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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chinatimes.net.cn)记者胡梦然 深圳摄影报道
截至1月29日22时,《华夏时报》记者收到的一份由坊间自发统计的“全国杰我睿受害者统计表”内,显示涉及金额已高达187亿元。
近日,深圳水贝市场一家名为深圳市杰我睿珠宝有限公司(下称“杰我睿”)的贵金属平台陷入兑现危机。1月28日,《华夏时报》记者来到深圳水贝杰我睿公司,发现大门紧闭,透过玻璃门向内望去,里边挂着“感谢粉丝们的支持,杰我睿会一直都在”的横幅,而侧面墙壁上的一面写着“赠永不跑路的杰”的锦旗,与空无一人的屋子形成鲜明的对比,锦旗上的落款时间是2025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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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称会“一直都在”的杰我睿,是一家以黄金回收、低工费黄金出售为招牌的商家,法定代表人为张志腾。本报记者调查走访发现,杰我睿在水贝运营多年,非常出名,除实体门店外,其旗下有三个小程序平台,分别为杰我睿、龙冶金、金城金世界,除了出售黄金、旧金回收业务外,小程序可进行线上“约价回收”“买料定价”,三个小程序的账户余额与贵金属存货可内部互转。
与此前暴雷的粤宝鑫等黄金料商不同的是,杰我睿做的多是散客生意,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想将手中黄金实物变现,换取现金以及被平台“免工费”福利吸引的普通消费者。
1月29日晚间,寒风里依然有投资者守在杰我睿楼下,他们账户内的黄金和现金仍面临无法提取、难以兑付的冰冷现实。
资金流入私人账户
1月28日,原本忙碌的水贝黄金市场因为“杰我睿”增加了一股紧张压抑的气息。
《华夏时报》记者实地探访发现,杰我睿公司所在的特发保税大厦三栋电梯被设置为不在三楼停靠,而大厦抵达三楼的步梯间沿途都有安保人员值守,并设置了铁马,步梯一楼原有的“杰我睿”指引标志已被拆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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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杰我睿公司门外的玻璃门外,张贴有多份公告,最后一份的落款时间为1月26日。
目前,杰我睿小程序已被提示涉嫌交易纠纷。本报记者在9月曾访问该平台,发现这款小程序有约价回收、贵金属买卖及首饰销售等多种业务。当时的用户已可以在上边进行“约价回收”,模式与黄金预定价交易类似:客户可与平台约定卖出价格,到期无论金价涨跌,均按约定价格成交。此外,客户也可在该平台存金,即将手中闲置的黄金邮寄给平台,存入平台账户中,客户可按实时金价出售换成现金提现,或在平台选购商品时用金料抵扣克重。
10月,杰我睿上线了“龙冶金”小程序,将板料购买业务挪到此处。12月,第三个平台“金城金世界”上线,主要进行黄金首饰与金条销售,三个小程序的账户余额与贵金属存货可内部互转,这意味着平台得以随意调配用户资金及存货。
多位受访者向《华夏时报》记者表示,其充值的资金均是流入私人支付宝或者银行卡账户,并未进入公司账户;此前提现或者卖实物现金提取的资金,来源也是私人账户,这些账户也包括杰我睿法人张志腾的。
与此前暴雷的粤宝鑫等黄金料商不同的是,杰我睿做的多是散客生意,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想将手中黄金实物变现,换取现金以及被平台“免工费”福利吸引的普通消费者。在兑付危机出现不久前的12月,杰我睿仍在社交平台大力宣传今年1月购金免工费福利活动,吸引新的用户及资金。
出事后平台引导签署“刑事谅解书”“保密协议”?
