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新兵连有个同年兵,两百斤的大胖子,3公里就属他最慢。第一次跑3公里,别人咬着牙冲终点,他跑了一半就扶着膝盖喘,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把作训服浸得透湿,贴在圆滚滚的肚子上。班长在旁边喊加油,他脸憋得通红,迈着沉重的步子往前挪,最后比最快的慢了近十分钟。队列里有人偷偷笑,说他这体格就不该来当兵,他听见了,头埋得更低,手指紧紧攥着裤缝,没反驳一句。
从那以后,他成了新兵连的“重点关注对象”。每天清晨,别人还在睡梦中,他就悄悄起床,绕着操场慢跑;晚上熄灯后,他又在宿舍走廊里做俯卧撑,胖胳膊撑在地上,身子压得微微颤抖,每做一个都要喘口气。我们都觉得他是白费功夫,两百斤的体重,哪是短期能减下来的?反观和他一起入伍的瘦高个,天生耐力好,3公里轻松拿优秀,还总调侃他:“胖子,不行就放弃吧,别硬撑。”
可他偏不认输。有次越野拉练,天刚蒙蒙亮就出发,山路崎岖,他跑着跑着就落在了后面。走到一段陡坡,他脚下一滑,摔在地上,膝盖蹭破了皮,渗出血来。我们都以为他会放弃,没想到他咬着牙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赶。汗水混着血水,在他的裤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印记,他却没喊一声疼,只是偶尔停下来揉一揉膝盖,又接着往前走。
班长看他实在吃力,想让他坐保障车,他却摆了摆手:“班长,我能行,不能拖集体后腿。”那天他最终还是最后一个到达终点,却比平时快了整整五分钟。到达终点时,他再也撑不住,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却带着一丝笑容。我们看着他满是泥污的脸,还有磨破的作训鞋,再也没人嘲笑他了。
新兵连考核那天,3公里跑道上,他一开始就落在后面,可这次他没有慌。他调整呼吸,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一步一步往前跑。跑到后半程,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嘴唇干裂,脸色发白,可眼神却异常坚定。我们在终点喊着他的名字,为他加油。当他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全场都响起了掌声,他比第一次快了近十五分钟,虽然还是没达标,却让所有人都对他刮目相看。
考核结束后,他坐在操场上,望着远方,我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水。他接过水,喝了一口,笑着说:“其实我知道自己可能永远成不了最快的,但我不想当逃兵。”他摸了摸自己瘦了一圈的肚子,眼神里满是释然,“以前总觉得自己胖,做什么都不行,现在才明白,只要肯坚持,就没有办不到的事。”
新兵连结束后,我们分到了不同的单位,再也没见过面。但我总能想起那个两百斤的胖子,想起他在跑道上艰难前行的身影。他让我明白,人生就像一场漫长的跑步,有人天生跑得快,有人起步就落后,但真正的胜利,从来不是超越别人,而是战胜那个曾经退缩的自己。那些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事,只要咬着牙坚持下去,就会在不知不觉中靠近目标。而那些曾经的嘲笑和质疑,最终都会变成最动人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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