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的前任成了我的顶头上司,天天给她发“怀旧”信息,我怒了
01
空调出风口嘶嘶地吐着冷气,会议室长桌尽头那个空了三周的位置,今天终于坐了人。人力资源部的Linda正在用那种培训过的、抑扬顿挫的语调介绍:“……让我们热烈欢迎陆沉舟先生加入我们,担任市场部总监一职。陆总在业内享有盛誉,曾带领前公司团队连续三年业绩增长超过百分之五十……”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我跟着拍手,眼睛盯着桌面上自己的倒影。市场部总监,我的顶头上司。这个职位空缺了二十一天,传闻有三个候选人,最终空降了这一位。
“谢谢。”男人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低沉,平稳,带着一种天然的掌控感,“很荣幸加入这个优秀的团队。我期待与各位共事,一起创造更好的成绩。”
我抬起头,目光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睛里。陆沉舟,三十五岁,西装革履,头发一丝不苟,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他正环视会议室,眼神扫过我时,没有任何停顿,就像看任何一个陌生下属一样。
可我知道他不是陌生人。
我认识这张脸。在沈薇书房最底层的抽屉里,那本包着牛皮纸封面的旧相册里。照片上的他年轻些,穿着白衬衫牛仔裤,搂着沈薇的肩膀,两人站在樱花树下,笑得毫无阴霾。沈薇说那是她大学时唯一认真谈过的恋爱,持续了两年,和平分手,再无联系。
“七年了,早就是过去式了。”她把相册递给我看时是这么说的,眼神坦荡。我信了,谁没点过去?我甚至欣赏她的坦诚。
可现在,这个“过去式”活了。不仅活了,还空降成了我的顶头上司。
会议结束,大家鱼贯而出。陆沉舟被几个经理围着寒暄。我收拾笔记本,故意放慢动作。等他身边人散得差不多了,我才走上前,伸出手:“陆总,欢迎。我是陈默,高级市场经理,负责华东区。”
陆沉舟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脸上,停顿了大约半秒——只有半秒,但我捕捉到了那瞬间极细微的凝滞。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力道适中,时间恰好三秒。
“陈默,我知道你。”他微笑,那笑容完美得像量角器量过,“上半年华东区的业绩增长很不错。希望以后合作愉快。”
他的手干燥微凉。松开时,我的掌心却有点黏腻。
“一定。”我点头,努力让脸上的肌肉做出一个合格下属该有的恭敬笑容。
回到工位,我打开电脑,盯着屏幕上的报表,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沈薇发来的微信:“晚上想吃什么?我下班早,可以买菜做饭。”
我敲字回复:“随便,你定。”发送前又删掉,改成:“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好呀,那我等会儿去超市买排骨。”她秒回,加了一个笑脸表情。
沈薇的笑容在屏幕上闪烁,我却突然想起那张樱花树下的合影。照片里的她也这样笑,靠在陆沉舟肩头。七年过去了,她现在是我的妻子,我们结婚三年,有一个一岁半的女儿朵朵。生活平静,幸福,直到今天之前。
内网邮箱弹出新邮件,发件人:陆沉舟。标题是:本周部门会议安排及初步工作沟通。
点开,正文是标准的职场用语,简洁专业。附件里是会议议程和一份团队成员背景速览表。我的名字那一栏,除了职位和业绩,在备注里有一行小字:“已婚,配偶沈薇,育有一女。”
我的手停在鼠标上,盯着那行字。这是正常的人力资料信息,每个高管的档案里可能都有。但陆沉舟特意看这个了吗?他看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默哥,新老板怎么样?”隔壁工位的赵坤探过头,压低声音,“听说挺厉害的,要求特别高。”
“才第一天,看不出来。”我关掉邮件页面,“反正做好自己的事。”
“也是。”赵坤缩回头,继续敲键盘。
整个下午,我强迫自己专注在工作上。但总忍不住分神去看总监办公室的玻璃墙。百叶窗半开着,能看到陆沉舟的背影。他坐得很直,偶尔起身,走到白板前写写画画,或接电话。每个动作都透着从容和效率。
快下班时,Linda抱着一个纸箱走过来:“陈默,陆总说需要一些过往的项目资料,特别是近两年华东区的。你整理一下,电子版发他邮箱,重要的纸质文件放他办公室。”
“好。”我接过箱子,开始翻找文件。季度报告,活动方案,客户分析……我把需要的挑出来,抱着走向总监办公室。
门虚掩着,我敲了敲。
“请进。”陆沉舟的声音传来。
我推门进去。他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看着楼下的车流。听到声音,他转过身。
“陆总,您要的资料。”我把箱子放在茶几上。
“谢谢,放这儿吧。”他走过来,没有看箱子,目光落在我脸上,“对了,陈默,华东区下个季度重点推进的那个新能源车项目,方案我看了,有几个点想跟你讨论一下。”
“您说。”我站直身体。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打开电脑,调出文件:“目标客户群体的细分,我觉得可以更精准一些。还有渠道策略,线上部分预算占比是不是太高了?”
我们讨论了二十分钟。全是工作,专业,客观。他的问题犀利,直指要害,但给出的建议确实有价值。我不得不承认,他在业务上很有一套。
讨论接近尾声时,他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你住哪个区?通勤方便吗?”
“浦东,还行,地铁四十多分钟。”我回答。
“浦东不错。”他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我最近也在看房子,可能也会考虑浦东。对了,你太太是在金融街那边上班吧?我记得……是叫沈薇?”
空气有几秒钟的凝滞。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是。”我听见自己说,声音还算平稳,“她在华信证券。”
“华信,好公司。”陆沉舟微笑,那笑容无懈可击,“我们算是校友,不过她比我低两届。很多年没联系了,没想到这么巧。”
巧合?我看着他,试图从那完美的职业面具下找到一丝破绽。但什么也没有。他的眼神平静,语气自然,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是挺巧。”我扯了扯嘴角。
“好了,不耽误你下班。”他合上电脑,“资料我晚上看看,明天我们再碰。辛苦。”
“应该的。陆总再见。”
走出办公室,带上门。我在门口站了几秒,手心全是汗。
电梯下行时,我拿出手机,屏幕上是沈薇刚发的消息:“排骨买好啦,还买了你爱吃的芦笋。朵朵今天在 daycare 会走了三步!老师发了视频,我转发给你。”
下面是一个视频链接。我点开,画面里朵朵摇摇晃晃地扑进老师怀里,咯咯直笑。沈薇在旁边标注:“看!我们家宝贝多棒!”
我的女儿,我的妻子,我的家。这一切真实而温暖,却在今天下午,被陆沉舟那句状似无意的“你太太是在金融街那边上班吧”轻轻撬开了一道缝隙。
回到家,饭菜香味扑面而来。沈薇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回来啦?洗手吃饭,马上好。”
朵朵坐在游戏围栏里,看到我,咿咿呀呀地伸手要抱。我抱起她,亲了亲她奶香的小脸,心里的烦躁被暂时熨平。
晚饭时,我装作随意地问:“薇薇,你大学是在复旦对吧?”