大量用户正是因平台推出的“黄金回收免工费”“销售溢价低”等实惠活动而入局,但最终却深陷其包装成“定价”业务的无牌照高杠杆贵金属交易中。
“杰我睿不做料商的生意,不卖我们料,他的客户群体一直是散客。”一名水贝珠宝商对《华夏时报》记者透露。
事件发生后,1月26日,杰我睿在深圳罗湖体育馆设置临时接待点,为客户进行登记,称是“清偿工作”流程。但其提出的方案,大部分客户无法接受。据受访者透露,杰我睿提出了两套方案:一是接受本金按两折一次性兑付,资金承诺在七天内结清;二是本金按四折核算,分12期逐步兑付。值得注意的是,参与上述任何一种兑付方案,都必须先签署两份文件:刑事谅解书与保密协议,签署谅解书后客户不再追究杰我睿的刑事责任。而保密协议则要求“不能再在网络上、私下里提及任何与杰我睿相关的事宜,否则要支付10万元的违约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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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曼昆(深圳)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吕盈辉专门负责经济犯罪方面的刑事业务,他在接受《华夏时报》记者采访时提醒道,这类协议具有显著的“民刑交叉”属性,投资者签署时必须意识到这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在民事上,属于民法下对自我权利的“处分”,签署即意味着你自愿放弃了剩余债权的追索权。
吕盈辉强调,另一方面,在刑事上,被视为被告人的“退赃退赔”,其中的“谅解书”是法院对其从轻、减轻处罚或适用缓刑的重要依据。签署后,一是权益折损,目前方案本金仅2到4折,签署后若司法机关追缴回更多资产,可能因“权利已终止”而无法参与后续分配;二是筹码丧失,谅解书会削弱刑事威慑力,降低被告人吐出隐匿资产的压力;三是会有二次违约风险,在平台爆雷且缺乏第三方担保的情况下,分期协议极易沦为“废纸”。
7万粉丝网红老板的背面
天眼查显示,杰我睿成立于2014年6月,法定代表人、实控人均为张志腾,持股比例达到90.9%,张志腾在小红书上开设有名为“杰我睿阿腾”的账号,拥有7万粉丝。粉丝称呼他为“腾哥”“阿腾”,他则称粉丝为“家人”。
张志腾经常在粉丝群和直播中显示强劲财力,以获得客户信任,社交平台仍可搜到他晒出和满地实物金条的合影、特意露出手腕上佩戴的名表照片等。许多人因信任“网红老板”的光环和“实体黄金”的背书,踏入了这场精心伪装的金融赌局。
经济学博士、北京国际商贸中心研究基地教授王春娟在接受《华夏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网红通过展示金条、名表等符号化资产,传递“成功人士”形象,利用晕轮效应使投资者对其专业能力产生过度信任,忽视业务本质风险。日常化、近距离的互动降低投资者心理防御,形成“伪亲密关系”,导致对风险提示的认知偏差
她也提示道,金融产品推广需明确披露风险、资质信息,且不得承诺保本收益。网红“免工费福利”“粉丝专属价”等话术可能通过隐性利益诱导规避警示义务。若实控人以个人名义推广,而非平台官方渠道,可能逃避金融广告审查;网红经济属市场监管范畴,金融业务属银保监会/证监会监管,两者衔接存在滞后性;社交媒体传播具有碎片化、即时性特征,监管部门难以实时监测并固定违规证据。网红推广行为可能通过话术设计和主体分离规避合规警示,现有监管框架对“个人IP+金融”的跨界营销存在监督盲区。
值得注意的是,天眼查信息显示,杰我睿原本100%由张志腾控股,但在2025年11月27日,悄然变更为张志腾持股90.9%,陈长林持股9.09%。根据《公司法》,企业性质因此从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的一人独资公司,转变为股东仅承担有限责任的有限责任公司。杰我睿在风险暴露前的“未雨绸缪”,时间点上又如此“巧合”,被质疑其是否早有预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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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我睿事件远不止一家公司“暴雷”那么简单,它撕开了一个由“实体”背书、“网红”引流、“电商”包装所构筑的危险陷阱。它暴露了资金流入私人账户、缺乏第三方存管的致命漏洞,揭示了水贝长期存在的,非持牌机构为何得以游走于商品交易与金融对赌之间的监管问题。
留给受害者、行业与监管者的,是一个必须直面的关于信任、合规与责任的诘问。重建之路,注定漫长。
责任编辑:徐芸茜 主编:公培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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