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打电话问晚上回不回家吃饭。我说回,多做两个菜,你爸爱吃的糖醋排骨要炖烂些。
挂掉电话时,夕阳正铺满客厅。那缸金鱼在光里游弋,鳞片闪着细碎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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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放下不是原谅别人,是终于肯放过自己。
把拧了十年的发条松开,听见生命重新流淌的声音。
晚饭时他给我夹了块鱼肚肉。这个动作,竟比任何道歉都让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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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他沉沉睡去。 ** 在床头看月亮,忽然想起母亲说过:女人这一生,渡的都是自己的河。
如今我终于上岸,鞋袜未湿,心亦从容。
明天该给绿萝换水了。那些垂下的气根,只要触到水面,就会生出新的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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