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州城的秋风,裹着西北戈壁的沙砾,刮在城墙上呜呜作响,像极了戍边将士咽在喉咙里的叹息。这大宋西北的咽喉重镇,此刻正被两股黑云压得喘不过气——北境辽军三万铁骑列阵于东门外三十里的黑风坡,西夏两万步骑盘踞在西门外的黄沙口,两军互成犄角,虎视眈眈,摆明了要联手啃下这根插在西北边境的硬骨头。
城头上,杨怀玉一身银白铠甲,身背冷月刀,手扶雉堞,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东西两处敌营。他鬓角的发丝已被秋风染得微乱,眼底却凝着化不开的沉定。庆州城内守军不过八千,且多是刚经历过边战的疲卒,粮草也仅够支撑十日,若硬拼,不出三日,庆州必破。身后的偏将秦安攥着刀柄的手沁出了汗,声音带着难掩的焦灼:“将军,辽夏合兵,来势汹汹,我军兵微将寡,这仗……怕是难打啊!”
杨怀玉没有回头,指尖轻轻拂过城墙上斑驳的箭痕,那是杨家几代人守边留下的印记。从祖父杨业血染陈家谷,到父亲杨宗保战死幽州,再到自己镇守西北十余载,杨家的骨血,早已和这庆州的城墙融在了一起。“难打,也得打。”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重量,“庆州是西北门户,庆州丢了,身后的数十座城池便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万千百姓要遭兵祸。我杨家将守的不是一座城,是大宋的疆土,是百姓的活路。”
话音落,他转身走下城头,直奔帅帐。帐内,庆州城的地形图摊在案上,红笔标注的辽夏两军阵地刺目无比,周围的将领们个个面色凝重,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杨怀玉抬手压下众人的议论,手指在地形图上的两处山谷一点:“辽军善骑,惯用铁骑冲锋,西夏军善射,擅长途奔袭,二人联手,便是想以辽军的铁骑破我城门,以西夏的弓弩压制我城头守军。但他们也有软肋——辽军骄横,不屑与西夏军协同,两军营地相距二十余里,消息传递至少需一个时辰;且黑风坡与黄沙口之间,有两处狭长山谷,一处名落马涧,一处叫折箭沟,皆是易守难攻之地,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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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将闻言,目光齐齐聚在地形图上,那两处山谷果然地势险要,两侧悬崖峭壁,中间仅容一人一马通行,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秦安眼睛一亮:“将军的意思是,我们分兵去两处山谷设伏,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杨怀玉却摇了摇头,指尖在庆州城四周画了一个圈:“辽夏两军虽有间隙,但也非愚笨之辈,若我军分兵,必被他们察觉,届时他们合兵一处猛攻城门,我们腹背受敌,反倒不妙。今日我要布的,是连环阵,一环套一环,先疑之,再扰之,最后疲之,让他们自乱阵脚,不战而退。”
众人皆是一愣,连环阵之名虽早有耳闻,却少有人能真正布成,这阵法讲究的是环环相扣,步步为营,一处动,处处动,需对兵力、地势、敌军习性了如指掌,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杨怀玉看出众人的疑虑,拿起一支令箭,沉声道:“诸位听令,我命你等各司其职,依计行事,不得有半分差错!”
“秦安听令!你率两千步兵,携带旌旗、锣鼓,连夜赶赴落马涧两侧悬崖,多立旌旗,广设鼓点,明日天亮之后,若见辽军动向,便擂鼓呐喊,挥舞旌旗,佯装我军主力在此设伏,切记,只许虚张声势,不许贸然出击!”
“周虎听令!你率一千弓弩手,潜至折箭沟,在两侧崖壁上凿洞架弩,西夏军若敢来犯,便以弩箭射之,不求斩杀多少,只求将他们逼退,拖延时间!”
“李忠听令!你率五百轻骑,扮作辽军斥候,连夜绕至西夏军营地附近,四处放箭,散布谣言,称辽军欲独吞庆州城的粮草财宝,不愿与西夏军平分,挑动二军矛盾!”
