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之后,被遗忘的战神,他终结金国,却郁闷而死

公元1234年正月初九。

蔡州城外,宋蒙联军已围困金国都城三月有余。城内绝粮,据史载"金哀宗自缢而死,末帝完颜承麟被杀"。这一天,立国119年的金朝灭亡。

率先攻入蔡州城的,是南宋将领孟珙。

他在城中找到了金哀宗的尸体。按照与蒙古的约定,孟珙下令"把尸体一分为二,一半归宋,一半归蒙古,并分了金帝的仪仗器械和玉玺等宝物"。(《宋史》)

当孟珙凯旋襄阳,宋理宗亲率文武百官出城相迎。金哀宗的遗骸被送进太庙,祭告徽、钦二宗在天之灵。

一百零七年前,正是金兵攻破汴京,掳走徽、钦二帝及三千宗室,酿成"靖康之耻"。如今,这笔血债终于有了交代。

岳飞当年留下的憾恨——"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在岳家军后人手中,画上了句号。

孟珙的曾祖孟安、祖父孟林,都曾是岳飞麾下部将。他们随岳家军南下,定居随州枣阳。孟珙的父亲孟宗政,也是抗金名将。史载孟宗政"死之日,边城为罢市恸哭",被金人称为"孟爷爷"。

这样的家世,注定了孟珙的人生轨迹。

一、从少年战场到灭金主帅

嘉定十年(1217年),金国大举南侵襄阳。时年二十二岁的孟珙,随父孟宗政出战。

史书记载第一战,孟珙就展现出过人的军事天赋。他判断金兵必攻樊城,建议父亲"列阵罗家渡"。果然,金兵渡河而来,宋军"半渡而击",大败金军。

这次战役中还有一个细节。孟珙与父亲在战场失散,他远远看见一位白袍白马的老将被困敌阵,认出是父亲,立即率骑兵冲锋,"人遇人死,马遇马亡",硬是从敌阵中将父亲救出。

两年后,金兵再攻枣阳。孟宗政命孟珙绕道偷袭金营,孟珙"连破十八寨,斩杀千余人",成功逼退敌军。

这些战绩,都有史料明确记载。而孟珙真正独当一面,是在十几年后。

绍定五年(1232年),蒙古大军攻破金国都城开封,金哀宗逃往蔡州。金国大将武仙收拢溃兵,短时间内聚众"号称二十万",计划夺取南宋的四川,以图东山再起。

挡在武仙面前的,正是孟珙。

史载,孟珙先是"大败武仙手下割据一方拥有邓州一带20万人马的

武天锡,斩首5000级"。接着又"攻破金国吕堰,斩首3000级"。金国邓州主管移剌瑗见大势已去,举州投降。

武仙退守马镫山。孟珙亲自率军进攻,史称此役"火烛天,杀僇山积"。一日之内,孟珙"三战三捷",武仙最后只得"易服而遁"——换上士兵的衣服狼狈逃窜。

最后一战在岵山。当时下过雨,山中阴云密布,部将担心视线不佳。史书记载,孟珙说:"此雪夜擒吴元济之时也!"他引用的是唐代名将李愬雪夜奇袭的典故。

激战数个时辰后,武仙彻底溃败。史载"珙降其众七万人,获兵无算"。武仙本人后来在逃亡途中被蒙古军擒杀,金国入蜀的计划彻底破产。

同年十月,孟珙率宋军两万、运粮三十万石,与蒙古军会师蔡州。

围城三月后,端平元年正月初九,孟珙率宋军"率先杀入蔡州城,到西门放入蒙军"。城里展开激烈巷战,金哀宗自缢,末帝被杀。

这是孟珙军事生涯的第一个巅峰。他不仅实现了岳飞的遗愿,更从此成为南宋最倚重的将领。

然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二、一人之力,守住三分之二战线

金国灭亡后,南宋朝廷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同年六月,宋理宗发动"端平入洛",企图从蒙古人手中夺回开封、洛阳等三京。这次北伐准备仓促,补给不足,很快被蒙古军击溃。宋蒙关系彻底破裂。

端平二年(1235年),蒙古兵分三路,对南宋发动全面进攻。川蜀、荆襄、江淮三条战线同时告急。一时间,"襄阳、随州、郢州及荆门军、枣阳军、德安府"相继失陷,南宋防线千疮百孔。

国难当头,宋理宗召见孟珙。

史书完整记录了这次对话:

理宗:"卿名将之子,忠勤体国,破蔡灭金,功绩昭著。"

孟珙:"此宗社威灵,陛下圣德,三军将士之劳,臣何力之有?"

帝问恢复大计。

珙:"愿陛下宽民力,蓄人材,以俟机会。"

帝问和议可否。

珙:"臣介胄之士,当言战,不当言和。"

这句"臣介胄之士,当言战,不当言和",成为孟珙一生的写照。

端平三年(1236年)十月,蒙古军主力进攻江陵。江陵是长江中游重镇,一旦失守,"既可以西攻川蜀,又可以沿江东进,还可以南下湖湘,整个南宋江山将岌岌可危"。

朝廷紧急调孟珙驰援。史载"众谓无逾珙者"——所有人都认为,只有孟珙才能解江陵之围。

孟珙到达后,并未贸然进攻。他先"集中力量封锁江面",阻止蒙军渡江。然后派兵偷袭蒙军大营。史书记载,孟珙"连破蒙军二十四座营寨",蒙军被迫撤围而去。

第二年,孟珙调守黄州。蒙军围城,势如破竹。孟珙入城后,"军民喜曰:吾父来矣!"他重整军纪,斩杀四十九名临阵脱逃的将领,又将皇帝赏赐的金银器皿分给伤兵。

黄州一战,孟珙大获全胜。史载蒙军"损失十之七八",这是宋蒙开战以来的空前大捷。

嘉熙三年(1239年),孟珙开始反攻,收复襄阳。史书记载,由于有内应配合,宋军顺利推进,"占据襄阳、投附蒙古的地方豪强刘廷美密约都统江海夹击襄阳蒙军"。四月,宋军收复整个荆襄地区。

