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披和服的牛仔——美国海军斯图尔特号驱逐舰的传奇故事（2）

导读

“斯图尔特”号在巴厘岛海战中舵机受损，却在泗水浮船坞修理时因支撑不当左倾搁浅，被迫弃舰。美军爆破未彻底，日军意外修复并改装，让这艘被除名的驱逐舰在敌营重生，命运逆转。

巴厘岛夜战

1942年2月初，望加锡和马辰先后陷落，爪哇岛北部的屏障已经不复存在。2月11日，哈特上将因为身体欠佳返回美国养病，将指挥权移交给赫尔弗里克中将。2月14日，“斯图尔特”号奉命前往苏门答腊北部海岸，作为多尔曼舰队的一部分准备挫败日军对岛上重要石油产地和港口巨港的进攻。在当天夜间，正沿海岸前行的“斯图尔特”号突然发现前方有一个模糊的船影，似乎是一艘静止不动的军舰，当时距离很近，为了避免相撞，史密斯舰长下令减速，与那艘军舰擦肩而过，后来才得知那是前日遭遇日军空袭而触礁损毁的荷兰驱逐舰“范根特”号。2月15日白天，“斯图尔特”号在邦加岛附近遭到日军飞机的多次空袭，但凭借灵活的机动避开了所有炸弹，安然无恙。但是，日军的空中优势再次迫使多尔曼取消了行动，“斯图尔特”号也前往苏门答腊东部的拉泰湾补充燃料。

2月19日凌晨，日军第48师团的一个大队在爪哇岛东面的巴厘岛登陆，轻松地占领了岛上的机场，这意味着整个爪哇岛都将处于日军的空中打击之下。赫尔弗里克命令多尔曼集中所有能够战斗的舰艇发起反击，趁日军立足未稳，摧毁登陆舰队，夺回巴厘岛。

多尔曼将所辖兵力分为三个战术群:第一战术群包括荷兰轻巡洋舰“德鲁伊特”和“爪哇”号，美国驱逐舰“约翰·福特”和“波普”号，荷兰驱逐舰“皮特·海因”号，由多尔曼亲率，从芝拉扎出击，首先袭击巴厘岛附近的日军舰队:第二战术群从泗水出发，包括荷兰轻巡洋舰“特罗姆普”号和4艘美国驱逐舰“斯图尔特”、“约翰·爱德华兹”、“帕罗特”和“皮尔斯伯里”，该群将在多尔曼攻击之后扩大战果;第三战术群由驻扎在泗水的9艘鱼雷艇组成，负责打扫战场。

当时，在巴厘岛附近只有两艘日军运输船“相模丸”和“笹子丸”号，为其提供护航的是第8驱逐队的4艘驱逐舰“大潮”、“朝潮”、“满潮”和“荒潮”号，由阿部俊雄海军大佐指挥，盟军方而具有明显优势。

荷兰海军卡雷尔·多尔曼海军少将

“斯图尔特”号和其他三艘驱逐舰于17日夜间从丹戎不碌港出发向东航行，到达泗水后与“特罗姆普”号会合，在19日下午14时启航向巴厘岛前进。在当晚22时至23时之间，多尔曼的第一战术群与“大潮”和“朝潮”在巴厘岛东南面的巴东海峡 展开混战。尽管兵力占优，但盟军在精于夜战的日舰手下吃了大亏，“皮特·海因”被日军鱼雷击沉，盟军的巡洋舰和驱逐舰也在混战中失散，各自返航，未能给日军舰队造成任何损失。

20日凌晨1时左右，第二战术群也到达巴东海峡，结果是眼尖的日本人首先发现目标，抢先开火，“特罗姆普”短时间内挨了“朝潮”11发127毫米炮弹，舰桥和指挥塔被炸毁，遭到重创，而“斯图尔特”和其他三艘驱逐舰首先向日舰发射了鱼雷，但未能命中，接着各舰投人炮战，在交火中“大潮”的2号炮塔中弹，7人阵亡，而“朝潮”也受轻伤，4人阵亡。在战斗中，盟军舰队转向东进入龙目海峡，将行踪隐没在附近岛屿的暗影中，使日舰失去了目标。

