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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即日起,本报开始连载作家冯杰的《怼画录》。河南话里,“怼”不是一个“细词”,而是一个“粗词”,含鲁莽猛烈味,起意多指做壮汉粗事。好在“怼”还有另一层意思,也有“讨论”“碰撞”之意。《怼画录》是冯杰几十年纸上生涯最好的证明,也是他作为诗人、散文作家以及文人画家多重身份的集中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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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箩头记
箩头属于农具的一种。一个人若要“晴耕雨读”,箩头是必备的道具。
箩头多用河堤边棉柳条编制,因北中原不产竹,少有竹编箩头。高平集上站立待售的箩头多用白蜡条、青槐条、荆条编制。一只材质上乘的好箩头能引出一堆乡村闲话。
它面目平常,携带四季风雨,在胡同里跟随主人穿梭行走,极少迷路走错人家。有时主人不在了,箩头还在墙角蹲着。
箩筐主要用于拾柴火、拾粪、拾草,装土、装蔬菜,有时里面还可坐一个孩子。箩头分单系双系两种,单系的箩头不用粪叉来扛,直接偏挎到肩上。
留香寨男人清早外出,习惯带上箩头,用一把铁锹或粪叉扛在肩头,配齐后才出门。想起来,箩头在乡村的功能相当于现代都市里时尚淑女出门挎的坤包。
中国农具面孔大都相似,像三省四省人民的面孔,让你分辨不出。山西箩头和山东箩头和河南箩头和河北箩头大致一样。资料显示,美国农民不背箩头。
马厩里有一个乡村故事,讲得很有分寸感。我二大爷说,东村的俩闲汉躺在太阳底下谈理想,其中一个说,以后若当皇帝,拾粪要用金粪叉,背的箩头要用金丝编就。另一个嘲笑他,既然当皇帝了,万事都不劳自己动手,要让文武大臣背箩头帮助自己拾粪。
贫穷限制想象,但皆是心怀真诚。
这亦是心怀真诚。
在留香寨,我也背过箩头,肩膀小,箩头沉,一天下来,肩膀往往被压得生疼,便拉开空隙,斜着背。姥姥笑我。她不勉强我干重活。姥爷告诉我背箩头的要诀,贴紧,贴得越紧走起来越轻松。
姥爷珍惜家里每一件农具,箩头本来不怕雨淋,再淋也不会淋感冒,可每次下雨前他都要把箩头提到屋里,让箩头避雨。因此,乡村连阴雨天时,会看到墙壁上同时还扒着耙、镰刀、锄头。
它们也都心怀真诚。
沉重的暮色里,姥爷收工回来,背上那方箩头每次都装得满满的,干柴、青草、树叶、豆秸、花生秧、红薯秧,内容司空见惯。离家很远时姥爷的脚步声就会响起,趿拉,趿拉。姥姥开始掀锅盛饭。我端脸盆。姥爷放下箩头洗脸,擦净一天灰尘,一瓷盆清水最后变成黑色的泥汤。
在乡村重复的日子里,箩头里面的内容老生常谈,偶尔出现一丝新鲜,就像好文章不能没有一个警句一样。姥爷会从箩头底摸出来几块新红薯、几穗嫩玉米、一把新鲜毛豆。姥姥立马刷锅,用瓢添水,风箱声响起。不一会儿,低矮的厨屋上空,弥漫起嫩玉米的清香,一个小院都装不满。
这时,月亮升起来。月下站着一方空荡荡的箩头,箩头里装满星光,提起来又要漏掉。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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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 编 | 张益嘉
审 核 | 张建全
终 审 | 张嘉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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