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场面试开始之前,我对手里这份简历几乎是“满分评价”。
候选人阿强,三十出头,履历漂亮得发光:一线大厂核心部门出身,带过百人项目,拿过S级绩效。
按照大厂招人的潜规则,这种“当打之年”的悍将,正是各家公司抢着要的香饽饽。
我心里甚至已经盘算好了,待会儿聊得差不多就直接推给老板。
可面试进行到一半,我照例问了一句:“你上份工作各方面待遇都不错,为什么会考虑离职?”
阿强放下了手里的水杯,看着我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因为那天晚上十一点,我拒绝了一个飞书会议。第二天我就递了辞呈。”
这话一出口,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我握着笔的手僵在那儿,脑子里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这人是不是没责任心”,而是一种突如其来的、感同身受的疲惫感。
我之所以沉默,是因为作为面试官,我昨晚凌晨十二点半,其实也正坐在电脑前开着类似的视频会。
在这个圈子里,我们似乎默认了一种逻辑:高薪就等于出让全部的私人时间。
晚上十一点的会议邀请,不是一种工作安排,而是一种“服从性测试”。
大家都知道那个时间点讨论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决策,但大家都在比谁更晚下线,比谁更能在这种消耗战里撑得久。
阿强的沉默,是对这种规则的无声反抗;而我的沉默,是因为我发现自己竟然有点羡慕他那种“掀桌子走人”的勇气。
在现在的职场环境里,阿强这种做法在很多人眼里是“职场自杀”。
但我看着他那张清醒的脸,突然觉得,这可能是一个人对自己职业生涯最后的一点自救。他不想再当那个随时被铃声唤醒的精密零件了。
现在的面试,大家都在聊底层逻辑,聊方法论,聊怎么拿结果。
但很少有人去聊: 为了拿这些结果,一个人的身心到底被磨损成了什么样。
阿强这种大厂出来的精英,能力毋庸置疑。
但他在面试中展示出来的这种“决绝”,其实揭示了一个扎心的真相:很多看似光鲜的职场跳槽,本质上都是一次由于极度透支而产生的“心理逃难”。
他告诉我,这三个月他一份简历没投,就带着老婆孩子回老家待了阵子。
他发现,当他不再每天盯着飞书的消息红点,不再为了某个KPI在半夜心跳加速时,他才找回了那种对生活真实的掌控感。
他这次出来面试,不再追求什么“再上一个台阶”,也不追求职级的晋升。
他问我最多的问题是: “你们公司的企业文化里,对下班后的私人时间是怎么界定的?”
这个问题,让我这个面试官再一次陷入了尴尬的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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