“对啊,怎么了?”她夹了块排骨给我。
“今天新来的总监,陆沉舟,说是你校友,还提到你了。”
沈薇夹菜的手顿了顿,随即恢复自然:“陆沉舟?他去了你们公司?世界真小。”
“你们以前熟吗?”我盯着她的脸。
“就是普通校友,社团活动见过几次。”她低头吃饭,语气轻松,“怎么,他跟你套近乎啊?”
“算是吧,说很多年没联系了,没想到这么巧。”我慢慢嚼着排骨,糖醋汁酸甜适口,是沈薇的拿手菜,“他还记得你在华信上班。”
沈薇抬起头,看着我,眼睛在灯光下清澈明亮:“陈默,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她笑起来,伸手捏捏我的脸,“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人家现在是你的领导,提一句校友情分很正常。你别多想。”
她的反应太自然,太坦荡,反而让我觉得自己有点小肚鸡肠。也许真是我多心了?职场中提及共同认识的人,再正常不过。
“我没多想。”我握住她的手,“就是觉得巧。吃饭吧。”
晚上,哄睡朵朵,我和沈薇靠在床头各自刷手机。她似乎在看工作邮件,眉头微蹙。我则在看行业新闻,但目光总忍不住瞟向她。
忽然,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新消息。预览显示发送人:“陆”。内容只有几个字:“今天看到你先生了……”
后面的话被折叠,看不完整。
沈薇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有立刻点开。大约过了两三秒,她才划掉通知,继续看邮件。
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陆。陆沉舟。他给沈薇发微信?不是“很多年没联系”吗?怎么会有微信?
“谁啊?”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
“嗯?哦,一个老同学。”沈薇头也没抬,“问点事。”
“什么事?”我追问。
她这才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陈默,你今天怎么了?就是普通同学问点投资方面的事。我是证券公司的,找我问这个的人多了。”
“男同学女同学?”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太像审问,太没风度。
沈薇放下手机,认真地看着我:“陈默,你是不是因为陆沉舟成了你上司,心里不舒服?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和他早就结束了,现在连朋友都算不上。他有我的微信,是因为大学校友群,但我已经很久没点开那个群了。今天他加我,可能是因为知道我和你结婚的事了,礼貌性地打个招呼。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
她的语气里有了火气。我知道,再问下去就是争吵。而我没有证据,只有猜疑。
“对不起。”我揽过她的肩膀,“是我不好。新上司来了有点压力,迁怒你了。”
沈薇靠进我怀里,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工作压力大。但陈默,你要相信我,相信我们的婚姻。我们有了朵朵,有了这个家,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
我吻了吻她的头发,鼻尖是她常用的洗发水香味,茉莉花清淡的甜。这一刻,我是信她的。
可是,当她在我怀里睡着,呼吸均匀后,我轻轻拿过她的手机。密码是我们结婚纪念日,我一直知道,但从未查过。
解锁,点开微信。那个“陆”的对话框就在最近联系人的前列。
我点进去。
最后一条消息是陆沉舟五分钟前发的,也就是沈薇说“问点投资方面的事”那时。消息全文是:“今天看到你先生了,很优秀的同事。时间过得真快,想起以前在光华楼一起自习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希望没打扰你。”
前面还有几条,时间显示是今天下午:
“薇薇,听说你在华信做得很好,为你高兴。”
“我是陆沉舟,通过校友群加的,希望没冒昧。”
“通过一下好友申请?老同学叙叙旧。”
沈薇只回复了一条,是在通过好友申请后:“陆师兄好,好久不见。”
然后就没有了。陆沉舟发来的那些“怀旧”信息,她一条都没回。
我盯着那句“想起以前在光华楼一起自习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胸口堵得厉害。这不是正常的“老同学叙旧”,这语气,这内容,越界了。
我想起陆沉舟在办公室那张完美无缺的职业脸孔,想起他轻描淡写提起沈薇的样子。这个男人,一边当着我的上司,一边在深夜给我的妻子发这种暧昧不清的信息。
而我,甚至不能理直气壮地爆发。因为他没有明说什么,因为沈薇没有回复,因为他是我的顶头上司。
我轻轻放下手机,躺回沈薇身边。她在睡梦中呢喃了一句,翻身靠向我,手搭在我腰上。
黑暗中,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城市的霓虹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变幻不定的微光。
那光,像我此刻的心情,晦暗不明,躁动不安。
我知道,有些东西,从陆沉舟空降的那一刻起,就变了。
而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02
清晨的电梯像沙丁鱼罐头,挤满了睡眼惺忪、咖啡续命的上班族。我站在角落,盯着楼层数字一下下跳动,手机屏幕上,沈薇发来的朵朵早餐照片笑容灿烂,我却觉得那笑容有点刺眼。
昨晚几乎没睡。脑子里反复回放陆沉舟的那几条信息,还有他滴水不漏的职业表情。我想立刻冲到沈薇面前质问,想揪住陆沉舟的领子让他离我老婆远点。但理智告诉我,不能。沈薇已经表现出反感,再揪着不放只会把她推远。而陆沉舟……他是我的上司,撕破脸的结果可能是我卷铺盖走人。房贷、车贷、朵朵的早教费用,现实的重压让我不得不低头。
“叮”,电梯到达市场部所在楼层。我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走了出去。
工位区已经有不少人。赵坤正对着电脑皱眉,看到我,像看到救星:“默哥,救命!陆总要昨天华东区全渠道的投放数据明细,要近半年的,我手头只有汇总表……”
“我发你。”我坐下,开机,从云端调取文件。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心里却像绷着一根弦,时刻留意着总监办公室的动静。
百叶窗拉开了,陆沉舟已经坐在里面,面前摊着文件,正在打电话。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没打领带,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给他周身镀了层金边,精英范儿十足。
他对着电话说了几句,挂断,然后抬头,目光恰好穿过玻璃墙,与我撞个正着。
我下意识想避开,但硬生生止住了,对他点了点头。他也微微颔首,随即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无意扫过。
一上午都在忙碌中度过。陆沉舟召开了部门全体会议,明确了新季度的目标和分工。他说话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逻辑清晰,要求明确。台下没人敢走神。会议结束时,他单独叫住了我。
“陈默,新能源车项目的预算调整方案,今天下班前能给我初稿吗?”
“没问题,陆总。”我应道。
“另外,”他向前走了两步,离我更近了些,声音压低,“昨天发给你的市场分析报告里,第三部分的数据来源标注不够清晰。我知道时间紧,但以后这类给高层看的报告,细节一定要到位。”
他的语气平和,是上司对下属正常的提点。可我却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他在挑刺,在确立权威,在告诉我,现在他是掌控者。
“我明白了,马上修改。”我垂下眼帘。
“好。”他拍拍我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好好干,我很看好你。”
他走回办公室,关上门。我站在原地,肩膀被他拍过的地方,像被烙铁烫了一下。
回到工位,我强迫自己专注工作。但手机每次震动,都让我心惊肉跳。我设置了沈薇的消息特别提醒,可每次亮起的都是工作群或垃圾信息。
午饭时间,我没什么胃口,在楼下便利店随便买了个三明治。回来时,在电梯口遇到了陆沉舟和人事Linda。他们似乎在聊什么,Linda笑得很灿烂。
看到我,陆沉舟自然地打招呼:“陈默,才吃饭?”