“张勇听令!你率三千守军,镇守庆州四门,将城头的旌旗尽数更换,东城门多立辽军样式的旗帜,西城门多立西夏军样式的旗帜,城头守军轮番换防,故意让敌军看到我军‘兵力雄厚’,实则虚虚实实,让他们摸不清我军底细!”
“最后,王贵听令!你率一千五百将士,作为机动部队,驻守在庆州城与两处山谷之间,若一处遇袭,即刻驰援,保证连环阵的首尾相连!”
五支令箭接连发出,众将齐声领命,眼中的疑虑早已化作敬佩。他们跟随杨怀玉多年,深知这位杨家将不仅刀法精湛,更有过人的谋略,他的每一步安排,都暗藏玄机。帅帐内的烛火摇曳,映着杨怀玉坚毅的脸庞,他拿起案上的冷月刀,刀身泛着冷冽的寒光,这把刀跟随他征战多年,斩过无数强敌,今日,它将再次见证杨家将的智慧与忠勇。
夜色如墨,庆州城外的辽夏军营一片寂静,唯有巡夜的士兵提着灯笼来回走动,灯光在夜色中忽明忽暗。而庆州城内,却是一片忙碌景象,将士们按照杨怀玉的命令,连夜行动,落马涧的悬崖上,旌旗林立,鼓点密布;折箭沟的崖壁上,弓弩手们凿洞架弩,严阵以待;轻骑们扮作辽军斥候,消失在夜色中;庆州城头,旌旗变换,守军们精神抖擞,轮番换防。一场无声的较量,已然拉开序幕。
次日天刚蒙蒙亮,辽军主帅耶律烈便率领一万铁骑,朝着庆州城东门而来。耶律烈生性骄横,自恃辽军铁骑天下无敌,根本没把庆州城的八千守军放在眼里,更不屑与西夏军协同作战,他想的是先一步攻破庆州城,独吞城中的一切。铁骑踏在黄沙地上,发出轰隆隆的声响,震得大地都在颤抖,离庆州城还有十余里时,耶律烈突然抬手,止住了大军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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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远远望见落马涧方向,旌旗招展,鼓点隐隐传来,那旌旗的数量,少说也有数千面,看那架势,分明是宋军的主力在此设伏。耶律烈眉头紧锁,心中暗忖:“杨怀玉这小子,倒是有几分能耐,竟在此处设下埋伏,想断我铁骑的后路?”他身旁的军师连忙进言:“主帅,宋军主力既在落马涧,庆州城必然空虚,我们不如绕开落马涧,直接猛攻庆州东门,定能一举破城!”
耶律烈却摆了摆手,他深知杨家将的厉害,杨怀玉既然敢在落马涧设伏,必然有后手,若是贸然进军,怕是会中了圈套。“传令下去,大军原地待命,派斥候前去打探,务必摸清宋军的虚实!”耶律烈沉声道。这一耽搁,便是两个时辰,辽军的铁骑在黄沙地上原地待命,将士们渐渐焦躁起来,而落马涧的悬崖上,秦安见辽军按兵不动,心中大喜,连忙下令擂鼓呐喊,旌旗挥舞得更急了,那声势,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数万大军。
耶律烈的斥候接连回报,称落马涧两侧悬崖上处处都是宋军的身影,根本看不清有多少兵力。耶律烈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索性下令大军后退五里,以防宋军突袭。他哪里知道,落马涧的悬崖上,仅有两千步兵,那些看似密密麻麻的宋军身影,不过是将士们用草人装扮的,那震天的鼓点,也只是数十面大鼓同时擂响的效果。杨怀玉的第一环疑兵计,已然奏效。
而西门外的黄沙口,西夏军主帅李元昊也率领大军朝着庆州城而来。李元昊生性多疑,比耶律烈谨慎得多,他本想与辽军合兵一处,却迟迟不见辽军的动静,心中正暗自纳闷,突然营外传来一阵箭雨,紧接着,便有谣言四起,称辽军主帅耶律烈欲独吞庆州城的粮草财宝,早已率大军绕至庆州城北门,准备独自破城,根本没把西夏军放在眼里。
李元昊闻言,勃然大怒。他本就对耶律烈的骄横心存不满,如今听闻辽军想独吞战果,更是怒火中烧。“耶律烈这匹夫,竟敢欺我西夏无人!”李元昊怒吼道,当即下令大军停止前进,派斥候前去打探辽军的动向。而折箭沟的崖壁上,周虎见西夏军停下脚步,心中会意,当即下令弓弩手放箭,弩箭如雨点般射向西夏军的前锋部队,前锋将士猝不及防,纷纷中箭倒地。
