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并不如烟：中越边境反击战中的“洋枪洋炮” 辛柏林雷达的故事

中越边境反击战中的“洋枪洋炮”
辛柏林雷达的故事

依据官方定义，中越边境自卫反击战广义概念的时间段为，1979年2月17日至1990年初。在此期间，我军投入战场的陆军武器装备中出现了来自美西方国家的“洋枪洋炮”，尽管其种类数量极为有限。如英国“辛柏林”炮兵侦察雷达、美国AN/TPQ-37远程相控阵炮位侦察雷达、法国“米兰”反坦克导弹、美国“陶”式反坦克导弹等。然，若论及使用时长最久、频次最多、战果最卓著的，非“辛柏林”雷达莫属。本文讲述的正是这段“辛柏林”雷达的故事。

1979年2月17日凌晨，中越边境群山中万炮齐鸣，中越边境自卫反击战序幕拉开了

“辛柏林”雷达，全称为辛柏林迫击炮定位雷达（Cymbeline Mortar Locating Radar），辛柏林（Cymbeline）是其项目代号或昵称。该雷达技术源自瑞典FFV公司（今萨伯集团）的“山猫”迫击炮侦察雷达。在被英国军方看中后，先由英国马可尼雷达系统有限公司（Marconi Radar Systems Ltd.）获取了其生产许可证。该雷达最终根据英军需求，从1970年起对其加以改进，最终定型为这款“辛柏林”雷达。雷达的主承包商，负责项目总成的是英国桑恩电子公司（Thorn-EMI Electronics），并获得了英国陆军的正式生产合同。从1973年开始，装备英国陆军及北约部队。该雷达属于第二代炮位侦察雷达，相较于第一代，其在机动性、自动化程度和定位速度等方面实现了质的飞跃。1980年初，我军决定引进该雷达时，它已在世界同类装备中处于领先地位。

辛柏林迫击炮定位雷达

然，设备一流，价格也不菲。中国采购的4部“辛柏林”雷达，共花费96万英镑，约折合223万美元，450万人民币。若按今日累计的通胀率换算，可达900万美元。众所周知，那个年代，223万美元虽算不上天文数字，但无疑是一笔巨资。在那个国家外汇资源极度匮乏的年代，为何竟斥如此重金引进“辛柏林”雷达呢？

1979年2月17日至3月16日，在那场“打得快、撤得快”的反击作战中，炮兵基本沿循“炮火准备，延伸，步兵冲击”三段式传统战法，强调在进攻发起前进行集中、猛烈的火力覆盖，故炮兵前出侦察的传统方法足以满足要求，尽管从发现敌军炮位到摧毁至少要一个小时。然，进入以后近十年长期的边境阵地防御与对峙，以控制骑线点为核心，转入战略消耗阶段，便出现发生了截然不同的局面。我军步兵无论是拔点进攻，还是阵地防御，皆离不开炮火支援。但由于我军难以及时发现并摧毁越军“打了就跑”的迫击炮和游动火炮，致使步兵遭受了惨重的伤亡。在此情形下，构建“炮兵快反系统”以应对越军“打了就跑”的迫击炮和游动火炮，已然成为我军亟待解决的紧迫任务。而“辛柏林”雷达投入战场，无疑成为破解这一难题的有效手段。

越军120迫击炮“打了就跑”

“辛柏林”雷达由雷达、电源、拖车三部分组成，全重390公斤。我军采购的MK2型采用福斯特扫描器，工作在X波段。“辛柏林”雷达之所以能够定位迫击炮的关键，在于其独特的福斯特扫描器以及定位的外推算法。它有两个扫描扇面，可对敌方发射的每发炮弹弹丸的飞行轨迹截获两个点，并测出每个截获点的斜距、方位角、仰角以及两点间的飞行时间。根据这些信息，计算机算出即可解算出迫击炮的位置。由于迫击炮弹的飞行速度慢，一般为亚音速，并且弹道弯曲，所以“辛伯林”雷达以两个扇面就可以获得足够精度的参数外推出发射位置，引导炮火摧毁迫击炮目标的精度可控制在25-40米范围内。

“辛柏林”雷达迫击炮定位原理示意图

尽管“辛柏林”雷达并非像传言的那样，达到了“发现即摧毁”的神速，但其已然将从发现目标至摧毁目标的时间大幅缩短至1.5 - 3分钟以内。对于传统的炮兵侦察方式而言，已经是一个奇迹了。辛柏林”雷达将定位时间从“小时级”压缩到“分钟级”，彻底改变了边境炮战的游戏规则，使我军的炮火反击速度首次超过了越军迫击炮的战术机动速度，从技术上实现了对越军游击炮兵的“降维打击”。

“辛柏林”雷达

为了躲避苏联克格勃的耳目，不使越南获知我军装备“辛柏林”雷达的消息，雷达被拆解后，关键部件由我方人员携带乘民航机回国，其余部件混装在民品货物中运回国内。在国内完成组装的测试后，即刻作如下配送：