“嗯,陆总吃过了?”
“刚和Linda吃完工作餐。”他微笑,“对了,下周在杭州有个行业峰会,你跟我一起去。机票酒店Linda会安排。”
“好的。”我应下。心里却一沉,要和他单独出差?
电梯到了,我们三人走进去。狭小的空间里,沉默蔓延。Linda试图活跃气氛:“陈默,听说你女儿特别可爱,多大了?”
“一岁半。”我简短回答。
“真好,这个年纪最萌了。”Linda笑道,“陆总,您也抓紧呀。”
陆沉舟笑了笑,没接话。电梯镜面墙上,我看到他的目光似乎掠过我,又似乎没有。
下午,我在修改报告时,内线电话响了。是陆沉舟。
“陈默,来我办公室一下。”
我拿起笔记本走进去。他正在看一份文件,示意我坐下。
“杭州峰会的议程和参会公司名单,你先熟悉一下。”他把一叠资料推过来,“重点是我们想接触的这几家潜在合作伙伴,你做一下背景分析和初步接洽策略。”
“明白。”我接过资料。
他没有立刻让我离开,而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握,看着我:“陈默,你在这个岗位三年了吧?”
“三年零四个月。”
“表现一直很稳定。”他点点头,“有没有考虑过更进一步?比如,带更大的团队,负责更广的区域?”
我心头一动。这是……画饼?还是试探?
“当然有职业规划。”我谨慎地回答,“但更看重眼前的工作做好。”
“嗯,脚踏实地很好。”陆沉舟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公司明年有计划拓展华南市场,可能会设立新的总监职位。内部优先提拔。”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他在给我希望,或者说,用这个希望吊着我。
“谢谢陆总提醒,我会努力的。”我说。
“努力是一方面,”他转过身,目光锐利,“更重要的是站对位置,跟对人。我很欣赏你的能力,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一起做出成绩。”
合作愉快。跟对人。每个字都像有双重含义。
“我一定全力配合陆总的工作。”我表忠心。
他满意地笑了笑:“好,去忙吧。”
走出办公室,我的手心再次汗湿。陆沉舟的手段比我想象的更高明。一边用职位前途诱惑我,一边暗中骚扰我的妻子。他吃准了我为了家庭和事业不敢轻举妄动。
下班前,我把修改好的报告和预算方案发给他。很快收到回复:“收到,辛苦了。”
简洁,冷漠,与微信上那个发送怀旧信息的人判若两人。
回到家,沈薇已经接了朵朵回来,正在厨房准备晚饭。朵朵坐在地上玩积木,看到我,张开手要抱抱。我抱起她,她身上有奶香和阳光的味道,柔软的小身体靠在我怀里,瞬间驱散了不少阴霾。
吃饭时,我仔细观察沈薇。她神情自然,和往常一样说说笑笑,分享朵朵在托班的趣事,吐槽工作的琐碎。看不出任何异常。
“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下周三晚上我大学同学聚会,在浦东。你要不要一起去?”
大学同学聚会?陆沉舟会不会去?
“都有谁?”我问。
“就我们那届留在上海的,十几个人吧。李倩、王涛他们组织的,你知道的。”沈薇夹了块鱼给我,“你去吗?你要是不想去,我就自己去了,朵朵让妈过来带一晚。”
我犹豫了。我想去,看着沈薇,也看看陆沉舟会不会出现。但以什么身份去?沈薇的丈夫,同时是陆沉舟的下属?那场面想想就尴尬。
“我看看吧,那周可能有个方案要赶。”我找了个借口。
“行,反正不强制带家属。”沈薇没在意。
晚上,朵朵睡后,沈薇在书房加班看研报。我洗完澡出来,看到她的手机放在客厅茶几上充电,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预览显示:“陆:下周同学聚会,你会来吗?”
我的脚步停在原地。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越收越紧。他又发信息了。而且,他果然也要去同学聚会。
沈薇从书房出来,看到我盯着她的手机,愣了一下,随即走过来拿起手机。
“谁啊?”我问,声音有点干。
“同学群里问聚会的事。”她划开屏幕看了一眼,很快按熄,“陆沉舟也在群里,他问我去不去。”
“你怎么回?”
“还没回。”沈薇把手机放回茶几,抬头看我,眼神有些复杂,“陈默,你是不是特别在意这个?”
“他是我上司,还在深更半夜给你发些怀念过去的信息,你觉得我该不在意吗?”我终于没忍住,语气有点冲。
沈薇的眉头皱了起来:“我说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现在是你的上司,我和他如果有工作以外的联系,你会更难受。但同学聚会是集体活动,我总不能因为他就回避所有老朋友吧?”
“他那是集体活动的态度吗?”我指着手机,“‘想起以前在光华楼一起自习的日子’,这是正常同学该说的话?”
“那你想我怎么样?”沈薇的声音也提高了,“拉黑他?然后让你在公司难做?还是我以后所有社交活动都先向你报备,经过你批准?”
我们瞪着对方,客厅里空气凝固。朵朵的房间里传来细微的哼唧声,似乎被我们的声音吵到了。
沈薇先软化下来,她揉了揉眉心,疲惫地说:“陈默,我们别吵了。为了一个外人,不值得。我答应你,同学聚会我不去了,行吗?”
看着她眼下的青黑和妥协的神情,我的怒火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是我太咄咄逼人了吗?是我把职场的不安和压力,转嫁到了她身上?
“对不起。”我拉过她的手,“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心里不舒服。”
“我知道。”沈薇靠进我怀里,“但陈默,你要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我们的婚姻,没那么脆弱。”
我抱着她,嗯了一声。但心里那个洞,却越来越大。
夜里,我又失眠了。轻轻起身,走到阳台。城市夜晚依旧喧嚣,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我点了一支烟——戒了两年,今晚又破例了。
烟雾缭绕中,我回想陆沉舟的一举一动。他的专业,他的掌控,他看似无意实则精准的每一句话。还有他对沈薇那些越界的、却抓不住实质把柄的信息。
这个人,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优雅,冷静,知道猎物的每一个弱点。
而我,就是那个猎物。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工作邮箱的提醒。陆沉舟给我发了一封邮件,时间是凌晨一点半。标题是:“关于杭州峰会接洽策略的几点补充思考”。
他也没睡。
点开邮件,内容专业详尽,列出了几个我忽略的角度。最后一句写着:“希望这些想法对你有帮助。早点休息,明天见。”
公事公办,无可挑剔。
可我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他不仅仅是在骚扰我的妻子,他还在全方位地侵入我的生活,我的工作,我的心理防线。他在用他的方式告诉我: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我掐灭烟头,走回卧室。沈薇睡得正熟,月光透过窗帘洒在她脸上,安静美好。
我轻轻躺下,从背后环住她。她无意识地靠过来,寻找温暖。
这个家,这个女人,这个小小的、脆弱的幸福,我必须守住。
无论对手多么强大,手段多么高明。
这场战争,我不能输。
第二天上班,我早早到了公司。打开电脑,第一件事不是处理邮件,而是登录了一个很久不用的云端存储账号。里面有一个加密文件夹,密码只有我知道。
文件夹里,是一些过去的工作记录,备份资料,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我点开一个命名为“项目复盘”的文档,里面记录着两年前我主导的一个市场推广案例。那个项目最终成功了,但过程颇为曲折,涉及到一些灰色地带的资源置换和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当时为了推进项目,我保留了一些沟通记录和证据,以防万一。
这些证据,原本只是为了自保。
但现在,也许有了别的用处。
我快速浏览着那些邮件截图、聊天记录和录音文件。大脑飞速运转,筛选,重组。
陆沉舟不是要玩阴的吗?不是自以为掌控一切吗?
