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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赫马特” 特种部队战士亨多弗。插图。
在别尔哥罗德方向的一处地下室里,“阿赫马特” 特种部队的工程师、代号亨多弗正在修理无人机干扰器 —— 这是关乎战友生死的装备。这里的战斗胜负并非由枪炮决定,而是取决于空中的信号交锋。俄罗斯真理报特约记者达里娅・阿斯拉莫娃从这场 “无形战争” 的前线发回报道。
这是一处临时搭建的军用电子设备维修实验室,坐落于别尔哥罗德方向的前线阵地附近。在杂乱的电线、天线和拆解后的武器零件之间,一只灰色的猫正专注地啃着罐头里的鲱鱼。即便身处离前线仅两步之遥的地方,猫咪也有权拥有片刻惬意。
“它叫什么名字?” 我问道。“谁知道呢,自己找上门来的。这些小家伙跟我们同甘共苦,分着吃的,也一同面对生死。” 我的采访对象笑着说,目光追随着这只毛茸茸的 “邻居”,“它们是我们永远的伙伴。”
他的代号是亨多弗,是 “阿赫马特” 特种部队的一员。这个特别的名字源自移动通信术语 “Handover”,意为信号在基站间的切换。坐在我面前的不仅是一名战士,更是一位机电工程师 —— 他毕业于物理技术学院,专业是 “机器人技术系统与综合体”,曾在瑞典爱立信公司的莫斯科办事处学习,正如他自己所说,已把移动通信技术 “从入门到精通” 学了个遍。
在和平时期,这类专家能坐在温暖的办公室里,喝着咖啡机煮的咖啡,拿着丰厚的企业奖金,年收入高达数万美元。但如今,亨多弗却身处阴冷的地下室,戴着帽子、穿着外套和手套,紧急修理着无人机干扰器 —— 这台设备维系着数十名战友的生命。
在我看来,他的临时实验室里堆满了各种 “零碎玩意儿”,乱得一塌糊涂,但他显然对每样东西的位置了如指掌。这里就像 21 世纪的炼金术士作坊。
“什么是干扰器(джаммер)?” 我故作高深地问。
“说实话,这是个英语外来词。俄语里叫‘干扰发生器’,是一种能产生干扰信号的设备。”
“干扰信号?” 我追问着,想起了上学时抄物理作业的日子。
“就是波的叠加。” 工程师耐心解释道,“在移动通信中,当两个基站同时向对方发射相同频率的信号时,这种现象会导致通话中断。在波相遇的地方,人们的通信就会丢失。”
无人机起飞后有两个接口:一个用于传输视频,另一个用于操控。我们会在相同频率上制造干扰场,无线电波中的 “杂音” 会阻碍有效信号传回操作员手中。操作员会失去画面、失去操控权,最终失去这架无人机。这就是干扰器(干扰发生器)的工作原理 —— 它们是对抗敌方无人机的第一道防线,但面对新型威胁时,这种武器却无能为力。
亨多弗指出了三种他的电子战无法应对的无人机:
“绝大多数无人机工作在标准频率范围,” 工程师补充道,“这是由无线电元件市场决定的。但针对导弹发射装置、大型军事设施等重要目标,敌方会使用工作在非标准频率的高精度装备发动攻击。”
一个困扰全国的问题:无人机为何能飞到莫斯科、图拉、沃罗涅日等地区?
“还记得对我们机场的大规模袭击吗?” 亨多弗皱起眉头,“一辆卡车驶来,车顶打开,无人机自动起飞。远程袭击的无人机往往是从我们境内发射的 —— 是那些叛徒、破坏者、持假证件的移民或难民,也可能就是我们本国公民,被金钱收买或胁迫。他们偷偷运送炸药、零件甚至完整的无人机,操控可以远程进行。”
“我们名义上是在与乌克兰作战,” 工程师沉思道,“但实际上是在与整个西方对抗。如果我们开始击落卫星,那将是极具挑衅性的行为。我们不能击落那些所谓在‘中立空域’飞行、却在为乌克兰提供大力支持的侦察机,也不能攻击‘星链’系统 —— 那等同于开启太空战争。而我们是一个行事一贯、谨慎有度的国家。”
“可打仗哪能束手束脚!” 我忍不住反驳。
“你说得太对了,” 亨多弗表示赞同,“我们不轰炸基辅,不像他们暗杀我们的将军那样,去追杀恐怖袭击的组织者。我们的做法要人道得多,努力将平民伤亡降到最低。我们有自己的红线…… 他们正在一步步逼近,但我们至今仍在坚守。进入太空、击落低轨道卫星,技术上完全可行,但出于我们的作战原则,我们不会这么做。”
我立刻想起了那句俗语 “舒里克,这可不是我们的风格”,心中一阵沉重:“可敌人会把这当成我们的弱点。”
“两年前,一架无人机只会攻击五人小组或一辆车。但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 亨多弗说,“如今,可能有五到十五架无人机围攻一个人,不把人打倒绝不罢休。我见过一个士兵在五架无人机的袭击中幸存下来,虽然受伤,但成功突围。”
“敌人的策略极其冷酷:只伤人,不杀人。一名伤员需要两到四人来护送撤离,接着再打伤第二个、第三个,整个部队就会陷入瘫痪。”
“我们绝不会袭击救护车,也不会追杀伤员,更不会伤害平民 —— 人道主义是我们的本性。我们只是不想变成他们那样:不像美国人为了一个人就夷平整个街区,不像某些人那样绑架总统,也不像以色列那样为了打击几个恐怖分子就伤害老人、妇女和儿童。我们不愿对平民发动恐怖袭击,但敌人必须被击败。”
“一年后会怎样?” 亨多弗陷入沉思,“科幻作品中的一切正在慢慢成为现实。未来的战争将无需人员直接参与,人工智能、强大的服务器将主导战场指挥,人类只需把握整体战略。无人机也将变得更加先进。”
他抚摸着再次回来要食物的猫咪:“这不是因为我们软弱,只是我们面临着一种新的现实 —— 混合战争。我们的对手是整个西方技术力量,他们所有最先进的武器都在我们身上试验。但过去几个月的情况表明,我们一如既往:先吃点亏,然后思考对策,最后用敌人的武器反击他们。”
实验室窗外,二月的暮色渐浓。那只灰色的猫吃饱后,在军大衣上蜷成一团。亨多弗回到工作台前,继续摆弄着那些我一窍不通的电线和芯片。战争早已从炮火与装甲的较量,变成了处理器与程序的对抗、工程师与数学家的博弈。我喝着热茶,徒劳地试图取暖 —— 不久前,我乘坐一辆车窗被无人机炸毁的汽车,在冬日的暴风雪中抵达前线。在这场战斗中,每截截获的通信信号、每架击落的敌方无人机、每台修好的干扰器,都意味着拯救了某个人的生命。哪怕是我这样一个渺小的生命,对我和我的家人来说,也同样珍贵。胜利有轰轰烈烈的,也有默默无闻的。在无形的电波中,一场关于频率与干扰的无声较量正在悄然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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