1、一部配属广州军区炮兵仪器侦察营，用于广西方向的法卡山、靠矛山前沿阵地。

2、一部配属昆明军区炮兵仪器侦察营，用于云南方向的老山、者阴山前沿阵地。

3、一部配备位于河北宣化的解放军炮兵学院，作为教学之用。

解放军炮兵学院学员操练“辛柏林”雷达

4、一部送位于陕西西安的黄河机器厂（五机部786厂）进行仿制。

1981年3月，广州军区炮兵仪器侦察营接收“辛柏林”雷达后不久，便立即投入了战斗。5月22日，雷达连一排由副连长郭宝金、技师李彦勇带队，抵达广西宁明县板旺地区，进入法卡山448无名高地雷达阵地，完成部署。5月24日，“辛柏林”雷达首次捕捉到越军迫击炮发射弹道，成功定位敌炮位，实现“敌炮刚打，我炮就还”的快速反制。5月至7月间，在法卡山防御作战期间，雷达累计开机548小时，侦察敌炮位11个、坐标613个，上报125个，我炮兵利用70个目标实施打击，校射50次，极大压制越军火力。7月19日，部队撤出阵地。战后，该排荣立集体二等功，被授予“高超的技艺，火炮的神眼”锦旗。

广州军区炮兵仪器侦察营在1985年1月15日的靠矛山战斗中，面对越军强烈的炮火反击，“辛柏林”雷达捕捉越军炮阵地坐标200多个，利用有效坐标打击越军的炮火火力点，且瞬间越军炮火被压制的无还手之力，此役，“辛柏林”雷达可谓居功至伟。在1986年1月15日的靠茅山炮战中，我军炮兵利用“辛柏林”雷达提供的越军炮阵地坐标，摧毁越军炮阵地三个及大量据点。

靠茅山炮战我军炮兵阵地

1984年，中越边境反击战进入“两山轮战”阶段。昆明军区炮兵仪器侦察营将“辛柏林”雷达部署在八里河东山公路边山包，距白石岩瀑布约1公里，此处可可覆盖老山及那拉山口以南全域。4月28日，昆明军区第14军拔点作战，收复老山后转入防御。5月至6月间，越军频繁使用迫击炮对老山阵地袭扰。然，在“辛柏林”雷达的覆盖下，越军每次开火均遭我军炮火快速反制，损失惨重，以至于越军迫击炮或游动炮火不敢近距离靠近老山我军阵地当面。

昆明军区炮兵仪器侦察营使用的“辛柏林”雷达

然，天有不测风云。7月4日夜，越军821特工团406营7连一个排，从1134高程点两侧垭口潜入我境，隐蔽推进至白石岩山洞潜伏。次日，对我军雷达阵地、迫击炮阵地及122团9连3排驻地三处目标，进行全天抵近侦察，找到了我军布防漏洞。7月6日2时30分，越军特工分四路，使用手雷、炸药包、火箭弹等爆破武器，同时对我军这三处目标发起突袭。在此次偷袭中，越军亡1人，伤10人，完成任务后原路撤回。我军牺牲10人，负伤49人，损伤迫击炮1门、汽车2辆被毁。更令人痛心的是“辛柏林”雷达被炸，可谓这次越军特工偷袭中的最大的损失。此消息传到北京，据悉，邓小平闻讯大怒，除强调“先进装备必须配以严格战备纪律”外，还发问：“他们的特工可以进来，我们的侦察兵为什么不能过去？” 于是乎，便有了各大军区和空降兵15军先后组建了15支侦察大队入滇出境袭扰捕俘作战。其实，越军特工并不知晓我军已装备的“辛柏林”雷达，此次偷袭炸雷达不过是“瞎猫撞死耗子”而已。据侦听越军通话得知，他们认为炸毁的是我军的通讯设备。好在越军炸毁的仅是雷达的电源，昆明军区炮兵仪器侦察营的这部雷达很快便得以修复，重新投入了战斗。

侦察大队出境袭扰捕俘出发前

1984年7月12日，在越军发起的最大规模的“北光计划”战役中，“辛柏林”雷达再显神威。12秒内完成敌炮定位，引导解放军炮兵实施精准反制；一天内摧毁越军81mm与120mm迫击炮阵地超40个，压制越军炮兵火力90%以上，且炮兵损失率上升70%，不得不被迫后撤20公里。

在中越边境炮火硝烟中，“辛柏林”雷达来到了中国。它在中越边境反击战中大显神威，尤其是使越军迫击炮的威胁被极大削弱，我军炮兵的优势得以充分发挥，可谓功不可没。然，在战斗中，其软肋亦显而易见。具体说来，一是有效探测距离仅为14公里。换言之，若火炮在14公里以远，“辛柏林”只能望洋兴叹。二是只能探测像迫击炮这样初速慢、轨迹高的弹丸飞行轨迹。换言之，探测像加农炮、榴弹炮、火箭炮这样初速快、轨迹低的弹丸飞行轨迹，“辛柏林”的能力便大打折扣了。这就是为何越军的迫击炮退避三舍至14公里以远，便可“平安无事”的原因。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辛柏林”雷达可称得上一位优秀的“迫击炮猎手”，但并非全能火炮猎手。这就是为何在1987年我军又引进了美国的AN/TPQ-37远程相控阵炮位侦察雷达的缘故。这种雷达专门对付像榴弹炮、加农炮、火箭炮这样的远程火炮。

美国AN/TPQ-37远程相控阵炮位侦察雷达

不过还是应该感谢“辛柏林”雷达，因为它不但解决了中越战场上的燃眉之急，还加速了我国炮兵侦察雷达系统的研发。1987年1月28日，786厂研制的国产371型雷达正式定型。它不仅仅是对“辛柏林”雷达逆向仿造，更是一种改型和提高。如反应时间提高到了秒级、可有效探测122榴弹炮等，且在“两山轮战”后期投入了战斗。随着371型雷达全面列装，辛柏林雷达逐步退出一线作战序列。1989年中越边境停火后，辛柏林雷达仍作为二线备用装备在部分边防部队保留至1992年前后。1995年，正式退役。

国产371型炮兵侦察雷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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