很好。
那就看看,当阳光照进那些阴暗角落时,是谁先无所遁形。
我关掉文件夹,深吸一口气。
猎物,有时候也会变成猎人。
而狩猎,才刚刚开始。
03
杭州的秋天,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甜腻得有些发闷。峰会会场设在钱塘江边的一家豪华酒店,巨大的玻璃幕墙外,江水浑浊,滚滚东流。
我和陆沉舟并肩坐在会场第三排。台上,某个互联网大佬正在大谈“生态闭环”和“颠覆式创新”,PPT光影变幻,映得陆沉舟的侧脸明暗不定。他坐姿端正,目光专注,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几笔,完全是一副精英高管认真学习的模样。
只有我知道,就在十分钟前会议中途休息时,他在洗手间外的走廊上,对着手机露出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近乎温柔的笑容。虽然只是一瞬,虽然我隔得很远,但我确定,他是在看微信,而且,那条微信大概率来自沈薇。
因为几乎在同一时间,我的手机震动,沈薇发来一条消息:“朵朵今天会叫‘外公’了!虽然发音不准,但把我爸高兴坏了。”附带一个小视频。
我点开视频,岳父抱着朵朵,笑得见牙不见眼。朵朵咿咿呀呀,努力发出“外公”的音节。温馨的画面,此刻却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陆沉舟那个笑容,是因为看到了沈薇的朋友圈吗?还是沈薇单独发了什么给他?
“陈默。”陆沉舟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陆总?”
“下午的分论坛,你替我参加‘新能源汽车渠道创新’那个。”他把议程表推过来,“重点听一下‘蔚驰’和‘未来动力’的观点,记详细点。我去‘数字化转型’那边。”
“好。”我接过议程表。蔚驰和未来动力,正是我们项目想接触的两家潜力合作伙伴。他把这个任务交给我,是信任,还是又一个试探?
下午的分论坛,我打起十二分精神。蔚驰的副总裁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干练犀利,观点很具前瞻性。未来动力的市场总监则相对保守,但数据扎实。我认真记录,拍照,也在茶歇时试图上前交换名片,简单寒暄。
效果一般。这种场合,大家都很忙,蜻蜓点水而已。真正的深入沟通,需要后续的专门约见。
论坛结束,我回到主会场找陆沉舟。他正和几个人站在角落交谈,其中有一个我认识,是行业里颇有名气的投资人王总。看到我,陆沉舟招招手。
“陈默,过来。”他自然地把我介绍给那几人,“我们公司的骨干,陈默,华东区的业绩大半是他打下来的。”
王总等人对我点头致意。陆沉舟接着说:“刚才和王总聊到新能源汽车的下沉市场,陈默正在做相关方案,有些想法很不错。”
他把话题抛给我。我不得不接住,简要阐述了我们的一些策略思考。王总听了,点点头:“思路是对的,但执行难度不小。小陆啊,你们团队有想法是好事。”语气里带着前辈的审视。
“所以更需要王总这样的前辈指点。”陆沉舟笑得谦逊,“晚上一起吃饭?正好让陈默把更详细的方案跟您汇报一下。”
“晚上啊……”王总看了看表,“行,正好没事。地方你们定。”
“那就酒店顶楼的江景餐厅吧,我让人安排。”陆沉舟立刻接道。
饭局就这样定下了。我知道,这是机会,也是考验。陆沉舟在给我铺路,也在看我能不能接住。
回房间换衣服的路上,陆沉舟对我说:“王总是个关键人物,他手里有资源,也有钱。今晚好好表现,对你,对项目,都很重要。”
“明白,谢谢陆总给机会。”我应道。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有能力。”他拍拍我的肩膀,“对了,你太太最近怎么样?听你说女儿会走路了?”
话题转得猝不及防。我脚步微顿,侧头看他。走廊灯光下,他的表情关切又自然,像个关心下属家庭的好领导。
“都挺好。”我简短回答。
“那就好。家庭稳定,工作才能无后顾之忧。”他点点头,像是随口一说,然后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六点半,餐厅见。”
关上房门,我靠在门板上,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他又一次提到了沈薇。每一次,都那么“自然”,那么“无意”。可正是这种无孔不入的“自然”,才更让人窒息。
我拿出手机,给沈薇发了条信息:“晚上有重要饭局,可能晚点联系。”
她很快回复:“好,少喝酒。朵朵睡了,我在看书。”
配图是一本摊开的书,旁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花茶。岁月静好的画面。
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然后收起手机,开始准备晚上的资料。
饭局设在酒店二十八层的江景包厢。落地窗外,钱塘江夜景璀璨,游船灯光点点。菜肴精致,酒是上好的茅台。王总带了两个助手,加上我和陆沉舟,一共五人。
陆沉舟是控场高手,话题引导得恰到好处,既谈行业趋势,也聊风土人情,气氛融洽。酒过三巡,他才将话题引向正题,示意我汇报。
我打开平板,调出准备好的精简版方案,结合下午论坛的见闻,条理清晰地阐述。王总听得很认真,不时提问,有些问题很尖锐。我尽量沉稳应对,遇到不确定的,陆沉舟会适时补充或圆场。
整体还算顺利。王总最后表示:“方案有亮点,但还需要更扎实的数据和风险评估。这样,回头你们弄个详细的商业计划书发我看看。”
这已经是很好的进展了。陆沉舟举杯:“谢谢王总指点,我们尽快完善。陈默,敬王总一杯。”
我起身敬酒。王总笑着喝了,又说:“小陈不错,踏实,思路也清楚。小陆啊,你带兵有方。”
“是陈默自己争气。”陆沉舟微笑。
饭局在九点多结束。送走王总,我和陆沉舟回到酒店大堂吧。他点了两杯绿茶解酒。
“今晚表现不错。”他抿了口茶,“王总这人眼光毒,他能说‘不错’,就是真的认可。”
“是陆总前期铺垫得好。”我这话不全是恭维。饭局上,陆沉舟对王总喜好的把握,对话题节奏的控制,确实老道。
“互相成就。”陆沉舟靠在沙发上,松了松领带,露出些许疲惫。这一刻,他褪去了职场精英的盔甲,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中年男人。
“陈默,”他忽然开口,目光落在窗外璀璨的江景上,“有时候挺羡慕你的。”
我心里一紧:“陆总说笑了,我有什么好羡慕的。”
“有家庭,有牵挂,心里是满的。”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不像我,飘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还是一个人。”
