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安喻氏兄弟：明代兽医祖师

明朝万历六年至八年（1578-1580），滁州一带发生牛马瘟疫。在当时，这个问题的严重性是今人不大能领会的，为什么呢？朱元璋打下江山之后，于洪武元年（1368）建都应天府（今南京）。此时，北方游牧民族的军事威胁依然存在。马匹，不仅是重要的运输工具，还是战争的“武器”。为了有效防御北方游牧民族的入侵，朱元璋在滁州设立太仆寺，专门负责养马和管马的事，隶属兵部。滁州一带的牛马发生瘟疫，而且连年不治，形势之严峻是不言而喻的。在这个节骨眼上，来自六安州的兽医喻仁、喻杰兄弟及时伸出援手，瘟疫势头很快得到遏制，为保障明朝战马的安全作出了重要贡献，喻氏兄弟也因此名垂青史，被后人尊为“明代兽医祖师”。

位于六安市元亨中兽医博物馆前的喻氏兄弟塑像

明朝马政的诞生

明朝太仆寺设于洪武六年（1373），地点在紧邻应天府的滁州。太仆寺，看上去像个寺庙的名称，实际上，它是明朝官方的养马场，也是管理全国马政的机构。朱棣（明成祖）取代他的侄儿——明朝第二位皇帝朱允炆（明惠帝）之后，于建文四年（1402）将都城迁往北京。那时候，北方游牧民族的军事威胁依旧存在，朱棣在北京设置太仆寺，将滁州的太仆寺改名为“南京太仆寺”。南京太仆寺共掌管八府四州马政。这八府四州是应天府、镇江府、扬州府、淮安府、凤阳府、庐州府、宁国府、太平府；徐州、滁州、和州、广德州，涉及范围为今天江苏、安徽两省的大部分地区。直到今天，滁州仍有当年太仆寺草场遗迹，并已被保护、开发利用。

明朝马政制度很严，但内容很乱。最初是“官牧”制度。顾名思义，官牧就是官府负责养马。后来，又发展“民牧”，让老百姓养马。老百姓养马的方式有“计户养马”，规定若干户农民必须养一匹马；有“计丁养马”，规定若干男丁必须养一匹马；有“计亩养马”，按照田亩数量养马；还有“征驹”制度，专门征用战马。

而同一制度在不同地区，执行要求是不一致的，比如江北草场面积相对较多，每五名男丁必须养一匹马；而江南，每十名男丁才养一匹马；能完成养马任务的农民，免交税赋；养马认真的人，即便犯了小罪，也可以免除处罚；如果种马生病或病死，或者繁殖小马的数量不足额，那么，牧马人必须赔偿。

民牧的规定，很快就引起了社会矛盾，因为不是所有的农民都会养马；有男丁的地方，不一定有必需的草场，并且，马匹喂瘦了，马仔生少了，马匹病死了，都要受到严厉处罚。

明正德五年（1510）十月，北直隶河北霸州文安县（今河北文安）爆发了刘六、刘七农民起义，原因就是养马农民交不足马匹，被迫揭竿而起。三年之内，起义军转战南北直隶、河南、湖广、山东等地，席卷半个中国，严重威胁明王朝统治。

为了社会安定，也是为了国家的安全，官府出台了民间兽医培训制度，规定每25匹种马为一群（后增至50匹），每群设群长一人；群长负责选择二至三名“聪明子弟”学习兽医。学完之后，从中选定一名成绩和技术最好的作为专门兽医，负责本群牛马疾病的预防和治疗。庐州府六安州的喻仁、喻杰兄弟，就是在这种形势下成为兽医的。

喻氏兄弟的“兽医经”

喻氏兄弟为明朝嘉（靖）万（历）年间（1522-1620）人，具体生卒年不详。哥哥喻仁，字本元，号曲川；弟弟喻杰，字本亨，号月川。庐州府六安州（今六安）人。今人在六安市金安区毛坦厂镇建有“元亨纪念馆”。