李元昊见状,更是认定辽军与宋军勾结,故意引西夏军进入折箭沟的埋伏圈,想借宋军之手消灭西夏军,自己坐收渔翁之利。“好一个耶律烈,好一个杨怀玉,竟敢联手算计我!”李元昊怒不可遏,当即下令大军后退十里,严防辽军偷袭,同时派人前去辽军营地,质问耶律烈为何背信弃义。
而杨怀玉派去的轻骑,早已将西夏军的怒火传递给了耶律烈。耶律烈本就因落马涧的伏兵心中焦躁,又见西夏军派人前来质问,更是火冒三丈,直言西夏军听信谣言,不识好歹。二军的使者唇枪舌剑,互不相让,最终不欢而散,辽夏两军的矛盾,彻底激化,从原本的联手抗宋,变成了互相提防,彼此敌视。
这便是杨怀玉连环阵的第二环,扰兵计。以谣言挑动矛盾,以伏兵制造疑虑,让辽夏两军互相猜忌,自顾不暇,根本无法形成合力。庆州城头,杨怀玉看着东西两处敌营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知道,好戏才刚刚开始,接下来的第三环疲兵计,才是让这两支敌军彻底放弃攻城的关键。
晌午时分,烈日当空,西北的太阳毒辣无比,晒得黄沙地上热浪滚滚,辽夏两军的将士们在烈日下站了数个时辰,早已口干舌燥,疲惫不堪。辽军的铁骑在原地待命,战马焦躁地刨着蹄子,将士们的盔甲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难受无比;西夏军的步骑退至十里外,却也不敢有半分松懈,时刻提防着辽军和宋军的偷袭,神经绷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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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庆州城的东城门突然打开,数百名宋军士兵推着粮车,朝着落马涧的方向走去,边走边喊:“辽军将士们,我家将军念你们远道而来,特送粮草,休要再与西夏军为伍,自相残杀!”与此同时,西城门也打开了,数百名宋军士兵同样推着粮车,朝着折箭沟的方向走去,高呼:“西夏军将士们,辽军背信弃义,我家将军愿与你们结盟,共灭辽军,平分庆州城的财宝!”
耶律烈和李元昊见此情景,更是疑窦丛生。耶律烈怕宋军送的粮草中有诈,又怕西夏军趁机偷袭,当即下令将士们严阵以待,不准靠近粮车;李元昊则以为宋军是想离间辽夏两军,实则早有埋伏,也下令大军不准轻举妄动。而那些宋军士兵,将粮车放在半路,便转身返回了庆州城,只留下一车车的粮草,在烈日下格外刺眼。
就这样,辽夏两军的将士们在烈日下又守了数个时辰,饥肠辘辘,疲惫交加。辽军的铁骑因长时间站立,战马大多体力不支,将士们也怨声载道;西夏军的步骑更是苦不堪言,不少士兵因缺水中暑,倒在地上。而庆州城的城头,依旧旌旗林立,守军们轮番换防,看起来精神抖擞,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杨怀玉站在城头,看着下方疲惫不堪的辽夏两军,知道时机已到。他拿起一面令旗,朝着城下一挥,刹那间,庆州城的四门同时擂起了战鼓,鼓声震天,响彻云霄。落马涧的悬崖上,秦安率领的两千步兵再次擂鼓呐喊,旌旗挥舞;折箭沟的崖壁上,周虎率领的一千弓弩手也拉满弓弦,对准了下方的敌军;王贵率领的机动部队,更是在庆州城四周来回驰骋,马蹄声阵阵,仿佛数万大军即将出击。
耶律烈和李元昊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势吓得心惊胆战。耶律烈见宋军声势浩大,以为杨家的援军到了,心中暗道不好,当即下令:“撤!快撤!”辽军的将士们早已无心恋战,听闻撤军的命令,如蒙大赦,纷纷调转马头,朝着北境仓皇逃窜,铁骑的阵型瞬间大乱,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李元昊见辽军率先撤军,更是认定辽军怕了宋军的援军,自己若再坚持,必遭宋军和辽军的夹击,当即也下令撤军:“快撤!退回黄沙口!”西夏军的将士们也早已疲惫到了极点,听闻撤军,纷纷转身狂奔,丢盔弃甲者比比皆是。