我没有接话。不知道他这话是真心感慨,还是又一次的试探和表演。
“你和沈薇……感情很好吧?”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些模糊,“大学时,她就是个很特别的女孩。独立,聪明,有主见。那时候很多人追她。”
我的手指捏紧了茶杯,滚烫的杯壁灼痛皮肤。“都过去了,陆总。”
“是啊,过去了。”他点点头,又喝了口茶,“但有些记忆,挺难磨灭的。看到她过得好,我也为她高兴。陈默,你是个有福气的人,要好好珍惜。”
这话听起来像是祝福,可每个字都像细小的刀子,刮着我的耳膜。他在提醒我,他拥有我没有的、关于沈薇的过去。他在强调,他现在依然“关心”着她。
“我会的。”我放下茶杯,声音有些僵硬。
陆沉舟似乎没察觉我的异常,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他看了眼手表:“不早了,明天还要赶飞机。早点休息。”
回到房间,我冲了个冷水澡,试图浇灭心头的燥火。躺在床上,毫无睡意。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沈薇发来的晚安消息:“饭局结束了吗?早点休息。”
我盯着那行字,眼前却浮现陆沉舟说“你是个有福气的人”时的表情。伪善,还是真情?或许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我忽然想起他那个加密文件夹里的东西。其中有一段很久以前的录音,是当时为了一个项目,我和一个很难缠的供应商谈判时的记录。那个供应商的老板,姓吴,是个老江湖,说话滴水不漏,但录音里,他无意中提到了一个名字,和一笔不太合规的“咨询费”。当时我没太在意,因为那和我们项目无关。
但现在,我隐约记得,那位吴老板,后来好像和陆沉舟的前公司有过合作?而陆沉舟,正是当时那个合作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一个模糊的计划,在脑海中渐渐成形。
第二天返程的飞机上,我和陆沉舟并排而坐。他一直在看一份行业报告,偶尔用笔标注。我则闭目养神,脑子却在高速运转。
我需要确认几件事:第一,那段录音里的吴老板,是否真的和陆沉舟有过深度合作;第二,那笔“咨询费”是否涉及违规;第三,如果能找到证据,该如何使用。
这很冒险。一旦失败,不仅工作不保,可能还会惹上麻烦。而且,用这种手段,我自己也踏入了灰色地带。
但陆沉舟已经逼到了家门口。他用职场权力施压,用暧昧信息骚扰,还在不断触碰我的心理底线。常规的对抗,我处于绝对劣势。
飞机降落时,陆沉舟合上报告,对我说:“这次峰会收获不小。回去后抓紧完善方案,跟进王总那边。另外,”他顿了顿,“下周三晚上我有点私事,部门周会改到周四上午,你通知一下大家。”
下周三晚上。正是沈薇大学同学聚会的日子。他要去的“私事”,是不是就是这个?
“好的。”我应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回到家,朵朵扑过来要我抱。沈薇在厨房做饭,哼着歌。一切如常,温馨平静。
晚饭时,沈薇说:“对了,李倩又来催同学聚会了。我说我不确定,看情况。”
“去吧。”我给她夹了块鸡肉,“老同学难得聚聚。”
沈薇惊讶地看着我:“你……不介意了?”
“我后来想了想,是我不对。我不该限制你的社交。”我微笑,“而且,我也相信你。”
沈薇的眼睛亮了起来,凑过来亲了我一下:“谢谢老公!那我跟他们说我去。”
看着她高兴的样子,我心里五味杂陈。我让她去,不是因为大度,而是因为我知道陆沉舟也会去。我要看看,他们在公开场合,会如何相处。我也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边忙于工作,跟进杭州峰会的后续,一边开始暗中调查。我通过以前积累的一些人脉,小心翼翼地向那个吴老板公司的人打听。过程很慢,也很小心,不能打草惊蛇。
周三很快到了。下午,沈薇特意早点下班,回家换衣服化妆。她选了一条得体又不失优雅的连衣裙,化了淡妆,整个人光彩照人。
“好看吗?”她在镜子前转了个圈。
“好看。”我点头,由衷地说。我的妻子,一直都很美。
“那我走啦。朵朵辛苦你了,我尽量早点回来。”她拎起包,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玩得开心。”我抱着朵朵,送她到门口。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朵朵在我怀里扭动:“妈妈,漂亮。”
“嗯,妈妈漂亮。”我亲了亲女儿,心里却像悬着一块石头。
聚会地点在浦东一家高档中餐厅。我抱着朵朵,在对面商场三楼的咖啡店,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餐厅门口。
七点刚过,陆沉舟出现了。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件质地很好的休闲衬衫和长裤,依然风度翩翩。他独自一人走进餐厅。
我的心沉了沉。他果然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咖啡凉了,朵朵开始不耐烦,我给她买了块小蛋糕。八点左右,餐厅门口热闹起来,陆续有人出来,看样子聚会散了。
我紧紧盯着。沈薇和几个女同学一起走出来,她们站在门口说笑,似乎在等车。陆沉舟和另外两个男生随后出来,加入了她们。
我看到陆沉舟很自然地走到沈薇身边,低头和她说了句什么。沈薇笑着摇摇头,回了句什么。然后,陆沉舟抬手,似乎想帮沈薇拂开被风吹到脸侧的头发,但手伸到一半,沈薇微微侧头避开了,自己把头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小,很自然,如果不是我死死盯着,几乎注意不到。
但就是这个微小的回避,让我心里那块石头,稍微松动了一点点。沈薇在保持距离。
他们在门口又聊了几分钟,然后各自上车离开。沈薇上了其中一个女同学的车。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抱着朵朵的手,都有些发麻。
“爸爸,回家。”朵朵揉着眼睛。
“好,回家等妈妈。”
回到家,我给朵朵洗澡,哄睡。快十点时,沈薇回来了,身上有淡淡的酒气,但眼神清明。
“回来啦?”我接过她的包。
“嗯,累死了。”她踢掉高跟鞋,瘫在沙发上,“还是以前那些人,聊来聊去都是老公孩子房子车子,没劲。”
“陆沉舟去了?”我装作不经意地问。
“去了。”沈薇闭着眼,“他变化挺大的,比以前更……怎么说,更精英了。不过感觉有点假,不像以前那么真实。”
“你们聊了什么?”
