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时男方问我父母做什么的，我说：我爸看大门，我妈摆水果摊

咖啡馆里的音乐软绵绵的，我搅着杯里的拿铁，奶泡在勺子边缘堆出小尖。对面的男人西装笔挺，袖口露出块手表，看着就不便宜。他刚介绍完自己在国企上班，父母是中学老师，然后抬眼看我，笑了笑：“那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我没抬头，勺子碰到杯壁，叮地响了一声。“我爸在小区看大门，我妈在菜市场摆水果摊。”

空气突然静了静，音乐还在飘，可我听见他喉结滚了滚。抬眼时，正看见他嘴角的笑僵了半秒，像被风吹歪的纸鸢。

“哦，这样啊。”他端起茶杯抿了口，没再往下问，转而聊起了股票和房价，话里话外都是“我去年刚换了套学区房”“我那车油耗有点高”。

我没怎么接话，盯着窗外。楼下有个老太太推着三轮车卖草莓，红通通的果子堆在竹筐里，风一吹，塑料布裹着果子打颤。那背影看着眼熟，像我妈。

我妈摆摊快二十年了，从推着板车走街串巷，到在菜市场占了个固定摊位，手里的杆秤磨得发亮。冬天天不亮就去批发市场，冻得手指关节肿成萝卜；夏天顶着大太阳守摊，汗顺着下巴滴在桃子上，她总说“这样的果子甜，沾了人气儿”。

我爸在小区当门卫，是退休后找的活儿，说“闲不住”。其实是想给我攒嫁妆，他那点退休金，除了买药，都塞给我妈，让她存着。有次我回家，看见他趴在桌子上给我缝掉了的纽扣，老花镜滑到鼻尖，针脚歪歪扭扭，却缝得特结实。

以前相亲，介绍人总劝我：“你就说你爸妈是‘做点小生意’，别那么实在。”我偏不。我爸看大门怎么了？他给晚归的业主留灯，帮独居的老人扛米，小区里的孩子都喊他“李爷爷”；我妈摆水果摊怎么了？她从不缺斤少两，坏了的果子宁愿扔了也不卖给人，熟客都爱找她买，说“李婶的果子，吃着放心”。

对面的男人还在说，说他父母退休金多高，说他将来想让孩子上私立学校。我突然笑了，打断他：“不好意思，我觉得咱不太合适。”

他愣了愣，大概没想到我会先提。“是……是因为我刚才的话？”

“不全是。”我拿起包站起来，“我爸妈给我的，比学区房金贵。你可能不懂。”

走出咖啡馆，风有点凉。我往菜市场走，远远看见我妈正给个小姑娘称橘子，小姑娘手里攥着五块钱，说“要甜的”。我妈捡了个最大的， extra给塞了两个小的：“拿去，给你弟弟吃。”

“妈。”我走过去，帮她把塑料布往紧了拉。

“你咋来了？”她眼睛亮了，“刚收摊，这筐橘子给你带回去。”

正说着，我爸骑着自行车过来了，车筐里放着个保温桶。“你妈说你今天相亲，给你炖了排骨。”他把桶递给我，手背上有块新疤，是昨天帮业主搬花盆被划的。

我看着他俩，突然觉得刚才那相亲对象像个笑话。他拼了命想炫耀的，在我这儿，根本不值一提。

其实以前我也别扭过。高中时同学来家里玩，看见我妈蹲在楼道里择菜，穿着沾了泥的胶鞋，我脸刷地就红了，赶紧把同学拉走，说“那是我家雇的阿姨”。

我妈听见了，没戳穿我，只是那天晚上给我掖被角时说：“妈没本事，让你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了。”我躲在被子里哭了半宿，第二天抱着我妈说“妈你别这么说，我错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藏着掖着了。我带朋友去我妈摊位买水果，大声喊“妈，给我来两斤苹果”；我爸值班时，我去给他送晚饭，坐在门卫室的小马扎上，听他跟保安大叔聊小区的新鲜事。

有次公司团建，老板问起我爸妈，我说“我爸看大门，我妈卖水果”。同事们都愣了，老板却笑了：“挺好，踏实人。我爸以前也摆摊卖过菜，凌晨三点就得起。”

那天晚上，老板跟我聊了好久，说他爸总说“做生意跟做人一样，不能缺斤少两”，这话他记了一辈子。我突然明白，真正体面的，从不是职业本身，是做事的人心里那杆秤。

上周又相了个亲，是朋友介绍的，在医院做护士。他问我爸妈做什么的，我照实说了。

他眼睛亮了：“看大门挺好啊，我爷以前也干这个，特受小区人尊敬。卖水果也辛苦，我妈总说，菜市场的摊主都特实在。”

他说他小时候总跟着爷爷在门卫室写作业，爷爷给他买的冰棍，是用自己攒的零钱买的；说他最爱吃菜市场阿姨给的小番茄，说“比超市的甜”。

那天我们聊了俩小时，没说房子，没说车，净聊些家长里短。他说他爷爷去世时，小区好多人来送葬，说“老李是个好人”；我说我妈摊位前总有人排队，说“李婶的果子不糊弄”。

送我回家时，他说：“下次有空，我想去你妈摊位买点水果，尝尝是不是真像你说的那么甜。”

我笑了，点头：“好啊，我让我妈给你留最新鲜的。”

其实啊，相亲时问起父母职业，哪是在问职业本身，是在问“你从什么样的家里长大”“你心里最看重什么”。有的人觉得门当户对是银行存款和工作单位，可我觉得，真正的门当户对，是他懂得你父母的辛苦，珍惜他们的付出，明白那些藏在柴米油盐里的善良和踏实，比任何光鲜的头衔都金贵。

我妈给我打电话，说刚才有个护士来买橘子，非要多给五块钱，说“阿姨你这橘子甜，值这个价”。我听着她在电话那头笑得乐呵呵的，突然觉得，这日子啊，就像我妈卖的橘子，看着普通，剥开皮，里面全是甜的。

至于那个穿西装的相亲对象，大概永远不会懂。不过没关系，懂的人，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