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多边主义”大道不孤

毛瑞鹏

2026年伊始，世界便见证了次第发生的一系列地缘政治热点事件，感受到了国际形势正在发生重大变化。尤其是个别霸权国家的单边行径，导致国际舆论场中有关多边主义前途命运的担忧增多。有人悲观地认为多边主义根基动摇，世界正在进一步滑向动荡与分裂，以联合国为代表的国际机制日趋虚化弱化，面临更严峻的挑战。一些国家试图“改弦易辙”，以“小多边合作”之名组建“小集团”“小圈子”式的排他性联盟，或是提出其他取代普遍性国际组织的“偏方”。需要指出的是，前述一部分人的悲观观点存在明显认知偏差，没认识到世界可以务实行动和历史主动推动多边主义发展；后面一些国家的做法则明显偏离正道，没能把握和坚守多边主义的核心价值与正确方向。

面对当前多边主义遭遇的危机与挑战，我们既不应盲目乐观也不能放任自流，而是应在思考当前多边主义危机根源的基础上，积极重振多边主义精神，坚持多边主义实践。

不得不说，当前多边主义危机的主要原因在于个别霸权国家的权力任性。美国作为战后国际秩序的主要构建者和主导者之一，在竭力维系全球霸权的过程中越来越奉行“选择性多边主义”乃至“本国优先”原则，日益成为多边主义国际秩序的最大破坏者。最近两年，美国退出巴黎气候协定、世界卫生组织、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等一系列多边协定和国际组织，大幅削减、扣留国际发展援助资金以及相关国际组织经费，抵制联合国第四次发展筹资问题国际会议、第三十届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拒绝参与G20峰会和APEC峰会，严重冲击了全球多边体系的正常运作，阻滞了全球应对气候变化、促进可持续发展以及开展宏观经济政策协调的集体行动。美国新近推出的所谓“和平委员会”超越联合国安理会授权，排斥巴勒斯坦相关代表，并被西方舆论说成“可能替代联合国的机构”，引发国际社会的普遍质疑和担忧。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单边主义、保护主义、强权政治甚嚣尘上，国际秩序受到严重冲击。这也深刻影响了其他一些国家的战略选择，引发泛政治化和泛安全化思潮泛滥，不断冲击多边主义和全球合作的信任基础。但多边主义会因此“失能”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这源于全球治理的现实需求，源于各国人民的共同期盼，源于国际力量格局的深刻调整，也源于古今中外有识之士的共同坚守。

多边主义的生命力，植根于全球治理的现实需要和各国应对共同挑战的客观诉求。全球性挑战的不可分割性和各国利益的相互依存性，决定了任何一国都难以凭借单边主义、保护主义独善其身。对于任何一个国家而言，损人利己式的一时利益攫取都不可取，在维护世界和平稳定的过程中与其他国家实现互利共赢、共同发展，才是长久之计。多边主义不是“或选项”而是“必选项”，多边协作是应对全球性难题的唯一可行路径，其价值已经得到世界各国普遍认同，也经过了长期国际实践的检验。在多极化时代，以联合国为代表的多边主义理念与实践愈发不可或缺。

多边主义的凝聚力，来源于广泛的国际共识。尽管当前阶段单边主义和保护主义抬头，但从全球范围来看，多数国家与世界各国人民依然坚定支持多边主义，反对霸权霸凌与阵营对抗，迫切希望通过共商共建共享的全球治理模式提升自身在全球治理中的话语权，实现自身发展与人类共同进步的统一。近年来，群体性崛起的全球南方国家集体发声、协同发力，成为捍卫多边主义的重要力量；西方内部有识之士也纷纷呼吁，摒弃单边思维，回归多边正道，形成了推动多边主义发展的广泛共识。

多边主义的底线价值，体现为其是避免战争、守护和平的有效途径。人类历史上，战争与冲突的惨痛教训反复表明，单边主义、霸权主义是世界和平的巨大威胁，而多边主义通过建立平等协商机制、规范国家行为、协调利益分歧，成为遏制冲突升级、维护世界和平的重要屏障。和平是人类共同的愿望，多边主义是维护和平的重要支撑，只有坚持多边主义，才能避免大国对抗与冲突，实现世界的持久稳定与共同繁荣。