“就随便聊聊,工作啊,行业啊。他倒是问了几句你,说你能力强,是公司重点培养对象。”沈薇睁开眼,看着我,“陈默,我觉得……他可能真的只是念旧,没别的意思。你也别太把他当回事了。”
是吗?我回想起餐厅门口那个被回避的抬手动作。也许沈薇说的是真的,陆沉舟可能确实还留着点念想,但沈薇的边界很清楚。
“嗯,我知道了。”我坐到她身边,搂住她,“以后我不乱猜了。”
沈薇靠在我肩上,轻声说:“陈默,我们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那一夜,我睡得比前几天踏实一些。但那个模糊的计划,并没有从脑海中消失。
几天后,我等待的调查终于有了回音。一个以前合作过的朋友,辗转从吴老板公司一个离职财务那里,打听到了一些模糊的信息:大概四年前,吴老板公司确实和陆沉舟当时所在的公司有过一个合作项目,项目推进中,有一笔五十万的“专家咨询费”走的是个人账户,收款人信息不明。后来项目结束,这笔钱的去向就成了糊涂账。
时间、金额、公司,都对得上。更重要的是,我那位朋友说,那个离职财务隐约记得,当时吴老板提到过,这笔钱是给“陆总监那边打点关系的”。
线索虽然模糊,但指向性很强。
我坐在书房里,看着电脑屏幕上整理出来的时间线和关联信息,心跳加速。
陆沉舟,如果你真的手脚不干净……
那么,这场战争的主动权,或许就该换人了。
我关掉文档,加密保存。
下一步,需要更确凿的证据。这很难,也很危险。
但为了守护这个家,我别无选择。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灯火如同星河倒悬。
我知道,我正走向一条危险的路。
但回头,已是悬崖。
04
办公室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季度业绩报表出来了,华东区勉强达标,但增速低于预期。陆沉舟把报表摔在会议桌上,声音不大,却像冰碴子砸在每个人心上。
“我需要一个解释。”他环视长桌旁的下属,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陈默,华东区是你的主战场。上个季度还领先全国,这个季度就被华南反超了。问题出在哪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我挺直脊背,翻开早就准备好的分析报告:“陆总,主要有三个原因。第一,新能源车补贴政策退坡比预期快,消费端观望情绪浓厚;第二,竞争对手‘星驰汽车’这个季度在华东猛砸广告,促销力度很大,抢占了部分市场份额;第三,我们自己的主推车型面临小改款,部分客户持币待购。”
“这些都是客观原因。”陆沉舟打断我,手指敲了敲桌面,“我要听的是主观原因。我们的应对策略呢?为什么没有及时调整?”
“我们做了调整。”我把报告翻到后面几页,“增加了线下体验活动的频次,针对观望客户推出了灵活的金融方案,也加强了和核心渠道的沟通。但这些措施见效需要时间。下个季度,随着改款新车上市和新的营销方案落地,我们有信心追回来。”
陆沉舟盯着我看了几秒,那眼神像手术刀,试图剖开我冷静的表象。然后,他移开目光,转向其他人:“我不想听‘下个季度’。我要的是现在,立刻,马上拿出补救方案。陈默,明天上午,我要看到详细的、可执行的、能快速拉动销量的方案。其他人,各自复盘自己负责的区域。”
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回到工位,赵坤凑过来,压低声音:“默哥,陆总今天火气好大。是不是总部给他压力了?”
“做好自己的事。”我没多说,打开电脑开始构思方案。陆沉舟今天确实异常严厉,甚至有些吹毛求疵。是业绩压力?还是……他察觉到了什么?
过去两周,我利用一切机会,谨慎地搜集关于那笔五十万“咨询费”的信息。进展缓慢,且充满风险。我动用了几乎所有可靠的人脉,甚至冒险联系了那个离职财务,但对方口风很紧,只说“时间太久记不清了”,不愿多说。
陆沉舟那边,倒是没再给沈薇发过暧昧信息。但他在公司的掌控欲越来越强,事无巨细都要过问,对我的工作要求也近乎苛刻。我能感觉到,他在用工作施压,在消耗我的精力和耐心。
这是一种更高级的战术。让你疲于奔命,无暇他顾。
下班前,方案初稿完成。我发给陆沉舟,抄送了相关部门。几分钟后,他回复:“收到,明早会议讨论。”
简单,冷漠。
回到家,沈薇还没回来。岳母在陪朵朵玩。最近沈薇项目忙,经常加班。
“妈,辛苦你了。”我放下包,抱起朵朵。
“不辛苦,朵朵可乖了。”岳母笑道,“小薇刚发消息,说还得一个小时。你们还没吃饭吧?我去热菜。”
吃饭时,只有我和岳母、朵朵。岳母忽然问:“小默,你最近是不是工作特别累?脸色不太好。”
“还好,就是最近有点忙。”我扒拉着饭。
“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岳母叹了口气,“小薇也是,整天加班。你们俩啊,别光顾着工作,得多顾顾家里。朵朵还小,需要爸爸妈妈陪着。”
我点点头,心里泛起愧疚。是啊,朵朵需要我,沈薇也需要我。可我却被陆沉舟拖入了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身心俱疲。
手机震动,是沈薇:“我马上到家了,给你们带了宵夜。”
二十分钟后,沈薇回来了,提着一个小蛋糕盒。“项目阶段性胜利,同事请客,我带了一块回来给你和妈尝尝。”
蛋糕很精致,是黑森林。朵朵已经睡了,我和沈薇,还有岳母,坐在餐桌前分食。甜腻的奶油和巧克力的微苦在舌尖化开,暂时驱散了一些疲惫。
“对了,”沈薇忽然说,“陆沉舟今天联系我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勺子差点掉在盘子上。“他找你干什么?”
“你别紧张。”沈薇拍拍我的手,“是工作的事。他们公司好像想和我们营业部合作,搞一个针对高净值客户的专属理财产品。他通过同事找到我,想约时间谈谈。”
“你答应了?”
“还没,我说要看领导安排和档期。”沈薇看着我,“陈默,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可以推掉,让其他同事接手。”
我看着她坦诚的眼神,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松。她主动告诉我,征求我的意见,说明她心里没鬼。
“工作的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说,“你是专业人士,我相信你的判断。”
沈薇笑了,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谢谢老公信任。”
岳母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我们:“这就对了,夫妻之间,信任最重要。”
信任。这个词现在听起来,既珍贵,又脆弱。
第二天上午的方案讨论会,陆沉舟火力全开。几乎否定了我方案中的每一个核心策略,质疑数据,挑战逻辑,要求重做。
“陈默,我要的是能立刻止血的方案,不是这种不痛不痒的常规操作。”他最后总结,“今天下班前,给我新版本。”
会议结束,赵坤他们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同情。我面无表情地收拾东西,心里却烧着一团火。陆沉舟在故意刁难,我看得出来。他要的不只是一个方案,更是我的服从,我的难堪。
回到工位,我盯着电脑屏幕,一个字也写不出来。愤怒,屈辱,还有一丝无力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手机响了,是那个帮我调查的朋友。我走到楼梯间接听。
“默哥,有点进展,但不多。”朋友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找到一个吴老板公司的前销售,他当时跟过那个项目。他说,那笔钱好像是通过一个第三方公司转的,最后进了一个私人账户。账户名字他不清楚,但他记得,转钱的时候,吴老板念叨过一句‘陆总监介绍的人,应该靠谱’。”
“第三方公司叫什么?还能查到吗?”
