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边境线上乱哄哄的,苏方那边慌得没章法,我们这边也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我是跟着村里的老杨来倒腾点小商品的,揣着两瓶二锅头,本想跟那边的哨兵套套近乎,没想到刚蹲在铁丝网边抽烟,就见个女兵攥着步枪,眼圈红得像兔子,盯着我的酒瓶子直咽口水。
她俄语夹着半生不熟的中文,说要换点能填肚子的,我看她军大衣磨得发亮,靴子上全是泥,兜里掏出来的只有半块硬邦邦的黑面包。我心里犯嘀咕,这事儿要是被巡逻的撞见,轻则没收东西,重则说不定按通敌算,但看她冻得直跺脚,那眼神里的慌劲儿,又实在不忍心。
旁边的老杨拽了我一把,嘴型示意“别惹事”,我却鬼使神差地把酒瓶递了过去。她拧开瓶盖就灌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眼泪却掉得更凶了,断断续续说她们快断粮了,家里还有老娘等着寄钱。我摸出兜里的两袋饼干递她,她却从挎包里掏出个铜制的小徽章,上面刻着红星,硬塞给我。
铁丝网两边的风都带着寒气,她突然问:“你们这里,能吃饱饭吗?”我愣了愣,说:“顿顿吃肉不敢说,白米饭管够。”她低头摩挲着徽章,声音低得像自语:“我们以前也能,现在……”
老杨在旁边一个劲使眼色,我也怕夜长梦多,刚要转身,就见她突然从铁丝网的缝隙里递过来一把折叠刀,说能防身。我没接,她却急了,说这是她父亲的遗物,比面包金贵。我心里五味杂陈,这哪是交换,分明是她走投无路的托付。
后来巡逻的来了,她慌慌张张地跑了,我攥着那枚徽章,手心发烫。老杨骂我傻,说万一被查出来说不清,我却想起她军帽下露出的几缕枯黄头发,想起她灌酒时眼里的绝望。
那枚徽章我一直留着,后来才知道,那年苏联解体,边境线上多少人家破人亡。一瓶二锅头换不来安稳日子,换不来两国百姓的太平,只换来了一段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相遇——在时代的洪流里,普通人的命运就像铁丝网边的野草,风一吹,就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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