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年》直到杨业绝食殉国，才懂他用命，给赵光义上了最后一课

时间是公元979年，在太原城下，血流得到处都是。

当时宋太宗赵光义被几十万大军围着，他的龙袍晃来晃去，特别显眼。而在城墙上，有个叫刘继业的将军，盔甲上全是破口，嗓子也喊哑了。他守着这座孤城，也就是守着早就快完蛋的北汉。

城外，宋军的投石机跟打雷一样，没日没夜地砸。城里呢，粮食早就没了，连耗子都啃不动城墙根。

终于，消息传来了，北汉的皇帝刘继元投降了。

刘继业手下的兵听了，哐当一声，手里的刀都掉地上了，心想这下完了。

但是刘继业没动，他就跟个铁像一样，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的宋军营帐。虽然皇帝投降了，可他这个当臣子的还不打算投降，所以他还在继续打。

这时候，赵光义正在自己的大帐里用手指敲桌子，他没有下令总攻，而是让人把刚投降的刘继元给请了过来。然后，他让人给刘继元换了身体面的衣服，送到太原城下。

刘继元就站在城下面，仰着头对着城楼上的那个黑点喊话。因为风太大了，也听不清喊的啥，只看到城楼上刘继业的身子晃了一下。

他手下的兵，都看着他，那眼神不像在看将军，倒像在看一根快要断了的弦。

刘继业慢慢走下城楼，他脱掉头盔，露出一头乱糟糟的白发。他谁也没看，直接走到城门前，没有走向宋营，而是朝着太原城里北汉宫殿的方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一个头，两个头，三个头。

脑门磕在青石板上，砰砰地响。磕完之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然后转过身，对着宋军的使者，用沙哑的嗓子说了一句,

,罪将,杨业,愿降,

所以从那天起，世上再也没有北汉大将刘继业了，只有一个大宋的,降将,杨业。

赵光义因此特别高兴，觉得这人又忠诚又厉害。于是，他马上赏赐了大宅子，还封了官，并且把杨业调到了最危险的边关代州，让他去对付最难搞的契丹人。

到了代州之后，杨业打起仗来就跟疯了一样。比如，契丹人来几百个骑兵，他敢带人冲，来几千人的大部队，他也照样敢冲。这么打来打去，契丹人那边就传开一句话，叫,逢杨必败,。

而在宋军这边，兄弟们一提到他，都伸出大拇指，叫他,杨无敌,。

但是，杨无敌这三个字，在某些人听来，比针扎还难受。

到了雍熙三年，大宋出动全国的兵力，分三路北伐。杨业当时跟着西路军主帅潘美，当他的副手。

在一次军事会议上，地图铺满了桌子，杨业指着地图上的朔州说，大帅，契丹的主力部队现在都在东边，咱们这时候去打朔州，简直就是捅马蜂窝。不如先假装从西边撤退，把他们的主力吸引过来，然后咱们在谷口设下埋伏，就能把他们一锅端了。

他话刚说完，旁边一个说话有点娘娘腔的人就笑了，这个人是监军王侁，也就是皇帝派来的眼线。

王侁斜着眼看杨业，阴阳怪气地说，哟，您就是大名鼎鼎的,杨无敌,啊，怎么今天还没见到敌人呢，就先想着跑了，您心里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想法啊。

,别的想法,。

这四个字，就像一把毒刀，捅进了杨业心里最痛的地方，也就是,降将,这个身份。

帐篷里一下子变得特别安静，所有的将军都低着头，假装看桌子上的木头纹路。主帅潘美呢，就端起茶杯，吹着上面根本没有的茶叶末。

杨业的脸一下子就气得通红，他看看王侁，又看看潘美，但是潘美躲开了他的眼神。

这时候，他就明白了。

于是，他一把抓起头盔扣在头上，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好，打就打。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潘美面前，几乎是吼着说，我带兵去，但是，你必须在陈家谷口给我准备好强弓硬弩，万一我顶不住退到那里，你们必须接应，不然的话，咱们就全完了。

潘美听了，含含糊糊地点了点头。

杨业走出大帐后，看到了自己的儿子杨延玉（后世通称杨延昭）和部将王贵。根据史书记载，他拉着他们的手哭了，并且说，这一仗肯定会输。我是降将，他们不信任我，所以我只能用命去证明自己。你们要记住，陈家谷口是我们唯一能活命的地方。