“叫‘启辰咨询’,好像早就注销了。我试着查了下,法人是个老头,估计是挂名的。”朋友顿了顿,“默哥,这事水可能挺深,到此为止吧。再查下去,我怕……”
“我知道了,谢了兄弟,改天请你吃饭。”我挂了电话。
启辰咨询。挂名法人。私人账户。线索依旧破碎,但拼图渐渐有了轮廓。
陆沉舟利用职权,通过皮包公司,将合作方的“咨询费”转入私人账户。如果属实,这不仅仅是违规,可能涉及商业贿赂或职务侵占。
但证据呢?没有确凿的证据,一切都是猜测。
我需要一个突破口。
下午,我勉强整理出新版方案,发给陆沉舟。他很快回复:“先这样,明天看执行效果。”
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像一记重拳打在棉花上。
快下班时,内线电话响了。是陆沉舟。
“陈默,来一下。”
我走进办公室。他示意我关门。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等他开口。
“明天晚上,有个私人饭局。”陆沉舟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看着我,“王总组的局,请了几个监管部门的朋友,还有一些同行。你也一起来。”
我愣了一下。这种私人性质的高端饭局,通常只带心腹或特别器重的人。
“我?”我有些不确定。
“对,你。”陆沉舟点头,“王总上次对你印象不错,点名让你也去。多认识些人,对你有好处。”
这是机会,也是另一个层面的试探和拉拢。他想把我拉进他的圈子,让我成为“自己人”。
“谢谢陆总提携。”我应下。
“嗯。明天穿正式点,六点公司楼下碰头,司机送我们过去。”他顿了顿,像是随口提起,“对了,跟你太太说一声,明天我约了她谈那个理财产品的事,时间定在下午三点,应该不会耽误她接孩子吧?”
我的呼吸一滞。他约沈薇明天下午见面?在我参加他私人饭局的前几个小时?
“不会,朵朵是我妈接。”我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
“那就好。”陆沉舟微笑,“公事公办,希望能促成合作,双赢。”
双赢。他说得冠冕堂皇。可我仿佛能看到他笑容背后那只无形的手,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收紧,将我的工作和生活,都纳入他的掌控范围。
走出办公室,我给沈薇发了条信息:“陆沉舟约你明天下午三点谈工作?”
她很快回复:“对,刚跟我确认。怎么了?”
“没事,就是问问。你正常谈就行。”
“知道啦。你晚上按时吃饭。”
放下手机,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蚂蚁般大小的车流人群。夕阳把天空染成血色,云层厚重,像要压下来。
陆沉舟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他在用工作牵制我,用前途诱惑我,同时不断制造机会接近沈薇。他想全方位地侵入,瓦解,最终掌控。
而我,不能再被动防守了。
那个私人饭局,或许就是个机会。那种场合,人多口杂,酒后更容易放松警惕。
我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一击命中,让他再也翻不了身的计划。
风险很大,但值得一试。
回到家,沈薇正在陪朵朵看绘本。温暖的灯光,轻柔的讲故事声,一切宁静美好。我走过去,蹲下身,把她们俩一起搂进怀里。
“爸爸!”朵朵高兴地搂住我的脖子。
沈薇笑着靠在我肩上:“今天怎么这么肉麻?”
“就是突然想抱抱你们。”我把脸埋在朵朵柔软的头发里,嗅着奶香,也嗅着沈薇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这是我的世界,我的全部。谁想破坏它,我就和谁拼命。
哪怕那个人,是我的顶头上司。
哪怕要用的手段,并不光彩。
这一夜,我几乎没有合眼。大脑飞速运转,推演着各种可能,评估着风险,完善着那个危险却必要的计划。
凌晨四点,我悄悄起身,走进书房。打开那个加密文件夹,将最近搜集到的所有零碎信息再次梳理。启辰咨询,吴老板,五十万,私人账户,陆沉舟的前公司……
然后,我打开录音软件,测试了一下手机录音的清晰度。
明天晚上,我需要一个机会,让陆沉舟亲口说出些什么。
窗外,天色微明。新的一天,也是决战的前夕。
我关上电脑,走到阳台。晨风清冷,城市正在苏醒。
沈薇和朵朵还在熟睡。我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眼神坚定。
为了她们,我别无选择。
陆沉舟,游戏该结束了。
05
私人饭局设在郊外一个隐秘的会员制山庄。中式庭院,小桥流水,包厢里是红木家具和名家字画,低调奢华。到场的有七八个人,除了王总、陆沉舟和我,还有两位来自监管部门的处长,以及几位业内颇有分量的老板。
陆沉舟显然是常客,游刃有余地周旋其间,介绍我时特意强调:“陈默,我们公司的后起之秀,王总也很看好。”众人对我点头致意,眼神里带着打量。
酒是三十年陈的茅台,菜是精致的官府菜。气氛起初有些拘谨,几轮酒下来,渐渐热络。话题从行业趋势,到政策风向,再到一些不便在公开场合谈论的“内幕消息”。陆沉舟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切中要害,引得众人频频附和。
我尽量降低存在感,默默观察,敬酒时态度恭谨,不多言。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每一句话。
酒过三巡,王总有些醉了,拍着陆沉舟的肩膀:“小陆啊,我就欣赏你,做事稳妥,懂规矩。不像有些人,吃相难看。”
陆沉舟谦逊地笑:“王总过奖,都是各位前辈关照。”
“哎,你就别谦虚了。”另一位老板插话,“当年你在‘宏远’的时候,那个新能源汽车产业园的项目,做得就漂亮。听说后来那边还想请你回去?”
宏远,正是陆沉舟的前公司。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竖起耳朵。
陆沉舟神色不变,抿了口酒:“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在‘启新’(我们公司)也很好,平台大,机会多。”
“启新是不错,但规矩也多吧?”监管部门的李处笑了笑,“我听说,你们最近在查内部合规?挺严的。”
陆沉舟点头:“是,大环境如此,规范经营是王道。”
“规范是没错,但水至清则无鱼啊。”王总摇头晃脑,“有些事,得睁只眼闭只眼。就像当年你在宏远,那个产业园项目,跟当地那些土老板打交道,没点灵活手段,能搞得定?”
话题渐渐滑向敏感地带。我屏住呼吸。
陆沉舟的表情微微凝滞了一瞬,随即笑道:“王总说得对,做事需要变通。但只要守住底线,不碰红线,问题不大。”
“底线?红线?”王总哈哈一笑,压低声音,“小陆,这里没外人,我说句实在的。当年那个项目,吴胖子(吴老板)没少帮你忙吧?最后那笔‘辛苦费’,你可是……”
他的话没说完,被旁边的人碰了一下胳膊。王总意识到失言,打了个哈哈,举起杯:“喝酒喝酒,不提这些陈年旧事。”
但已经够了。我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握住了口袋里的手机。录音键,一直亮着微弱的红光。
陆沉舟的脸色在灯光下有些发白,但他很快恢复镇定,笑着举杯:“王总喝多了,净记着些没影的事。我敬您一杯,感谢一直以来的关照。”
气氛有些微妙地冷却下来。大家岔开话题,聊起高尔夫和收藏。
饭局在九点多结束。送走各位大佬,我和陆沉舟坐上来时的车。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引擎的低鸣。
陆沉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许久,他开口,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今天的话,出了这个门,就忘掉。”
“明白,陆总。”我低声应道。
“陈默,”他睁开眼,侧头看着我,眼神在窗外流动的光影里明暗不定,“你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跟着我,不会亏待你。”
“谢谢陆总。”我垂下眼帘。
“下个月,华南区总监的位置会空出来。”他继续说,“我跟总部推荐了你。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又是许诺。先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不,是先给甜枣,再让你知道,甜枣随时可以收回去。
“我一定努力,不辜负陆总期望。”我的声音平静无波。
他满意地点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车子驶入市区,霓虹闪烁。我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摩挲着手机冰凉的边缘。那段录音,像一块烧红的炭,烫着我的心。
把陆沉舟送到他家楼下,司机再送我回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打开家门,客厅留着一盏小夜灯。沈薇还没睡,蜷在沙发上看书。
“回来啦?”她放下书,走过来,闻到酒气,皱了皱眉,“喝这么多?我去给你煮点醒酒汤。”
“不用,我没事。”我拉住她,把她拥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沈薇愣了一下,随即温柔地回抱我,轻轻拍着我的背:“怎么了?工作上不顺心?”