在夜色中猛烈开火的日本海军驱逐舰，巴厘岛夜战表明日本海军的夜战水平明显高于盟军

第8驱逐队的另外两艘驱逐舰“满潮”和“荒潮”号在19日夜间已经向望加锡返航，后接到阿部大佐的命令，向南回航，支援“朝潮”和“大潮”，结果在凌晨2时20分与第二战术群不期而遇，随即展开激烈交火，作为先导舰的“斯图尔特”号首当其冲，战斗开始仅两分钟，该舰的厨房和鱼雷发射管被击中，幸亏鱼雷此时已经发射出去，舰上的小艇也被炮弹打得粉碎，1名号员被炮弹碎片击中阵亡。更严重的损伤在舰尾，一发127毫米炮弹击穿了舰尾水下船体，撕开一条1米长的裂口，造成舵机舱进水达60厘米!炮弹碎片还切断了舵轮上的钢索和部分辅助蒸汽管路。

日本海军"朝潮"号驱逐般，为"朝潮"级驱逐舰首舰，参加巴厘岛海战的4艘日军驱逐舰均属于"朝潮"级。

不过“斯图尔特”号的舵机在浸水的情况下仍然能够运转，最后坚持到返回港口。日军在盟军舰队猛烈的反击炮火下也付出了代价，“满潮”号遭到“约翰·福特”、“皮尔斯伯里”和“特罗姆普”的集中射击，轮机舱中弹，13人死亡、83人受伤，航速锐减，很快就瘫在海面上，最后不得不让友舰拖离战场，而“荒潮”也在对手的痛击下放弃了对“特罗姆普”的追击。

由于连连遭遇日舰截击，且有两艘舰艇受伤，第二战术群也退出战斗，向泗水返航，至于第三战术群的荷兰鱼雷艇直到20日黎明时分才赶到战场，一无所获。这场海战被称为巴厘岛海战，盟军在占有优势的情况下却被对手击退，1艘驱逐舰被击沉，“特罗姆普”号中度受创,被迫撤到澳大利亚修理，而“斯图尔特”号也因为舵机受损在22日进入泗水的浮船坞中修理。日军方面只有3艘驱逐舰被击伤，但除了“满潮”号重创外，其余两舰都受伤轻微。

遗弃与被俘

在2月19日到20日夜间的巴厘岛海战结束后，“斯图尔特”号带伤返回了泗水港,成为第一艘进入该港浮船坞进行修理的军舰。“斯图尔特”号的损伤并不严重，只是舰体中部和舰尾被两发炮弹命中，舰桥和左舷舰首被炮弹碎片刮伤。美军报告声称该舰是被203毫米炮弹击伤的，但是实际上只是驱逐舰主炮的127毫米炮弹，如果被重巡洋舰级别的火炮击中，“斯图尔特”号可能就没那么命大了，也就不会发生改头换面的事情，不过光荣战沉总比被俘受辱强些吧?

虽然战斗中的损伤不大，但真正改变“斯图尔特”号命运的事情发生在入坞修理之后。在船坞排水时，由于坞底的支撑物布置不当，结果舰体从龙骨支架上向左倾倒，军舰左舷重重撞在船坞侧壁上，造成左侧推进轴弯曲，坞底的突出物又在舰底捅出了几个洞，使得更多的海水灌进舰体。在事故发生后,经过初步调查，维修人员认为在泗水港频频遭受轰炸，日军随时都可能到来的情况下，已经不可能将“斯图尔特”号扶正并修复，于是在入坞当天就决定放弃该舰，同时准备进行破坏，以防日军加以利用。从22日下午开始，舰员们就动手拆卸舰上的重要设备和武器装备，将弹药和各类物资都运到岸上。