杨怀玉见辽夏两军仓皇逃窜,并未下令追击。他知道,庆州城的守军本就疲弱,若贸然追击,必遭辽夏两军的反扑,得不偿失。如今辽夏两军已退,庆州城的危机已然解除,这便足够了。他站在城头,看着辽夏两军逃窜的背影,目光望向远方的西北疆土,心中默念:“祖父,父亲,怀玉守住了庆州,守住了杨家的忠魂,守住了大宋的西北门户。”
秋风依旧刮着,却不再带着压抑的叹息,反而多了几分清爽。庆州城的将士们纷纷欢呼起来,欢呼声震彻云霄,久久回荡在西北的天空中。他们围着杨怀玉,眼中满是敬佩与感激,这位杨家将,用一场精妙绝伦的连环阵,以八千疲卒,智退辽夏五万联军,创造了一个战争史上的奇迹。
秦安走上前来,对着杨怀玉拱手道:“将军神机妙算,布下这连环阵,一环套一环,疑之、扰之、疲之,让辽夏两军自乱阵脚,不战而退,末将佩服!”杨怀玉摆了摆手,看着身边的将士们,沉声道:“这并非我一人之功,而是诸位将士齐心协力,拼死奋战的结果。庆州城能守住,靠的不是阴谋诡计,而是我大宋将士的忠勇,是杨家将守土卫国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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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继续道:“辽夏两军今日虽退,但必不会善罢甘休,日后定会卷土重来。我们今日虽胜,但切不可骄傲自满,当抓紧时间修缮城墙,补充粮草,训练士兵,唯有时刻准备着,才能守住这庆州城,守住这西北的疆土。我杨家将的使命,便是守土卫国,护佑百姓,一日为杨家将,终身为大宋守边,这颗心,永远不变!”
众将士闻言,齐声高呼:“守土卫国,护佑百姓!一日为杨家将,终身为大宋守边!”呐喊声震耳欲聋,在庆州城的上空久久不散,那声音里,藏着大宋将士的忠勇,藏着杨家将的骨血,藏着西北百姓对太平盛世的期盼。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庆州城的城墙上,给斑驳的城墙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杨怀玉再次扶着雉堞,目光望向远方的黑风坡和黄沙口,那里的辽夏军营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满地的狼藉。他的手中,依旧紧握着那把冷月刀,刀身的寒光,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耀眼。
这一战,杨怀玉以智取胜,巧布连环阵,智退辽夏双敌兵,不仅守住了庆州城,更让辽夏两军见识到了杨家将的厉害,让大宋的西北边境,迎来了一段短暂的太平。而这一战,也成为了杨家将守边史上的一段佳话,被后人代代传颂。人们记住的,不仅是杨怀玉的过人谋略,更是杨家将那刻在骨血里的忠勇,那守土卫国、护佑百姓的初心,如同庆州城的城墙一般,历经风雨,屹立不倒,成为了大宋疆土上,一道最坚固的屏障。
而杨怀玉知道,这只是开始,西北的边境,依旧风云变幻,辽夏的虎视眈眈,朝堂的波谲云诡,都在等着他去面对。但他无所畏惧,因为他是杨家将,是杨业的后人,是杨宗保的儿子,他的身上,肩负着杨家的使命,肩负着大宋百姓的期盼。只要有他在,有杨家将在,有大宋的忠勇将士在,这西北的疆土,便永远不会丢,这大宋的天空,便永远不会暗。冷月刀的寒光,将永远照耀着这西北的大地,杨家将的忠魂,将永远守护着这大宋的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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