喻氏兄弟学习兽医的方喻氏兄弟《元亨疗马集》法，有迥异于别人的地方。首先，他们非常注重基础知识的学习，这是阅读、钻研古代兽医典籍的重要前提，也是他们能从兽医群体中脱颖而出的根本原因。他们发现《齐民要术》中竟然有现成的兽医药方40多个，其中医马药方30个、医牛药方10个，还有医驼、医羊以及牛马羊兼治的，对此，好学的喻氏兄弟喜出望外。

他们把这些药方直接运用于自己的实践，比如对于牲畜疥病的医治，民间医方和古人医书中都讲究隔离处理以防传染，喻氏兄弟用于实践，无一不得到验证。

其次，喻氏兄弟出双入对，学习过程中可以相互提醒，相互督促，相互探讨，共同提高。他们跟着师傅，深入草场，有了大量的实践机会，而医学是一门实践性很强的学科，有了实践，才谈得上见多识广。每到现场，喻氏兄弟便仔细诊断，详细记录，不断总结新的经验，如从牛马口角的吐涎诊断疾病，他们发现同样的医方，往往不能起到同样的作用，为什么？通过仔细辨症，他们发现吐涎呈沧沫状，是肺热；吐涎呈口水状，不由自主往下滴的，是胃寒。辨症施治，无不奏效。

对于牲畜疾病的针灸治疗，喻氏兄弟更是精妙。他们深信对牲畜穴位的精准判别、对针灸深浅的准确把握，是有效治疗牲畜疾病的关键，认为“隔一毫，犹如隔泰山；偏一丝，不如不针灸”。

牲畜遭遇的灾祸，终于让喻氏兄弟的技术派上大用场。从万历六年（1578）开始，南京太仆寺马场遭遇瘟疫，大量牛马患病，太仆寺兽医使尽浑身解数，依然控制不了疫情，不知道牛马瘟疫因何而起，太仆寺长官和滁州知州急得向所属八府四州发出求援通告。就这样，喻仁、喻杰兄弟俩来到滁州太仆寺。

喻氏兄弟进入马场后，对马场环境与牛马病情、病状、病史作了详细了解。只见牛马眼部甚至鼻部通红，体温高热，有的马匹拉稀、甚至失禁，喻氏兄弟便知道瘟疫灾难深重，立即在饲料中投入止瘟、治瘟的草药。

说来神奇，喻氏兄弟到马场的第二天，一些症状较轻的牛马便开始有了精神。几天之后，牛马瘟疫得到明显控制，大批濒临死亡的牛马得以存活，并逐渐恢复健康。从此，六安兽医喻氏兄弟名声大噪，被远近百姓称为“在世师皇”。师皇，是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黄帝的马医。

喻氏兄弟《元亨疗马集》

扬名海内外的兽医专著

喻氏兄弟一边给牛马治病，一边总结自己的兽医心得体会，并不断搜集民间兽医药方，在自己的行医实践中再加以验证、完善，终于在万历三十六年（1608）完成了自己的《疗马集》《疗牛集》《驼经》，后人根据喻氏兄弟的字“本元”“本亨”，给书籍起名“《元亨疗马集》”。《疗马集》分四卷，原书不以数字排列卷次，而是用“春夏秋冬”表示，包括112图、3赋、150歌、300余方。记载马有36起卧、72病症；《疗牛集》分上下两卷，记载牛病56种；《驼经》一卷，记载驼病48种。全书叙述详尽，尤以《疗马集》为详。内容以临证诊疗为核心，在马、牛、驼的饲养管理、牛马相法、疾病诊断、针灸手术、去势等叙述方式上，采用问答、歌诀及图示等方式，朗朗上口，简便易懂，便于传播。书中还记载药方上千种。

《元亨疗马集》问世之后，很多同类书籍被取代，四百多年来，一直是中国民间传习最多、使用最广的兽医书。明清以来，该书被多次翻刻抄印，流传版本达40多种，并流传到日本、朝鲜、越南及欧美等地，对中国乃至世界兽医学发展产生了很大影响。 （丰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