克拉克海军上尉奉命带领一个破坏小组前往泗水执行爆破“斯图尔特”号舰体的任务。他后来在1942年3月12日提交的报告中回忆道:“我在2月24日接到破坏‘斯图尔特’号的命令，第二天即2月25日就赶到泗水，当时军舰上只有4名舰员在待命。‘斯图尔特’号依然保持着22日弃舰时的姿态，舰体向左舷倾斜约35度，舰首完全从龙骨支架上脱离，将船坞前部的侧壁都撞裂了，船尾则下沉了约3米。”克拉克找到修船厂负责人了解情况，后者则向他大吐苦水。船厂本来计划先将船坞排干，用钢架支撑倾斜的舰体，然后修补船体上的破损，但是日本轰炸机几乎每天都来光顾港口，频繁的空袭警报几乎使船厂的工作难以为续，加上许多工人都逃离了，根本无法对军舰进行维修。

倾倒在泗水港浮船坞中的"斯图尔特"号，该舰在巴岛夜战中受伤不重，一次事故底改变了她的命运

当克拉克到达时，“斯图尔特”号已经被搜刮一空，从22日到25日，舰员们非常卖力地进行了一次大搬家，将舰上所有能够搬动的物品都运走了，包括声纳、无线电、防空机枪、轻武器和各类弹药、食物、工具、零备件等等，所有机密文件也都付之一炬，4门102毫米主炮的炮栓也被取走，现在舰上大部分舱室都已经空空如也，只有少量火炮发射药还残留在弹药库内，在舰尾的两条深弹投放滑轨上还有12枚深水炸弹，可能是因为人手不足没有搬走，或是准备用于破坏舰体。克拉克小组要做的事只是在要害部位安放炸药，然后等待总部的命令引爆，将“斯图尔特”号自沉于船坞中，可以说万事俱备，只欠一炸。

3月1日11时，从爪哇岛万隆的海军指挥部传来爆破“斯图尔特”号的命令。当天早上，日军轰炸机空袭了泗水港，至少有6枚重磅炸弹直接命中船厂厂区，引起大火，一时间火光熊熊，浓烟滚滚，几乎所有人都在争相逃命。“斯图尔特”号所在的浮船坞也挨了一枚炸弹，有一半已经沉入水中。克拉克上尉还看到一枚炸弹击中了“斯图尔特”号的后部锅炉舱,但已经没有时间察看舰体内部的损坏情况了。从外面看，该的前甲板已经和水面齐平，相信舰体前部和轮机舱都已经浸水。

爆破小组在“斯图尔特”号舰首底部的声纳室安放了36千克炸药，同时在舰体后部靠近龙骨的操纵室安放了另外36千克炸药，那里还没有进水。克拉克认为这些炸药已经足够断送这艘军舰的性命，况且爆炸还可能引起舰上残余的火药和深水炸弹的殉爆，那样破坏效果更大!在完成所有准备后，克拉克上尉按动了起爆按钮,伴随着两声爆炸，“斯图尔特”号坐沉在船坞里，但没有发生大规模的弹药殉爆,克拉克仍然判断这艘驱逐舰的舰体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于是在3月2日搭乘英国轮船撤离泗水，同日盟军也正式放弃了这座城市。3月8日，日军兵不血刃占领了泗水,在同一天，荷属东印度总督普尔顿中将宣布投降，3月9日，日军占领爪哇全岛，从而彻底吞并了这片资源富饶的宝地。

克拉克上尉在3月10日撒到澳大利亚的弗里曼特尔，根据他的报告，美国海军认定“斯图尔特”号已经完全被摧毁，于是在3月25日将其从现役军舰名单中除名，并在当年11月22日将一艘护航驱逐舰 DE-238重新命名为“斯图尔特”号。克拉克后来在给油舰“维多利亚号上任副长，继续在西南太平洋战区服役。1943年12月，克拉克随舰到达布里斯班时，在当地的海军司令部看到几张数月前拍摄的泗水港航拍照片，竟意外地发现船坞中的“斯图尔特”号已经被扶正了，显然正在接受某种改装!这时，他才意识到一年半之前的爆破行动进行得并不彻底，日本人看来正在修复这艘已经被除名的驱逐舰，她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海军第102工作部

