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有个习惯,一天到晚总是叹气,我嫁过来十几年,一直就这样。
刚结婚那阵子,我总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早上起来煮好粥,她端起碗叹口气;中午炒了她爱吃的青菜,她夹一筷子又叹口气;晚上老公下班晚了点,她坐在沙发上,一声接一声的叹,那气好像憋了半辈子,不叹出来就浑身难受。我偷偷问老公,是不是我伺候得不周到,他挠挠头说:“我妈打我小时候就这样,地里收成好要叹,孩子考上大学要叹,好像没什么事能让她不叹气。”
后来日子久了,我慢慢摸清了她叹气的规律,却还是忍不住心里发堵。孩子小时候半夜哭,我抱着哄得满身汗,她推门进来,不是搭把手,而是站在门口叹:“这孩子咋这么难带,以后可咋整。”孩子上了小学,考了双百,我拿着成绩单给她看,她眯着眼笑了笑,转头就叹:“现在成绩好不算啥,以后考不上高中,还不是白搭。”就连逢年过节,亲戚们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她也能趁着没人注意,对着一桌子菜轻轻叹口气,像是有卸不完的愁。
我有时候会跟闺蜜吐槽,说婆婆这叹气声比闹钟还准时,听得人心里发沉。闺蜜说:“老人嘛,一辈子操心惯了,叹气可能就是她表达情绪的方式。”理是这个理,可真到了跟前,还是架不住心烦。有一次我感冒发烧,躺在床上没力气做饭,她进来送水,看了看我苍白的脸,没说一句关心的话,反而叹道:“你这身体也太不争气了,家里离了你可咋弄。”我当时委屈得眼泪直打转,心想我都病成这样了,她咋还只想着麻烦。
直到去年冬天,婆婆摔了一跤,腿骨折了,躺在床上不能动。那阵子我天天给她擦身、喂饭、按摩,她倒不怎么叹气了,就是有时候看着窗外发呆。有天晚上,我给她洗脚,她忽然说:“我年轻的时候,你公公常年在外打工,我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种地、喂猪、做家务,夜里怕孩子冻着,不敢睡沉,天不亮就得起,那时候就爱叹气,叹完了,心里的劲就又回来了。”
我愣了愣,看着她布满皱纹的手,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甲缝里还留着洗不掉的老泥。她接着说:“后来孩子们长大了,各自成家,我以为能松口气,可又操心你们挣钱难、孩子难带,操心你公公血压高,操心小孙子换季会不会感冒。我这叹气,不是怨谁,是心里装的事儿多,叹一声,就像把压着的石头挪了挪。”
那天之后,我再听婆婆叹气,心里就不那么烦了。她的每一声叹,都藏着对日子的牵挂,对家人的惦记。就像今天早上,我买了新鲜的草莓,洗干净端给她,她拿起一颗,叹道:“现在的孩子真幸福,我们那时候,过年都吃不上这么甜的果。”我笑着说:“以后想吃咱就买,又不贵。”她点点头,嘴角带着笑,可那声叹气,还是轻轻飘了出来。
我忽然明白,有些习惯,早就刻进了老人的骨子里,那一声接一声的叹,不是消极,不是抱怨,而是历经岁月沉淀下来的牵挂。日子越来越好,可她还是改不了叹气的习惯,就像改不了一辈子为家人操心的本能。或许等我老了,也会这样吧,看着身边的人,想着柴米油盐,不自觉地叹口气,然后继续把日子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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