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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丹人洗劫中原后,中原大地满目疮痍。
耶律德光北撤,丢下了一个烂摊子,也丢下了一条曾经对他摇尾乞怜的“狗”,杜重威。
杜重威缩在邺都城头,看着契丹旗帜远去,脸上没有半点“故主”离去的悲伤,只有满满的恐慌。
他搓着手,对身边心腹嘀咕:“契丹人走了……这中原,咱们还能靠谁?”
心腹小声问:“将军,我们手中还有三万兵马……”
杜重威猛地打断他,声音都在发颤:“三万顶个屁用!刘知远在太原称帝了,各地节度使都在观望,我们这时候手里有兵,就是最大的靶子!”
讽刺,一个曾经统帅十万大军、主宰后晋命运的统帅,如今怕的不是敌人,而是自己手里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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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不是在“选择”投降,而是在“计算”哪边更能让他活命。
于是,我们看到了史上最厚颜无耻的一幕:杜重威清理府库,带着大批金银珍宝,还有那支被他养得兵强马壮却从未真正为中原而战的军队,“投诚”了后汉。
他跪在刘知远面前,声泪俱下:“臣当初被契丹人所迫,不得已而降……日夜思归中原,今得见陛下,如拨云见日!”
刘知远什么反应?
他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喜悦,甚至没有鄙视。
那是一种极致的平静,平静底下,是看透一切的冰冷。
刘知远缓缓开口,只说了两个字:“封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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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知远是不是傻?这种反复小人,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永绝后患?
这就是刘知远和普通君王的区别,他不是不敢杀,是不能马上杀。
当时后汉初立,局面有多脆弱?
各地节度使手握兵权,都在盯着这位新皇帝怎么对待“前朝旧臣”。
杜重威虽然名声臭了,但他手里有三万兵马,盘踞邺都,还是个“示范案例”。
刘知远如果刚登基就杀降将,其他那些还在观望的军阀会怎么想?
“刘知远不能容人,投降也是死,不如拼了!”
所以刘知远做了个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决定:不仅不杀,还要厚赏。
封楚国公,赏赐无数,表面功夫做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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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知远在朝堂上宣布封赏时,底下几个老臣脸色铁青,拳头攥得紧紧的。退朝后,一位老臣忍不住拦驾:“陛下!杜贼祸国,天下人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为何还要厚待于他?”
刘知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殿,声音压得很低:“老先生,杀一条狗容易。但你要先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这是条什么狗。”
刘知远这是在下一盘大棋,他给杜重威的每一份赏赐,都是在给他积累“死的理由”。
他在等,等杜重威自己膨胀,等他把所有丑态暴露无遗,等天下人的愤怒积攒到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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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知远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灯火摇曳的寝宫里,刘知远躺在床上,脸如金纸,呼吸微弱。但他眼睛里的光,却比任何时候都锐利。
史弘肇、郭威等托孤大臣跪在床前。刘知远用力抓住史弘肇的手,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杜重威……不可留。”
郭威抬头:“陛下,他已投降,若无故诛杀……”
刘知远猛地咳嗽起来,血丝渗出嘴角,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无故?他投降契丹,致后晋灭亡,是无故吗?他手握重兵抗旨不遵,是无故吗?他暗通契丹书信,朕的案头就有三封!这天下,有多少人等着看他死!”
他缓了口气,眼神扫过每个人:“朕活着,还能压住他。朕死了,我儿年幼,谁能制他?今日他不反,是因为朕还在。明日朕不在了,他必是第一个举起屠刀之人!”
这就是刘知远最狠的一招:他把诛杀杜重威,从“个人恩怨”上升到了“国家存亡”的高度。
他不是在泄私愤,而是在为儿子、为这个新生的王朝,剪除du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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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算准了时机,在自己死后才动手。
为什么?
因为新帝登基,需要立威。
因为托孤大臣,需要展现忠诚。
因为天下百姓,需要一个宣泄口。
而杜重威,就是那个完美的祭品。
刘知远甚至把“怎么杀”都安排好了:“不要急……等他彻底放松警惕。收集罪证,一条条列清楚,让天下人都看看。然后……斩草除根。”
说完最后一句话,刘知远的手垂了下去。
但他留下的这条遗诏,比十万大军更有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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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知远jia崩,杜重威果然松了口气。他甚至在府中大摆宴席,庆祝“老对头终于死了”。
他醉醺醺地对儿子说:“刘知远一死,这后汉还有谁能动我?新帝年幼,那几个大臣……哼,不成气候!”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托孤大臣的动作快如闪电。
史弘肇亲自带人查封杜府,搜出的不仅仅是暗通契丹的书信,还有私藏的龙袍、玉玺,不管是不是他真有反心,这些“证据”已经足够让他死一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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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刑那天,杜重威和三个儿子被押往刑场,沿途百姓挤满了街道。
烂菜叶、臭鸡蛋、石头像雨点一样砸过来。
有人哭喊着:“你还我丈夫的命!他死在契丹人刀下的时候,你在哪里!”
有人怒骂:“杜狗!卖国贼!”
杜重威头发散乱,囚衣污秽,他抬头看着那些愤怒的面孔,忽然笑了,笑得很惨:“悔啊……悔不在滹沱河死战……若当初死战,今日至少落个忠烈之名……”
这是他最后的醒悟,可惜太迟了。
刽子手刀落,血溅三尺。
杜重威的人头滚落在地,眼睛还睁着,望着他曾背叛又投靠的这片天空。
他的尸体被丢在街口,曝尸三日。路过的人要么吐口水,要么匆匆掩鼻而过。
曾经位极人臣的大将军,最终连条像样的裹shi布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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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知远和杜重威,其实是乱世两种人的极致写照。
一个忍辱负重,但底线分明,你可以说他枭雄,说他算计,但他心里装着家国天下。
一个精明透顶,却毫无脊梁,他每一步都算计着怎么活命,怎么获利,最终算丢了自己的性命,也算丢了千古名声。
杜重威错在哪儿?
他以为乱世里,生存是第一位的。
所以他可以背叛后晋,投降契丹,再投降后汉。他以为只要手里有兵,只要脸皮够厚,就能永远找到下一张饭票。
但他忘了,人活一世,有些东西比活着更重要。
那就是气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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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知远临终前那场算计,诛杀的不只是一个杜重威。
他是在给整个后汉、给所有乱世里的墙头草立规矩:卖主求荣者,虽远必诛。反复无常者,必遭天谴。
这世上最锋利的刀,往往不是握在手里的那把。
而是人心里的公义,是历史笔下的评判,是一个民族记忆里的耻辱柱。
杜重威以为他躲过了契丹人的刀,躲过了刘知远的刀。
但他最终没躲过天下人的唾沫,没躲过那根名为“叛徒”的耻辱柱。
#太平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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