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过去快十年了,可我现在想起来,心里还直犯嘀咕。那年夏天,一个陌生木匠来村里讨水喝,在我家歇了口气,走的时候突然凑到我爸耳边低语:“老哥,你家七天内有血光之灾,多留意孩子。” 就这一句话,把我们家搅得鸡犬不宁。
那时候我刚上初中,暑假在家帮我妈干农活。那天中午太阳毒得很,地里的玉米叶子都晒得打蔫,我跟我妈扛着锄头刚到家,就看见门口站着个中年男人,背着个工具箱,浑身是汗,衣服都湿透了贴在身上。
他看见我们,赶紧迎上来,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大姐,小哥,能不能给我碗水喝?走了大半天路,实在渴得不行了。” 我妈是个热心肠,赶紧说“快进来坐”,拉着他进屋,倒了一大碗凉白开。他接过碗,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光了,又要了一碗,才缓过劲来。
我打量着他,看着像个木匠,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还有木屑,工具箱上刻着花纹,看着挺讲究。他跟我爸唠了几句,说自己是邻村的,去山里给人做家具,路过我们村。我爸也是个实在人,留他在家吃了午饭,炒了两个青菜,蒸了一锅玉米饼子。
他吃得挺香,一边吃一边夸我妈手艺好。吃完饭,他又歇了会儿,起身要走,我爸送他到门口。就在他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他突然转过身,拉住我爸的手,把头凑得很近,声音压得低低的,我刚好站在旁边,隐约听见他说:“老哥,我看你家宅子有点不对劲,七天内必有血光之灾,尤其要看好孩子,别让他往东边去。”
我爸当时就愣了,以为自己听错了,追问他“啥意思”,可他摆了摆手,说“信不信由你,多留意总是好的”,说完就背着工具箱匆匆走了,连工钱都没提——我们后来才反应过来,他可能是故意来报信的,讨水喝只是个由头。
我爸把这话跟我妈一说,我妈当场就慌了。“血光之灾”这四个字,在农村人眼里可不是小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妈赶紧拿出香烛,在院子里摆了个供桌,对着老天爷磕头,嘴里念念有词,求老天爷保佑我们家平安。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家彻底变了样。我妈每天都提心吊胆,眼睛死死盯着我和弟弟,生怕我们出点啥意外。以前我放学还能跟同学去河边摸鱼、去山上掏鸟窝,那几天,我妈连大门都不让我出,说“东边就是河,木匠说了不让往东边去”,硬是把我关在家里写作业。
弟弟才六岁,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以前总爱跟着村里的小孩跑出去玩,那几天被我妈看得严严实实,一出门就跟着,寸步不离。我爸也心事重重,干活的时候老是走神,有一次差点被锄头砸到脚,吓得我妈赶紧让他在家歇着。
村里的人知道了这事,有的说“那木匠肯定是个高人,能看出门道”,有的说“别信那些封建迷信,都是骗人的”。我二叔还特意跑来劝我爸:“哥,别瞎琢磨了,哪有什么血光之灾,就是那木匠随口胡说的。” 可我妈不依,说“万一要是真的呢,孩子出事了可咋整”,照样天天盯着我们。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第六天,啥事儿都没发生。我妈稍微松了口气,可还是不敢大意。第七天早上,我妈特意煮了鸡蛋,让我和弟弟各吃了一个,说“吃了鸡蛋,平安无事”。
那天中午,我弟吵着要吃冰棍,我妈给了他五毛钱,让我带着他去村里的小卖部买。小卖部在村西边,离我家不远,我想着应该没啥事,就带着弟弟去了。买完冰棍,往回走的时候,弟弟突然指着东边说“哥,你看那是什么”,我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是一只彩色的蝴蝶,飞得挺好看。
弟弟贪玩,挣脱我的手就往东跑,想去抓蝴蝶。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木匠说的“别让孩子往东边去”,赶紧追上去喊他“别跑”。可他跑得太快,没注意脚下,被路边的石头绊倒了,脸一下子磕在地上,顿时流出了血。
我吓得魂都没了,赶紧跑过去把他扶起来,他疼得哇哇大哭,鼻子和嘴巴都在流血。我抱着他往家跑,一边跑一边喊“妈,弟弟流血了”。我妈听见了,赶紧跑出来,看见弟弟满脸是血,腿都软了,赶紧拿出纱布给他止血,又让我爸骑着三轮车,带着弟弟去镇上的医院。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了一下,说只是皮外伤,缝了两针就没事了。可我妈却哭了,说“木匠的话应验了,真是血光之灾”。我爸也叹了口气,说“幸好只是皮外伤,要是摔得重点,可就麻烦了”。
后来我才想明白,那木匠根本不是什么算命的,他可能是路过我们家的时候,看到了东边路边有石头,或者知道那里经常有小孩摔倒,又不好明说,就用了“血光之灾”的说法提醒我们。他知道农村人迷信,只有这样说,我们才会重视,才会看好孩子。
这事之后,我妈再也不敢让我们随便跑出去玩了,尤其是东边那条路,后来村里还特意把路边的石头清理了,修了一条平坦的小路。而那个木匠,我们再也没见过,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现在想想,其实哪有什么血光之灾,不过是好心人的一句提醒。那个木匠,用自己的方式,救了我弟弟一命。如果不是他的提醒,我妈可能不会看得那么严,我弟那天摔倒,说不定会伤得更重。
这件事也让我明白,人心都是向善的。有时候,陌生人的一句善意提醒,可能会改变一个人的命运。我们不必迷信,但要常怀敬畏之心,也要感恩那些默默帮助我们的人,哪怕我们不知道他们是谁。
日子过得平平淡淡,没有那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但正是这些小小的善意,让我们的生活充满了温暖。那个木匠的样子,我已经记不清了,但他说的那句话,我这辈子都不会忘,它时刻提醒着我,要珍惜眼前的幸福,也要做一个善良的人,在别人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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