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成张学良长期“软禁”的人，除蒋介石外，还有张学良信任的手下

1982年台北，一场葬礼上只来了三个人。棺材里躺着的是看守张学良25年的特务头子刘乙光，站在灵前的，除了蒋经国，就是81岁的张学良和赵四小姐。

这个曾经把他当江洋大盗看管的人死了，张学良却专程来送行。他说过一句话："刘乙光既是我的仇人，也是我的恩人。"

这话里藏着54年软禁生涯的全部秘密。

1936年12月26日，南京机场。

飞机舱门打开的一瞬间，一群荷枪实弹的士兵围了上来。张学良站在舱门口，看着这些曾经的战友变成今天的敌人。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护送蒋介石回南京的善意，换来的是长达54年的囚禁生活。

美国飞行员伦纳德目睹了这一幕，多年后仍然记得那个画面——东北少帅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军事法庭的审判来得很快。1937年1月4日，国民政府委员会议做出决议：张学良10年有期徒刑，特予赦免，改为严加管束。名义上是特赦，实际上失去的是整个人生的自由。

蒋介石心里清楚得很。杀张学良容易，可东北军那16万兵马怎么办？更何况张学良的夫人于凤至跟宋美龄的母亲情同母女，这层关系不能不顾。不能杀，但也绝不能放。

负责看守张学良的任务，落到了黄埔四期毕业生刘乙光身上。

1937年初，软禁的日子从浙江奉化溪口开始。张学良住在蒋介石老家附近的雪窦山，刘乙光带着全家人搬进了张学良的住处。这个安排让张学良愤怒到了极点。

刘乙光的老婆精神有些问题，常常指桑骂槐，实际是在攻击赵四小姐。每次吃饭，刘乙光的孩子跟张学良同桌，弄得桌上又脏又乱，完全没有规矩。

更让张学良难以忍受的是刘乙光对他的监视和克扣。亲友寄来的东西，张学良不是第一个接收人，刘乙光才是。拆包裹时，刘乙光毫不客气，用刀子或剪刀暴力拆解，检查完确认没问题才交给张学良。

信件更是每封必看，张学良的隐私在这个人面前荡然无存。

宋美龄送来的点心，刘乙光都敢私自享用。张学良气得直跺脚，可又能怎么办呢？

抗战爆发后，张学良的生活变得更加颠沛流离。

从浙江到江西，从江西到湖南，从湖南到贵州，每次搬家都是深夜秘密转移。张学良多次向刘乙光表达想参加抗战的愿望，每次都被冷冰冰地拒绝。

国家正在危难，自己却坐在深山里无所事事，这种折磨比肉体的痛苦更让人难受。

可刘乙光这次没有请示。

他直接把张学良送到贵阳中央医院急救开刀。手术很成功，张学良捡回一条命。事后张学良对刘乙光说："这条命是你救的，我记着。"

这一刻，两个人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

东北军在张学良被扣押后迅速瓦解。1937年2月，东北军内部发生"二二事件"，少壮派杀死了主和的王以哲将军。这下东北军彻底分裂了，有的投靠蒋介石，有的自立门户。短短几个月时间，曾经威风凛凛的16万东北军就烟消云散。

张学良听到这个消息，在房间里整整三天没说话。赵四小姐看着心疼，却不知如何安慰。

抗战期间，于凤至一直陪伴在张学良身边。1940年，于凤至不幸得了乳腺癌，只能去美国治病。临走前，她让赵四小姐来照顾张学良。从此，赵四小姐陪着张学良走过了最艰难的岁月。

1946年4月9日，蒋介石在贵阳市黔灵公园会见张学良。两人畅谈良久，谈话内容无人知晓。但可以料想，蒋介石对张学良的感情是又爱又恨——西安事变之前，张学良一直被蒋介石视为心腹，一场西安事变，让蒋介石颜面尽失。

1946年10月，刘乙光告诉张学良准备离开贵州。张学良以为终于要恢复自由了，心里那个激动啊，连觉都睡不好。从贵州到重庆，张学良满心欢喜地等着去南京。

可到了11月，刘乙光突然宣布：前往台湾。

这个消息就像晴天霹雳。张学良气得拍桌子，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台湾远离大陆，四面环海，去了那里还想出来？难于上青天！

1946年11月，飞机降落在台北松山机场。

张学良望着那片湛蓝的台湾海峡，心里一片冰凉。他知道，这一去可能就是永别，有生之年怕是回不了大陆了。

新竹县五峰乡的清泉部落，成了张学良在台湾的第一站。这里原本是日本人留下的井上温泉疗养所，四面环山，人迹罕至，一座铁桥连接外界。

张学良住的是日式木屋，冬热夏冷，连电灯都没有，经常断电，只能点蜡烛。山里的生活苦得很，张学良和赵四小姐只能自己开荒种菜，养鸡养鸭。这位曾经的大家闺秀，学会了用缝纫机缝衣被，一针一线都是眼泪。

刘乙光在这里显得更加苛刻。陈仪原本交代刘乙光把光线好的房间给张学良，刘乙光表面答应，转身就把好房间留给自己家人，把背光阴暗的房间给了张学良。还好陈仪再次来访时发现了这事，直接命令刘乙光换房。