我把脸埋在她肩窝,嗅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摇了摇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不能告诉她我做了什么,不能让她卷入这场肮脏的争斗。
“就是累了,抱抱你就好。”我闷声说。
沈薇没再多问,只是更紧地抱住我。
那一夜,我拥着沈薇,却失眠到天亮。录音文件已经加密备份到多个地方。证据有了,虽然不直接,但结合我之前搜集的那些碎片,足以拼凑出一个对陆沉舟极为不利的故事。
但怎么用?何时用?用完之后,我又该如何自处?
举报他?匿名还是实名?匿名可能石沉大海,实名则意味着彻底撕破脸,我在公司也待不下去了。同归于尽?
或者,用这份证据去威胁他,让他离开公司,离开沈薇的生活?这更像黑吃黑,把我自己也拖下水。
每一个选择,都布满荆棘。
接下来的一周,风平浪静。陆沉舟不再刻意刁难,甚至对我的态度和蔼了不少。华南区总监职位空缺的消息也在小范围传开,不少人看我的眼神多了些羡慕和讨好。
他似乎在兑现他的许诺,用前程把我绑在他的战车上。
周五下午,沈薇突然给我打电话,声音有些着急:“陈默,你能不能早点回来?朵朵发烧了,三十八度五,我刚从 daycare 接回来。”
我心里一紧:“我马上请假回来。”
跟赵坤交代了几句,我匆忙赶回家。朵朵小脸烧得通红,蔫蔫地趴在外婆怀里,看到我,委委屈屈地伸手:“爸爸……”
我心疼地抱住她,额头贴着她的额头,烫得吓人。“去医院。”
“我刚给她吃了退烧药,先观察一下?”沈薇有些犹豫,“医院交叉感染更麻烦。”
“不行,烧这么高,得去医院看看。”我坚持。朵朵身体一直不错,很少病得这么厉害。
我们赶到儿科急诊,人不少。排队,挂号,等待。朵朵在我怀里哼哼唧唧,沈薇焦急地来回踱步。
好不容易排到,医生检查后说是病毒性感冒,开了药,让回去观察,如果高烧不退再来。
回到家,给朵朵喂了药,哄她睡下。我和沈薇守在床边,看着女儿难受的样子,心里都不是滋味。
“都怪我,这两天降温,没及时给她加衣服。”沈薇自责。
“不怪你,小孩子生病难免。”我握住她的手,“今晚我守着,你去睡会儿。”
沈薇摇摇头,靠在我肩上。我们就这样静静坐着,听着朵朵不均匀的呼吸声。
深夜,朵朵的体温终于降下来一些,睡得安稳了些。我和沈薇也筋疲力尽,和衣靠在床边打盹。
手机忽然震动,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我拿起来看,是陆沉舟发来的微信。时间,凌晨一点半。
“薇薇,睡了吗?今天看到你发的朋友圈,朵朵病了?严不严重?需要帮忙吗?”
我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他又来了。在这个我最脆弱、最疲惫、最需要专注照顾女儿的时候,他又用这种“关心”的方式,侵入我的生活,骚扰我的妻子。
沈薇也被惊醒了,迷迷糊糊问:“谁啊?”
我把手机屏幕递到她面前。
沈薇看清内容,眉头紧紧皱起,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反感和怒意。“他什么意思?大半夜的,有病吗?”
她拿过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我想阻止,但已经晚了。
沈薇回复:“陆师兄,谢谢关心。朵朵已经睡了,我和我先生会照顾好她。另外,工作时间以外,请勿因私事联系我,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晚安。”
发送。然后,她干脆利落地把陆沉舟的微信设置成了“消息免打扰”。
做完这一切,她把手机塞回我手里,看着我,眼神清澈而坚定:“陈默,对不起。之前是我太顾忌你的工作,态度不够明确。现在我知道了,有些人,有些界限,必须划清楚。如果他因为这事在工作上为难你,我们一起面对。”
我看着沈薇,看着这个我爱的女人,此刻她脸上有种一往无前的勇气。为了女儿,为了这个家,她不再犹豫,不再回避。
心里那块压了我许久的大石,轰然落地。一股滚烫的力量,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
我紧紧抱住她,声音哽咽:“薇薇,谢谢你。”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我不再犹豫了。
第二天,朵朵烧退了,精神好了很多。我把她交给岳母,早早来到公司。
打开电脑,我调出那份录音,还有这段时间搜集的所有资料。整理,编辑,形成一份清晰的举报材料。重点不是那五十万本身(时间久远,难以查证),而是陆沉舟利用职务影响力,为关联方谋取利益,并涉嫌收受不正当报酬的行为模式。材料中隐去了王总等人的具体信息,但保留了足以让公司内审部门引起重视的关键线索。
然后,我登录公司内网,找到匿名举报通道。这个通道直接连到集团审计委员会,据说保密性很高。
鼠标悬在“提交”按钮上,我停顿了几秒。这一按下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陆沉舟会倒台,但我也可能被卷入漩涡,甚至失去工作。
我想起朵朵烧红的小脸,想起沈薇昨夜坚定的眼神,想起这个家给予我的温暖和力量。
没有什么,比守护她们更重要。
我移动鼠标,点击。
文件上传,进度条走到100%。系统显示:“举报已受理,编号xxxx。请等待核查。”
关掉页面,清除痕迹。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窗外,阳光正好。
陆沉舟今天没来公司,据说有外事活动。部门里一切如常。
中午,我接到沈薇电话,她的声音带着笑意:“陈默,我跟领导汇报了,陆沉舟那边的合作,我转给其他同事了。领导同意了。”
“好。”我微笑。
“还有,”她顿了顿,“我打算换个工作环境。有家外资投行在挖我,职位和待遇都不错。我想试试。”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是在用她的方式,彻底斩断和陆沉舟可能的工作交集,也为我减轻压力。
“我支持你。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我说。
“谢谢。”沈薇的声音温柔,“晚上想吃什么?庆祝一下。”
“你定,我都行。”
挂掉电话,我看着电脑屏幕,忽然觉得,天空从来没有这么蓝过。
风暴或许即将来临,但我不再害怕。
因为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家里总有一盏灯为我亮着,总有两个人,在等我回去。
而那份匿名举报,就像投入深潭的石子。
涟漪,已经开始扩散。
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和正义吧。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方。
天高云阔,未来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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