在爪哇作战结束的第二天，也就是3月10日，日本海军在泗水成立了第21特别根据地队，作为守备部队，同时接收了泗水港原荷兰海军工厂的设施，并加以修复，以便能为日军所用。根据日本海军的舰船修造制度，在前线占领区的重要港口都要建立工作部，作为国内四大海军工厂(横须贺、吴、佐世保和舞鹤)在海外的分支，为前线舰艇提供维修服务。据此，在泗水荷兰海军工厂的基础上建立了第102工作部，其母工厂是日本海军最大的舰船武备生产基地--吴海军工厂。但是，实际上第102工作部的经营和运作却是由一家民营造船厂负责，这就是位于日本兵库县的播磨造船厂。

播磨造船厂成立于1907年，是一家经验丰富的民间造船企业，已经建造了大量军用和民用船只。这家船厂说起来和中国海军还颇有渊源，在1931年国民政府曾向该船厂订购了一艘轻巡洋舰“宁海”号，尽管由于当年的“九·一八”事变和次年的“一·二八”事变导致中日关系紧张，但播磨造船厂依旧按照合同完成了军舰的建造，并在中国江南造船厂仿制“宁海”号的姊妹舰“平海”号时提供技术支持和零部件，这两艘轻巡洋舰成为抗战时期中国海军最强大的军舰。战后，播磨造船厂成为著名的石川岛播磨重工(IHI)的组成部分，至今仍是日本最重要的军工企业之一，为日本海上自卫队建造了大量现代化的作战舰艇。

中国海军宁海号轻巡洋舰，由日本播磨造船厂建造，在侵华战争中被日军虏获，改名为五百岛号，1944年战沉。

根据日本在1960年出版的《播磨造船所五十年史》记载，早在1941年2月作战尚在进行时，日本海军就要求播磨造船厂负责管理泗水港的造船和修船设施，并为此成立了播磨造船厂泗水分厂。4月9日，播磨船厂派出由神保总南技师长带领的一队技术人员前往爪哇，负责接收当地船厂和从事修复工作。值得一提的是，神保总南就是“宁海”号的造船主任，并且后来被派往江南造船厂担任“平海”号的技术顾问。6月1日，神保等人从海军手中接过了第102工作部的管理权，正式成立了播磨造船厂泗水分厂(第102工作部第二分厂，第一分厂由海军建立)。

当播磨造船厂接手时，泗水船厂的状况并不乐观，在先前的空袭中，厂区的设施、建筑都受到相当的破坏，一些停靠在船厂码头和船坞中的船只也都被击沉了，这其中也包括浮船坞中的“斯图尔特”号。6月9日，播磨造船厂的工作船“松之浦丸”号满载着工程材料抵达泗水港，修复工作随即展开。日本工程人员首先着手打捞沉没的船舶和浮船坞，以及恢复工厂的运作，在7月下旬使沉没的3500吨浮船坞浮出水面。后来又修复了15500吨的大型浮船坞，而沉没于此的“斯图尔特”号也随之同时出水。经过一番努力，第102工作部到1942年秋已经基本恢复了修造能力，成为日本海军在荷属东印度最重要的维修和造船基地。

日本在荷兰海军工厂基础上建立102工作部，为前线提供修造服务，“斯图尔特”号的打捞和改造也在这里进行。

根据《播磨造船所五十年史》记载，到战争结束时，“泗水分厂拥有15500吨、3500吨和1400吨浮船坞各一座，大型船台两座，小型船台三座，75吨级起重机船一艘，其他造修设施也整备齐全，是整个南方地区最优秀的”。另据日本造船会在1988年颁布的《太平洋战争终结时造船官配置表》显示，第102工作部的第一、二分厂都具有建造中型商船的能力，拥有10000吨级干船坞和浮船坞，相当于日本国内的中型船厂，能够建造、维修各类舰船。此外第102工作部还有第三所船厂，专门负责木制船舶的建造。所有三家船厂都委托播磨造船厂经营管理。在战争期间，第102工作部为日本海军建造、维修了大量船舶。在1943年初，日本海军决定将在泗水俘获的前美国海军驱逐舰“斯图尔特”号加以修复和改装，这个任务自然也落在第102工作部头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