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胃癌手术成功，术后感染在ICU住了40天，人财两空

讲述：陈默 文：风中赏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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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查出胃癌，是在去年秋天。肿瘤在胃体，CT评估没有远处转移，但侵犯了肌层。医生说，有手术机会。

手术那天，持续了五个小时。主刀医生出来时，告诉我们：“手术很成功，肿瘤完整切除，淋巴结也清扫了。接下来就看术后恢复了。” 我们都松了口气，觉得闯过了最大的鬼门关。

术后头三天，在监护室，一切都还平稳。引流管里是淡红色的液体，不多。转到普通病房后，他开始尝试喝点水，能在搀扶下站一会儿。我们看着他从全麻中清醒，慢慢恢复，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一点。

第七天，变化开始了。他说肚子胀得难受，引流液的颜色变得浑浊，量也增多了。下午，他开始发烧，体温升到38.5℃。查了血，白细胞和炎症指标很高。

“考虑术后感染，腹腔积液可能继发感染。”主管医生面色凝重，“先加强抗感染，用高级别抗生素，看看引流情况。”

抗生素用上了，但体温像海浪一样，退下去几个小时，又更高地扑回来。他的腹胀越来越明显，肚子硬邦邦的，像一面鼓。疼痛让他无法平躺，整夜呻吟。复查CT显示，腹腔里有包裹性积液，靠近手术吻合口区域。

第十天，情况急转直下。他出现呼吸急促，血氧饱和度下降。紧急查了血气，有酸中毒。胸部CT提示，双肺出现炎症和少许积液。“感染可能引发了全身性炎症反应，导致了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的前兆。”医生果断决定，“必须马上转ICU，进行呼吸支持，否则很危险。”

在ICU门口签下病危通知书和气管插管同意书时，我的手抖得写不好自己的名字。父亲被推进去，门关上，那是我最后一次看到他清醒的眼神。

ICU里的日子，是按小时、按毫升计算的。呼吸机帮他喘气，强效的抗生素一轮接一轮。但他的感染极其顽固。腹腔积液培养出了多重耐药菌，对大多数普通抗生素无效。医生用了最顶级的“王牌”抗生素联合治疗。

感染没有控制住，反而引发了连锁反应。他的血压开始不稳，需要升压药维持。肾脏功能出现损伤，肌酐升高，开始了持续的血液净化治疗。因为无法经口进食，营养全靠静脉输注，但严重的感染消耗巨大，他出现了严重的低蛋白血症，全身浮肿，皮肤苍白发亮。

我们每天有半小时的探视时间。只能隔着玻璃看他。他全身插满了管子：气管插管连着呼吸机，颈静脉置管输注着各种药物和营养液，腹腔引流管、尿管……他浮肿得几乎认不出，在镇静药物的作用下昏迷不醒，只有监护仪上闪烁的数字和波浪线证明他还活着。

第二十五天，主管医生找我们谈话，眼神疲惫而沉重：“感染太重，细菌耐药，目前所有的抗菌手段都用了，但脓毒症已经导致了多器官功能不全。心脏、肺、肾、肝脏，都受到了影响。医学能做的支持治疗，已经快到极限了。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我们不肯放弃，恳求医生再试试。家里能动的钱，早已像水一样流进了医院的账户。我们开始借钱，亲戚朋友借遍了，网贷也考虑了。我们知道希望渺茫，但无法亲手签下“放弃”两个字。

第三十五天，他出现了消化道出血。应激性溃疡，加上凝血功能紊乱，血从胃管里引出来。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出血加重了休克，各个脏器的功能在持续恶化。

第四十天 凌晨，ICU打来电话。我们赶到时，医生说，他的心跳在几次微弱挣扎后，彻底停止了。最后的直接死因是：脓毒症休克，多器官功能衰竭。

从手术成功出院有望，到最终在ICU耗尽一切，只有四十天。

后来，主治医生和我们复盘：“手术本身是成功的，肿瘤切得很干净。但术后感染，是外科手术无法完全避免的严重并发症。尤其胃癌手术创伤大，患者年龄偏大、营养基础偏弱，自身免疫防线一旦被突破，耐药菌感染引发脓毒症，现代医学有时也确实回天乏术。这不是某一个人的错，而是疾病和治疗过程中，一个我们始终在对抗却难以绝对掌控的风险。”

我们花了将近四十万，大部分是自费。掏空了家底，背上了债务。最终，人没留住，钱也没了。真正的“人财两空”。

这段经历让我痛彻地明白：一场大手术的成功，绝不意味着战役的结束，而仅仅是另一场更复杂、更残酷战役的开始。术后感染这个隐形的敌人，有时比肿瘤本身更凶险、更耗费资源。它考验的不仅是医生的技术和药物，更是患者身体最基础的储备和运气。

我们在术前焦虑肿瘤能否切净，却对“感染”这个更常见、更致命的敌人，严重估计不足。父亲的命，没有倒在肿瘤上，却倒在了为切除肿瘤而打开的身体防线上。这其中的无奈与残酷，是医学的极限，也是每个家庭在决定进行重大手术时，必须清醒认知并默默承受的、沉重的另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