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婆家村有人家过白事,出殡下葬时,竟挖出了一窝正在冬眠的蛇。那片坟地在村西的坡岗上,是村里老辈传下来的茔地,挖墓坑的是村里两个壮实的汉子,铁锨下去先是硬土,再往下翻,突然就听见窸窸窣窣的响,扒开浮土,黑黢黢的土洞里蜷着十来条蛇,有粗有细,被惊了醒,慢悠悠地扭着身子,看得人头皮发麻。
俩汉子当即停了手,铁锨往地上一戳,往后退了两步,脸都白了。周围帮忙的乡亲也围了过来,嘁嘁喳喳议论开了,老人辈的都皱着眉,说坟地挖着蛇可不是小事,这坡岗上的土厚,蛇窝藏在这,是占了地气的,惊了它们怕是不好。办白事的这家人瞬间慌了神,主事的是死者的儿子,四十多岁的汉子,平日里挺利索,这会儿搓着手站在坑边,不知道是该继续挖还是另选地方,眼眶本来就红着,这下更显焦灼。
有人说赶紧把蛇打死,清了坑继续下葬,死者为大,不能误了时辰;也有老人拦着,说蛇是灵物,尤其是坟地的蛇,是守地的,打了会冲撞,折了家里的福气。两拨人各说各的理,吵得不可开交,挖墓的汉子杵在那,谁的话也不敢听,铁锨愣是再没往下动一下。太阳慢慢往西边斜,出殡的吉时眼看就要过了,死者的媳妇蹲在坟边哭,一边哭一边念叨,说老伴走了都不得安生,咋就遇上这事儿。
村头的老支书也来了,他在村里辈分高,遇事最有主意。老支书没急着说话,蹲在墓坑边看了半晌,又伸手摸了摸坑里的土,转头跟办白事的儿子说,别慌,蛇冬眠被惊了,本就没攻击性,再者老辈传的茔地,地气旺才会有这些生灵,不是坏事,是逝者有福气,守着地气呢。说完他让后生找了两个竹筐,又拿了几把干稻草,让那两个挖墓的汉子轻手轻脚把蛇拨进筐里,再盖上稻草,抬到坡岗深处的荒草里放了,全程别碰别打,留个情面。
汉子们依着做了,放蛇的时候,那些蛇慢悠悠地爬进荒草,没一点攻击性。回来后老支书又让把墓坑往旁边挪了三尺,重新开挖,说挪三尺避着蛇窝,既不冲撞灵物,也不耽误逝者下葬,两全其美。乡亲们看着老支书安排得妥帖,也都不议论了,纷纷上手帮忙,新的墓坑没一会儿就挖好了,赶在吉时前,顺利把逝者下葬了。
事后村里人还在说这事,有人说老支书会办事,不犟也不迷信,既顾着老辈的说法,又不迂腐。其实村里的老规矩,说到底不是迷信,是对自然的敬畏,坟地的一草一木,一虫一兽,都是这片土地的一部分,逝者葬在这,是归了土,和这些生灵共处,本就是天地间的常理。硬来的话,伤了生灵,也凉了人心,反倒不如留份敬畏,互相让一步。
办白事的那家人,后来还特意去坡岗深处看了看,荒草里安安静静的,想来那些蛇又找了地方继续冬眠。他们说,经了这事,才明白老辈说的“敬天敬地敬生灵”,不是空话,人活在世上,守着这份敬畏,日子才能踏实。而那片坡岗的茔地,往后再有人下葬,都会多留个心眼,挖地时慢一点,给身边的生灵,也给这片土地,留一点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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