多边主义的发展大势，在国际力量格局深刻调整中依然清晰。新世纪以来，国际力量对比发生历史性变化，全球南方国家群体性崛起势头强劲，多极化成为不可阻挡的历史潮流。新兴力量的崛起正在重塑国际格局，为多边主义发展注入新的活力。《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生效实施、金砖国家扩容、上合组织扩员等新发展，充分展现了多边主义开放包容、互利共赢的特质，彰显了多边主义强大的吸引力与生命力。正如一些南方国家学者所言，全球南方的崛起打破了以往西方主导的全球治理格局，让多边主义真正实现“各国平等参与、共同决策”的初心，让公平正义理念在全球治理中得以体现。

百年变局加速演进，国际局势变乱交织。但真正的多边主义依然大道不孤，未来也将众行致远。中方提出的全球治理倡议，主张奉行主权平等、遵守国际法治、践行多边主义、倡导以人为本、注重行动导向，为破解全球治理难题、推动多边主义发展提供了中国方案和中国智慧。为了应对当前危机与挑战，世界各国需要团结协作，继续坚守真正的多边主义。

为此，需要秉持共商共建共享的全球治理观。传统多边主义长期被少数西方发达国家主导，新兴市场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的代表性、话语权严重不足，导致多边体系的合法性、有效性遭受冲击。要破解这一困境，关键在于打破少数国家主导的“俱乐部式”治理模式，保障各国平等参与的权利；推动国际合作的价值取向从单纯的利益协调，向命运与共的层面升级；更要立足务实行动、解决实际问题，让多边主义真正实现从权力主导到规则共治、从排他合作到包容共赢的转变。同时要加快联合国改革，坚持公平公正原则，重点提升广大全球南方国家在联合国、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多边机构中的话语权与代表性，打破西方长期主导的全球治理格局，纠正历史形成的不公正代表权分配现状，推动全球治理体系朝着更加公正合理的方向发展。

维护联合国作为全球治理核心平台的地位。真正的多边主义不是服务于个别国家的利益，而是守护全人类的共同福祉，其核心是坚持主权平等、遵守国际法治，摒弃霸权思维与零和博弈，反对集团政治、阵营对抗。真正的多边主义，不是少数国家的“俱乐部”，要坚决反对构建所谓平行机制和排他性制度，反对将国际安全治理异化为“小圈子”“小集团”模式。大国作为全球治理的重要参与者、引领者，应当发挥示范引领作用，承担起应有的国际责任，摒弃霸权思维和强权逻辑，坚持平等相待、互利共赢，带头遵守多边规则、履行多边承诺，带头推动多边合作、应对全球性挑战，以实际行动彰显大国担当。

强化多边机制建设，破解多边治理难题。当前，部分国际组织存在低效化、官僚化、碎片化等治理难题，制约多边主义效能的发挥。要推动完善现有多边合作机制，优化流程、提升效率，简化冗余程序、强化执行能力，确保多边合作落地见效、惠及各国。要顺应全球治理新形势、新需求，积极搭建新型多边合作平台，回应在人工智能等新兴技术领域的治理需求，推动多边合作向纵深发展；同时协调不同多边机制的关系，破解“制度重叠”“治理碎片化”难题，提升全球治理的整体效能。

‍聚焦务实合作，增进人类共同福祉。这是弘扬真正的多边主义的根本路径，也是多边主义价值的核心体现。多边主义的价值最终要体现在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上，脱离务实合作只会沦为空洞口号。各国需要立足自身发展实际，围绕气候变化、经济复苏、粮食能源安全等全球性难题，开展务实高效的多边合作，以合作破解发展困境。要坚持开放包容，摒弃保护主义、单边主义，推动贸易和投资自由化便利化，扩大制度型开放，保障全球产业链供应链稳定畅通，推动全球经济协同复苏、共同发展，让多边主义在实践中彰显价值。（作者是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