蒋介石规定张学良的活动范围是方圆一公里，到了刘乙光这里直接被缩减到200米。散步的时间要报告，晒太阳的位置要划定，连上厕所都有人跟着。

张学良说，刘乙光吃和自己一张桌，睡和自己一个屋，完全就是自己的影子。这个影子翻身做了主，张学良想干点什么都要征得他同意。

1947年春天，台湾发生了"二二八事件"。

张学良听了这话，吓得好几天睡不着觉。幸好这场风波过去了，没有人攻打井上温泉，张学良才松了一口气。

张学良对刘乙光又恨又无奈。恨的是这个人处处限制自己，克扣自己的东西，无奈的是这个人也救过自己的命。还有一次，张学良在雪窦山散步时，仇人袁静枝找上门来准备暗杀。第一枪没打中，刘乙光立马扑上去把张学良压在身下保护。子弹从头顶飞过，刘乙光的后背都被擦伤了。

1957年10月，张学良被命令搬到高雄西子湾。路过西螺大桥、台南灯塔，张学良都要停下来拍照留念，似乎知道这辈子也就这么几个地方能去了。

1958年11月23日，是个特殊的日子。

蒋介石在台湾桃园大溪官邸召见张学良。往事如烟，恩仇纠缠，两人看着彼此，沉默很久。张学良先缓缓说："委员长，你老了。"蒋介石也颇为感慨，回答道："你头秃了。"

这次会面仅半个小时，却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

1960年7月，张学良又被转移到台北北投。北投是张学良在台湾的最后一站，这一住就是34年。

刘乙光对张学良的监视从未松懈。每封信必拆，每个访客必查，每次外出必跟。张学良想见个朋友都不容易，更别说接受采访了。

张学良曾托张治中向蒋介石提出两点要求：一是恢复人身自由，二是不想跟刘乙光一家同住。蒋介石对第一点不置一词，第二点倒是答应了。

1962年，刘乙光被调走，离开了看守岗位。

临别前，张学良办了一场饯别宴。席间，张学良对刘乙光说："你既是我的仇人，也是我的恩人。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我知道你家的情况，送你一笔钱，算是我的心意。"刘乙光没有拒绝，收下了这笔钱。两个在一起生活了25年的人，就这样分开了。

1975年4月5日，蒋介石病逝。

张学良以为机会来了。可蒋介石临终前留下遗言："不可放虎。"蒋经国继续执行父亲的政策，软禁没有解除。

张学良的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眼睛看不清东西，耳朵也不太好使。他在北投的小院子里种花养草，打发时光，对外面的世界失去了期待。

这些年里，刘乙光偶尔也会想起张学良。两个人的关系很复杂，说是仇人，可相处了25年，彼此都了解对方的脾气秉性。说是朋友，可一个是看守，一个是囚徒，这友谊从何谈起？

1982年，刘乙光病逝。张学良专程前去吊唁。看着刘乙光的遗像，张学良站了很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赵四小姐在旁边轻声说："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1988年1月，蒋经国病逝。

台湾的政治气氛开始松动，张学良看到了一丝希望。李登辉主政后，对张学良的软禁逐渐放宽。

1990年6月1日，台北圆山饭店。一场盛大的寿宴正在举行，张学良迎来了90岁生日。这一天，距离1936年12月26日那个命运的日子，整整54年。

90岁高龄的张学良终于恢复自由。

张学良获得自由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接受记者采访。面对镜头，这位百岁老人思路清晰，讲起当年的事情历历在目。有记者问他后不后悔发动西安事变，张学良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不后悔。"

他说，西安事变是为了停止内战、一致抗日，个人的牺牲算得了什么？

对于那些年看守自己的人，张学良表现出了宽容。他说刘乙光也是奉命行事，处在那个位置，不得不严格执行任务。"他家里老小都要吃饭，他不照规矩办事，自己的饭碗就保不住。"张学良这样解释。

1991年3月，张学良和赵一荻开启了赴美探亲访友之旅。第一站是旧金山，女儿张闾瑛和女婿陶鹏飞在这里生活工作。

在美国期间，中共中央派老部下吕正操赴美祝寿，带来了邓颖超的亲笔信，邀请张学良访问大陆。两人有长达一个多小时的私下聊天，张学良表示自己愿意回去看看。

可就在张学良准备返乡的时候，李登辉出面了。

1991年秋天，李登辉在台北总统府对张学良提出批评："我释放你，是出于对你为人的敬佩，现在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呢？你回到大陆，我在台湾该怎么自处？"

李登辉此时已经有台独的苗头，对于张学良回大陆一事，他的内心充满了顾虑。张学良为人非常重义气，李登辉释放他，确实对他有恩。既然李登辉要他不回大陆，他就答应以后不提这件事。

1995年，张学良移居美国夏威夷。

在美国的日子里，张学良接受了许多学者的访问。他详细讲述了西安事变的前前后后，也谈到了软禁的54年。有人问他恨不恨蒋介石，张学良沉默了很久才说："历史自有公论。"

他不愿意过多评价蒋介石，只是说当年发动西安事变是为了国家和民族的大义，个人恩怨不重要。

张学良晚年最大的遗憾，是没能回到大陆。他多次表达想回东北看看的愿望，可种种原因未能成行。每次谈到东北，这位百岁老人都会眼眶湿润。

赵四小姐知道，张学良心里最惦记的还是那片黑土地，那里埋葬着他的父亲，有他的青春和梦想。

2001年10月14日，张学良于美国夏威夷斯特劳布医院病逝，享年100岁。

他这一生，36岁开始被软禁，90岁恢复自由，人生最好的54年都在囚禁中度过。从风华正茂的东北少帅，到白发苍苍的耄耋老人，从手握16万东北军的铁血将军，到一个连200米都走不出去的囚徒。

他说过："我不后悔。"

这句话，比任何辩解都有力量。历史会记住这个为了民族大义牺牲个人自由的人，也会记住那个看守他25年的刘乙光，以及那段复杂而纠葛的54年幽禁岁月。

仇人和恩人，有时候就是同一个人。时代洪流里，每个人都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