此后,孟珙"一人统领长江上游和中游两大战场,南宋三分之二的战线,都由他一人统御"。

史书评价:"有孟珙在,蒙军不敢前一步。"

孟珙不仅善战,更有战略眼光。

淳祐元年(1241年),他向朝廷上奏,提出著名的"藩篱三层"防御理论:第一层设在川东的涪州、万州;第二层设在湘西北的鼎州、澧州;第三层设在湘西南的辰、靖及广西的桂州。

这个防御体系极具前瞻性。孟珙特别指出,蒙古军可能"从云南、广西迂回进攻湖南"。果然,在他死后六年,忽必烈、兀良合台"经吐蕃、灭大理国、入湖南",证明了孟珙的预判。

除了军事,孟珙还"亲手绘制工程图,组织军民在江陵附近以沮、漳、汉三条河流为依托,建起堡垒和隘口"。他大兴屯田,"从秭归到汉口","共有十八万八千顷",保障了军队后勤。

他还培养了大批人才。王坚后来指挥著名的钓鱼城之战;李庭芝成为南宋末年淮东主帅。就连后世备受争议的权臣贾似道,也是孟珙推荐给宋理宗的。

淳祐四年(1244年)开始,孟珙利用蒙古内乱的时机,多次"派兵出动出击,攻打蒙古军在河南的要塞,焚毁敌人囤积的粮草,并屡获胜捷"。他的声名越来越显赫,"不少原先向蒙军投降的南宋将士纷纷来归"。

这时,一个天赐的机会出现了。

三、被拒绝的投降,被终结的希望

淳祐六年(1246年),孟珙收到一封密信。

写信的人叫范用吉,本名孛术鲁久住,原是南宋镇北军将领,襄阳失陷后投降蒙古,此时担任蒙古河南行省长官。

范用吉在信中表示,愿意率整个河南行省归降南宋。作为诚意,他"以所受告为质"——把蒙古授予他的官职任命书作为投名状。

孟珙"大喜过望"。这不是一般的投降,而是整个河南行省的归附,意味着南宋可以不费一兵一卒收复大片失地。他立即"白于朝"——向朝廷报告此事,请求批准。

结果,史书只记载了四个字:"不从。"

宋理宗拒绝了。

关于宋理宗拒绝的原因,史书没有明确记载,后世有两种解释。

一种认为,宋廷"怕惹是生非,不愿意招降纳叛",担心这是蒙古的圈套。

另一种解释更令人心寒:宋理宗"害怕范用吉的归顺增长孟珙的势力,起了猜忌之心,竟以范用吉'叛服不常'为由,拒绝了孟珙的请求"。

无论哪种原因,结果都是一样的。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被拒绝了,孟珙三十年的心血付诸东流。

史书记载,孟珙听到消息后,叹息道:"三十年收拾中原人,今志不克伸矣。"

这句话的意思是:我花了三十年才收拢了中原的人心,现在看来,这个志向再也无法实现了。

从此,孟珙"病遂革"——病情加重,一病不起。他多次请求辞官,宋理宗五次不许,最终才批准他"以检校少师、宁武军节度使致仕"。

同年九月初三(1246年10月13日),据史载"是月朔,大星陨于境内,声如雷。薨之夕,大风发屋折木"。当晚,孟珙于江陵去世,享年五十二岁。

史书记载他的临终诗:"有生必有灭,无庵无可说。踢倒玉昆仑,夜半红日出。"

宋理宗"讣至,帝震悼辍朝",下诏停朝一日以示哀悼。孟珙被追赠太师、吉国公,谥号"忠襄"。淳祐九年(1249年),应荆襄父老要求,朝廷为孟珙立庙,赐名"威爱"。

但这些身后哀荣,改变不了一个事实:孟珙死后,史称"宋事遂不可支"——南宋的局面再也支撑不住了。

他生前构建的防御体系,在他死后又支撑了三十多年。襄阳一座孤城,坚守了六年才被攻破。但最终,失去孟珙的南宋,还是在1276年灭亡。

尾声

这位终结了金国、守住了南宋三分之二战线、被后世军史家称为"十三世纪最伟大的机动防御大师"的战神,为什么会在历史上如此寂寂无名?

原因或许正如他的遭遇所示:功劳太大的武将,在两宋的政治生态中,注定难有善终。

狄青、岳飞是如此,孟珙也是如此。

当孟珙在前线浴血奋战时,朝中大儒魏了翁却给他贴上"阴主议和"的标签。当他好不容易等来收复中原的机会时,却被猜忌他"势大难制"的君主一口拒绝。

他用三十年收拢的中原人心,最终"志不克伸"。

岳飞留下的憾恨,孟珙替他完成了。但岳飞遭遇的悲剧,孟珙却重演了一遍。

八百年后,当我们重新翻开那些发黄的史书,或许应该记住:靖康之耻,不只是岳飞一个人的遗憾;而终结金国、守住半壁江山的,也不只有岳飞一个人的英魂。

孟珙,这个名字,值得被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