他说完就翻身上马，带着几千人冲进了黄沙里。

那一仗，他们从早上一直打到天黑。

后来，杨业的兵一个接一个倒下，他自己也中了几十箭，血都把盔甲给浸透了。他手里的长枪早就断了，就换了把刀，结果刀刃也砍卷了。

最后，他带着剩下不到一百个残兵，浑身是血地杀出重围，然后拼命往陈家谷口跑。

等他们到了之后，却发现山谷里一片死寂，根本没有宋军的旗帜，连弓箭手的影子都看不到，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风，呜呜地吹着，像是在哭。

原来，王侁早就带着潘美的大军跑了。他们从中午开始等，等到太阳快下山的时候，王侁就说，杨业肯定打赢了，咱们要是去晚了，功劳就全是他的了，赶紧去抢人头。于是，潘美就同意了。

就这样，本来应该是援军的部队，变成了去抢功劳的部队，早就跑得没影了。

杨业站在谷口，看着空荡荡的山谷，什么话也没说。

这时候，他身后契丹人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他手下的一个兵哭着说，将军，我们被卖了。

杨业听了，只是惨笑了一声。然后他翻身下马，走到一块大石头旁边。他手下的人还以为他要靠着石头死守。

但是他没有，他把头盔摘下来扔在地上，然后猛地一头撞向那块大石头。

砰。

血顺着额头就流了下来。

他没停，撞了一下，又一下。

追上来的契丹人都看呆了。

最后，他因为力气用尽，加上浑身是伤，就被活捉了。

他被绑到契-丹主帅的帐篷里，一个叫耶律斜轸的辽国大官亲自给他解开绳子，还递给他一碗热汤。

耶律斜轸劝他说，杨将军，你这是何苦呢，宋朝皇帝猜忌你，你的同事也排挤你。不如来我们大辽，我们皇帝敬重英雄，会封你为王，给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杨业当时坐在地上，靠着柱子，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帐篷顶，轻轻地说了一句，皇上待我不薄，我本期望能讨伐贼人、保卫边疆来报答他，现在反而被奸臣逼迫，导致军队大败，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呢。

他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从那天起，送来的饭他一口不吃，送来的水也一滴不沾。

第一天，他就躺着不动。到了第二天，他嘴唇干裂，开始发烧。

第三天，他就死了。

这个消息很快传回了大宋的京城开封府。

当时赵光义正在上朝，信使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哭着喊，陛下，杨将军，杨将军在辽营绝食殉国了。

赵光义听完，手里的奏折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从龙椅上站起来，脸色铁青，指着大殿下面的潘美，气得浑身发抖，说，潘美，王侁，你们。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子，上面的笔墨纸砚碎了一地。

然后他下令，来人，潘美连降三级，王侁削去官职，流放，抄家。

但是他还是不解气，又当场写下圣旨，追赠杨业为太尉、大同军节度使，还给杨业的几个儿子都封了官，此外又赏赐杨家良田万顷和黄金千两。

于是，整个开封城都在议论这件事。

比如在茶馆里，说书的一拍惊堂木就说，说那杨老令公，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活活饿死在了狼窝里。街头巷尾的老百姓也都在骂，奸臣当道啊，可怜的杨无敌，不是死在敌人手里，而是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从那以后，,降将,这个词就再也没人提了。

后来，杨业的灵柩被送回京城那天，赵光义亲自出城去迎接。

他看着那口薄皮棺材，看了很久。

他终于看懂了。杨业，这个当初在太原城下给他磕头的降将，是用自己的性命，给他这个皇帝狠狠上了一课。

很多年以后，在杨家的府邸里，杨业的儿子杨延昭也成了大宋的将军。他常常一个人看着墙上父亲的画像。画像上的杨业穿着一身崭新的宋朝官服，但是眼神里，却还是当年在太原城楼上那个孤独的守将。

画像旁边，就挂着赵光义亲笔写的那份褒奖圣旨，看起来金光闪闪。

【参考文献】

1. 《宋史·列传第三十二·杨业传》. 脱脱等. 元朝.

2. 《续资治通鉴长编》. 李焘. 南宋.

3. 《辽史·列传第十四·耶律斜轸传》. 脱脱等. 元朝.

4. 《杨家将演义》. 佚名（明代）. 熊大木（校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